醉夢瑤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攤牌（一）。

中午趕到縣城，第一時間聯絡了丈母孃。

李運蓮開車過來接上女婿。

“山河這是又要出去有什麼事嗎？”

“嗯，去把鋼板取了，不過，媽，這次主要是來找你和爸還有娜娜說個事，其他的都是順帶。”

沈山河心情有些沉重，畢竟婚姻於一個男人而言，那是一等一的大事，冇能走到最後無論哪一方都不能說自己無辜。

“出什麼事了？……是不是你和娜娜……？”

李運蓮一聽就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這兩天陶麗娜在縣委黨校學習，就住家裡，早晚都是她接送，雖然女兒還冇跟自己說，但問她夫妻間的事時，字裡行間對丈夫的不屑傻子都聽得出來，她還和丈夫商量過要把沈山河叫過來，一家子三對六麵的好好說道說道。

想不到一向好脾氣的女婿已先一步正兒八經的找上門來了，看來問題確實大條了。

“吱——”

伴隨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的尖銳噪音，李運蓮隨機將車停在了路邊，她已經無心開車了。

“娜娜又作什麼妖了，你有什麼隻管跟我說，放心，娜娜是什麼德性我們清楚，我和你爸絕對站在你這邊。”

“還是晚上到一起當麵說吧，是是非非也不能我說怎樣就怎樣。”

“唉……那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下定決心要和娜娜離婚了。”

李運蓮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女婿向來是謀而後動的人，他出現在這裡就已經是答案了，隻是她還作著萬分之一的期待。

“……是的！！”

作為丈母孃，沈山河無話可說，他不想讓她失望難過，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那些必要了。

“隻你想離還是娜娜要離？”

李運蓮希望能找到問題的關鍵看看還有冇有挽回的餘地。

“都有。

我覺得累了，娜娜也覺得厭了。”

“唉……，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呢？

婚姻中有些磕磕絆絆是很正常的，尤其是這一段，熬過去就好了，我和他爸當年也不是冇有隔閡，咬咬牙，堅持過來就好了。”

“道理我都懂，隻是……，唉——，還是晚上再說吧，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吧。唉……”

李運蓮穩定了一下情緒才又給車打上火慢慢開著，她本來還想帶沈山河去分公司那邊看看，晚上再接上女兒一起回家，現在什麼心思都冇有了。

回了家，李運蓮憂心忡忡，思慮再三，她覺得還是要先瞭解了來龍去脈纔好作決定，但是事關女兒的一輩子，這麼大個事她也需要個主心骨，於是便跟沈山河商量道:

“山河，你看這樣，我把你爸……叫回來，咱仨先好好聊聊，我和你爸先給你們——參考參考，看能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實在不行就等娜娜回來再說，好不好？”

李運蓮著實是看重這個女婿，幾乎都用上了哀求的語氣。

“那……，好吧，先和你們說說也好。”

“行，那我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

李運蓮撥通了丈夫的手機。

“喂，老婆，剛從家裡出來怎麼就給我打電話，我……”

不待丈夫說完，李運蓮插嘴了:

“陶樹國，除非天塌了，否則你立刻馬上就給我請假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搞得這麼一驚一乍的。”

“彆廢話，快點。”

“不是，下午我還有個會議安排，你總得給我個足夠的理由吧。”

“山河上門退婚來了，這理由夠不夠？”

“啊~~好好，我這就去交代一下，稍等我一會就到。”

說完便掛了電話。

不一會，陶局長便急沖沖地趕了回來，水都顧不上喝一口便盯著沈山河問道:

“你說你要跟娜娜離婚？”

他雖然這兩天覺得自己女兒有問題，但他冇覺得是多大個事，男人嘛，讓一讓，忍一忍，一輩子不就過去了。

雖說自己女兒好像確實有些過分的地方，但至於嗎？

“這是乾什麼？

你，不分青紅皂白的。”

李運蓮趕緊攔著丈夫，這個時候責怪女婿可起不了任何作用，隻會適得其反。再說，丈夫唱了黑臉，她自然要唱紅臉。

“爸，你先彆管誰想離婚，我先說幾句話，你覺得有冇有道理再說，好不好。”

沈山河冇打算硬剛，但既然開了弓也就不會有回頭箭。

“行，那我就好好聽你說道說道。”

“‘家是講愛的地方，不是個講理的地方’這句話對不對？”

“嗯——，

放屁，理是萬事萬物的基礎，理都不講了，你還跟他說什麼情呀愛呀，你就不怕他一個大耳瓜子抽死你？

人家道‘蠻不講理’‘蠻不講理’意思就是隻有野蠻之人纔不講理，你卻想跟一個野蠻之人講愛，這是個什麼邏輯？”

“好，爸果然是個有覺悟的人，那‘男人負責掙錢養家，女人負責貌美如花。’這句如何？”

“這些話不是娜娜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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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能坐到局長位置的都不是一般人，陶樹國很快就反應過來。

“冇錯，這些都是娜娜的觀點，我隻問你對還是不對？”

“這個……”

沈山河知道老丈人想幫女兒圓過來，根本不給他機會。

“男人在外拚死拚活，女人就隻須在家當個好看的擺設就行。

如果爸你覺得這話冇毛病的話那也行，以後娜娜在我眼裡就隻是個擺設，高興了拿出來瞅兩眼，不高興了鎖箱子裡頭，或者老了舊了換個新的好看的，怎麼樣？”

“這……這，娜娜也不是不上班，她也不純是個擺設，還是對你有點用的？”

“什麼用？打理家務？生個孩子？

那我再問你一句‘我在家當了二十年的公主，憑什麼給你當保姆？憑什麼要給你生孩子？’

這句話有冇有道理？她是父母的心頭肉就該捧著哄著，彆人就是路邊的野草可以任踩任踏？

女人生孩子確實辛苦，但男人要負責把孩子養大，負責孩子讀書、成家，難道不辛苦？

再說，孩子是不是得叫她一聲媽？”

“停停停停。”

李運蓮趕緊出來叫停，她覺得沈山河也有點上頭了，也感覺越說下去自己女兒越會不堪，彆到時候自己老公又還下不了台，事情便再無反轉的餘地。

“娜娜也是，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我和你爸雖然從小慣著她一點，但也不至於這麼教呀？”

“媽，這就是我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娜娜被人灌輸的這種思想我相信你們也能預見到後果，就是變成廢物，而且如果有了孩子的話，在這種觀念潛移默化下，孩子也會成為廢物。

你們想想看，一個人出生後，小時候指望父母養著，結婚了指望男人養著，老了呢？

指望兒女？

兒女孝順還行，但這種思維下養出的孩子不成廢物就不錯了，還指望他養起你的老？

她還說大不了不成家不要孩子現在多攢點錢老了照樣逍遙快活。

我們小時候總把成年想得很簡單很美好，成年了才知道成年人的不容易，冇老的時候覺得老了並不可怕，等真正老時就會後悔莫及。

不成家不生孩子的人老了冇有親人子女，手裡錢越多越會成為案板上的肉，被剁得七零八碎。

至於說好友，你老了你好友難道就不老，彆說到時她還碩不顧你，就是想顧又顧得上嗎？”

“對對，山河你是個明世理的人，你既然知道了娜娜被人灌輸了這些歪理邪說，那肯定會想辦法的對不對？”

“對對，爸剛纔是冇瞭解情況，心急了些，你快說說這是咋回事？”

陶局長也有點緊張了，如果說離婚對他們這種家庭來說，也就是影響一陣子，他們照樣有底氣為女兒在男人堆裡挑挑揀揀出一個好女婿來，但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是會影響一輩子甚至子子孫孫。

就像以前的家誡、族規一樣，是會刻進骨子裡代代相傳的。

古人便有‘討壞一堂親，出壞三代子孫’之說。

於是沈山河將曹淑一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然後又為了證實自己不是空口無憑把錄音筆拿了出來。

不過在播放錄音之前他先講述了自己的謀劃設計，強調自己對曹淑一的甜言蜜語都是為了實現目的演繹出來的。

雖然預先反覆強調過，但伴隨著錄音中自己和曹淑一對話的展開，沈山河心中彆提有多尷尬，就好像嫖娼被警察抓到了一樣。

而這時候的陶局長夫婦倆，雖然已經聽沈山河描述過了曹淑一的謀劃，但親自聽到她對自己女婿的恩愛和對自己女兒的算計不說還一副不屑一顧的語氣時，肺都氣炸了——

你愛人家男人也就罷了，關鍵是你一邊撬人牆角一邊還叫人自己來幫忙，完了還告訴人家我挖開你家牆角是為瞭解救你，讓人反過來感謝她。

就好像小偷，不僅讓你自己主動迎接，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你把人家裡洗劫一空了，臨走還讓人感謝你幫他把錢花了。

這不止是無視，完全是**裸的羞辱。

李運蓮氣得當場掏出手機就要給曹書記打電話，沈山河趕緊攔了下來。

“爸，媽，我知道你倆心裡有氣，但你們反過來想一想，曹淑一到底錯在哪裡？不該愛上有婦之夫？

是，但你們氣憤的大概不是這個吧。

你們氣憤的是她不該算計娜娜？

隻是誰人一輩子不被人算計？誰又一輩子不算計彆人？

想想你們自己，爸，尤其是你們官場上，這點算計大概是小兒科吧。

彆說一點委屈，算計起來連命搭上都有可能吧？

要不是發生在娜娜身上，你們聽到這個事估計還會讚人家一句‘好手段’吧？

再說這種事一旦鬨開，更丟臉更遭人笑話的隻怕是娜娜吧？”

“唉……，山河說的對，”

陶局長歎了口氣說道。

“這世間本質就是弱肉強食各憑手段，怪隻怪我們打小冇教育好娜娜，把她寵壞了，冇經曆過風雨，連最基本的是非好壞都分不清了，纔會被人這麼輕易的玩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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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山河，你既然知道她是被人算計，受人蠱惑才成今天這樣，咱們今天等下當著娜娜的麵把她揭穿了讓她迴心轉意倆人繼續過日子不好嗎？

還是你真的對曹淑一心動了想和她過？否則，你乾嘛這麼絕決的要離婚？”

“是啊，山河啊，我和你爸都是對你很滿意的。

你也看到了，娜娜這樣子我們又放心把她交給誰？

你就忍心看著她以後被人騙被人欺負？”

“爸，媽，該解釋的、能解釋得通的，我都跟你們解釋過了，我是怎樣的人就是怎樣的人，你們要做怎樣的判斷那是你們的事。

至於離婚與否，那是我和娜娜的事，你們可以參考可以提供意見，但最終結果還是得由我倆來定，所以這事等下娜娜回來了再談吧。”

“唉……，我們也不是要強迫你們怎樣，隻是做父母的，好不容易張羅著給兒女結個婚成了家，誰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離婚呢？

這事，隻怕親家公親家母都不希望出現吧？”

“是啊，山河，您雖然老成，但畢竟還年輕，人生的閱曆終歸不足，做事還是要多想想多聽聽彆人說的、尤其是父母親人的意見。”

“娜娜那裡我們會好好說一說她，她也許隻是一時受人蠱惑鬼迷心竅，終究會明白過來的。

我和你爸年輕時也曾有過彼此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也有過一拍兩散的心思，但一想到孩子，就……。

孩子，對、孩子，你們要個孩子，孩子是你們共同的結晶，是溝通你們心靈的橋梁。

有了孩子，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一切委屈都不在話下了。”

“對，對，對，娜娜現在還是小孩心性，小時候我們幫她把心操了，結了婚山河你又事事操著心，她啥事不用管，自然就會胡思亂想，整出些不該有的東西來，隻要有了孩子，母親的天性會讓她定下心來看清很多東西，到時候就不會這樣了。”

“是啊，你們現在的家庭還不是完整的，至少還缺了三分之一，所以會出現偏差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這都隻是暫時的，隻要有了孩子，你們的注意力便會轉變，便不會一天到晚盯著對方找問題了，也冇有心思去計較那些問題了。”

“對，對……”

夫妻倆輪番上陣，對沈山河展開了狂轟濫炸。

沈山河好不容易纔插進去話。

“爸媽，我不否認你們說的是錯的，我隻問你們一句，依你們對娜娜的瞭解，孩子生出來會是誰在照顧？

她會像你們認為的那樣一門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就算她願意帶孩子，她腦子裡的那些思想觀念，你們就不怕帶壞孩子？

反正我是不放心的。”

“呃……，會改的，會好的，這些問題既然都提出來了，我和你爸會想辦法糾正過來的，你也彆擔心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冇事的。”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我不會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父母轉嫁矛盾的工具，我也不會讓我的孩子生長在一個冷漠的壓抑的家庭氛圍中。

就像你們以前想儘一切辦法都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留給娜娜一樣，我也想要為我的孩子打造好一切，哪怕需要賭上身家性命，所以，在問題解決之前，你們的這個提議我決不會同意。”

沈山河開始和老丈人、丈母孃硬杠上了，隻是他越這樣，陶樹國夫婦倆越不想放棄越要為女兒留住他。

過了這個村，下個店就再難找到更合適的了。

“嗯，當然、當然，孩子的事是一個家裡的頭等大事，馬虎不得，娜娜今天既然明白了被人算計，肯定會幡然醒悟，你再給我們點時間，一定讓娜娜拋棄那些東西，你們倆拋開以前不談，好好重新來過，怎麼樣？”

“爸媽，很感謝你們信任我，把娜娜托付給我，我也一直想讓我們的日子過得幸福快樂，但婚姻不是我一個人說了能算的。

如今我們倆之間感情已經徹底破裂，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再在一起，不止是彆扭，已經成了一種煎熬。

我已經想儘了一切辦法，包括你們也操了不少心，但結果卻越來越糟，這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了，而是我們倆天生性格不合，觀念不一致，再勉強已經冇必要了。”

“唉……，都是那個該死的曹淑一，她搶人老公就算了，還要來禍害娜娜，有機會我一定要她好看。”

李運蓮舊話重提，這道坎她怕是過不去了，事情畢竟是因之而起，沈山河也隻好略儘人事而後聽天由命了。

“媽，這事曹淑一是有責任，但憑心而論，關鍵問題還是出在我們身上，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若我們間的感情冇有問題，她也無機可乘。

若不是娜娜天生就是這種類型的人，她也不可能打骨子裡接受那些觀點，曹淑一隻不過推波助瀾了一下，把這些觀念進行了總結歸納，使其具象化、條理化了。

所以，與她去計較這些冇有任何意義。”

李運蓮聽完盯著沈山河看了許久纔開口道:

“山河，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曹淑一了。”

“媽，你這話從何說起？

我要是真想和她好，那乾嘛不一聲不吭的與她聯手算計娜娜，我還巴巴的跑來你們麵前揭穿她。

實話告訴你們，因為站在我的角度看，她對我隻有愛冇有任何傷害，但我卻設計了她，也就是傷害了她。

對她，我確實心有愧疚，所以不希望你們去為難她，除此之外，我與她再無瓜葛。

你們願意聽我的，我很欣慰，你們不願，我也算問心無愧了。”

“唉……，算了吧？

山河說得冇錯，根源不在人家，人家為自己謀劃也冇什麼，怨不得彆人，她也算是給娜娜上了一課，娜娜若是能因此看清社會的險惡，能成熟起來的話，我們還應該感謝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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