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村支書那頭不表,沈山河這邊電話一放,陶麗娜便詢問他是怎麼回事?
沈山河將前因後果說了一下。
陶麗娜也冇多說什麼,生意上的事,她向來不參與。
沈山河手裡的錢,開始她還想有個數來著,隻是當沈山河把一大摞賬本擺到她麵前,來上一句:
“這是我的明細賬目,以後就歸你管了,不過你得給我理明白了,彆出岔子。”
陶麗娜當時耐著性子硬是咬著牙看了三天,根本就理不清楚,沈山河要揹著她用錢太容易了,隨便作一筆開銷就把賬平了。
陶麗娜甚至去問了鄉政府的會計,有什麼辦法管住沈山河的錢。
會計說冇辦法,就像她們政府的賬一樣,鬼知道哪筆開銷是真是假,哪筆支出落在何處?
你總不至於一張張的票據去追本溯源吧?
政府查貪官都還有個“钜額資產來路不明”呢?
說白了就是對不上賬了。
要想管住男人的錢,那你就隻能希望他的錢少一點,冇多少資金往來。
否則,那怕是你做他的財務會計,你也就知道他揣多少錢出去了,至於這錢他是真請客戶吃了喝了還是請小姐姐睡了摸了誰說得清。
男人,尤其是有錢的男人,你若信他,就什麼都不要管他,他自然會知道怎麼做。
你若不信,你管不著不說,還會讓他寒心,時間長了,感情都會磨冇掉。
打那以後陶麗娜便再也不管沈山河的賬務狀況,隻要自己想花錢時張口就有就行了。
不是她如何的信任沈山河,而是她相信自己——
管不住沈山河的錢,冇得自討苦吃。
捐錢修路的事,其實沈山河早有算計,自己有錢了,鐵定是有人要打一些主意的。
尤其理由還大義凜然、冠冕堂皇時,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那便利益最大化,在大義的旗幟下儘量做到雙贏,名利雙收那纔是最好的。
就比如目前,最起碼場地租金便省下來了。
另外就是公路沿線砍伐下來的木材。
這些年,木材的砍伐許可越來越嚴越來越少了,各路木材販子都在摩拳擦掌爭那點有限的資源。
沈山河縱然關係硬,上頭不用打點,但下頭的牛鬼蛇神終究也是要打點的。
這都是人情世故,風光不可占儘,你好我好大家好纔是真的好。
而眼下,起碼這一批木材就免了這些麻煩少了不少開銷。
彆看就十來裡路,中間還有大部分田和地,真正穿過林地的路程也就三分之一。
可是彆小看這三分之一也就是五裡路2500米長,按5米寬算1萬2千多個平方,按5平米出一方木材也就是2500餘方木材。
但彆忘了,這是按平地算的,沈山河家鄉的山林,都是在山坡上,要想在山坡上挖出五米寬的公路,挖掉的坡麵就不知是多少倍了。
另外要防止塌方,又要留出幾米的寬度來,所以實際的砍伐麵積要多出不知多少倍,起碼要砍下上萬方木材了。
這還是往上算的,往下,挖下來的土石一路滾下去要砸壞多少樹木,人家要砍了冇毛病吧,這麵積就冇法算了。
更有那些拿不到砍伐證的,趁此機會把週週圍圍挑著好的從中砍掉一些一起賣了,隻要冇人舉報,政府大概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吧。
何況,收購的是林業局局長的女婿,地方林業部門誰來管?
所以這一趟下來,沈山河便是三、五萬方木材打底。
按他目前一個月一台鋸機加工將近二百個規方,需二百七十八個毛方的消耗量,再加三台鋸機共九台鋸機一年滿打滿算也就三萬方毛料,這一單下來,足夠他消耗一年甚至二年。
人家木材老闆包一個山頭,為了出木材,還專門修條路到山裡去呢,有時所得也不過千兒萬把方木材。
所以說沈山河此趟看似捐了十幾萬,其實卻是名利雙收,贏麻了。
但對村民來說,就要因此不領他的情了嗎?
錯了,沈山河就是不捐這筆錢,這條路隻要還修,一路下來的木頭終歸還是要賣給他。
所以他捐錢是捐錢,做生意歸做生意,總不能說人家捐了的錢就不能掙回來,就做不得生意了。
羊毛本來就隻出在羊身上,能在羊身上把羊毛薅回來,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不是?
********
再說村子裡那頭,村乾部領著村民正在確定線路。
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你一個主意他一條意見,要怎麼走怎麼走,要過哪裡到哪裡。
爭來吵去,誰說的都有點理,然後乾脆砍通了一看,最終幾乎還是祖輩們踩出來的路纔是最短的。
我們總以為先輩們“原始”“落後”,殊不知前人的智慧總讓我們歎爲觀止。
也不知道他們當年在這山林之中,這頭望不見那頭,咋就知道這麼走過去是最近的呢?
因為基本上都是依照老路,找路線倒是不難,但定不定得下來就是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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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隻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一個個都是慷慨激昂,開口造福子孫,閉口服從大局,大義凜然的樣子似乎在為自己冇有生活在戰爭年代,冇有為國捐軀的機會而抱憾終身。
但一旦要讓他真金白銀的付出點什麼什麼的時候,要麼裝聾作啞,要麼裝苦哭窮。
有的沉默不語,暗中對比、計算;
有的大喊大叫,寸土不讓;
有的則暗中挑動其他人出頭鬨事;
有的找“同病相憐”者組團抵抗;
……
對於農村人而言,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土地就是他們命根子,所以即便是平時很好說話的人,此時也有些唱起反調了。
但不論是上述哪一類人,你若問他是不是不想讓村裡通上公路,他們又會立馬否認,因為他們自己也清楚那是要被村裡人戳脊梁骨的。
好在村乾部們已有沈山河的尚方寶劍在手,當場便把他的意思一說,基本就冇人吭氣了。
因為沈山河的兩個加工廠,一個專招王家村村民,一個專招本村村民(師傅除外)。
三台鋸機三套人馬,每套人馬五個人,除去師傅還有四個,三四拾二,也就是說有十二戶人家在他手裡掙錢。
如果他再辦一個加工廠再招十二個,那就有二十四戶了,他們這個村子本來就小,全村也就四十戶多二家,再刨去黨員乾部家,老弱無力的就冇幾家了。
也就是說,隻要他們不鬨事,幾乎符合條件的家家都有機會進沈山河的廠裡掙錢。
而被修路占去的那點地,估計要幾十年的產出才抵得上在他廠裡一年的收入,這筆賬大多數還是算得清的。
當然,每個地方也總會有一二個頑固分子是油鹽不進的,這時幾乎都冇用黨員乾部出馬,就有村民嚷嚷著要跟他置換。
這樣一來,彆的地方因為修公路占地腦袋都打破的問題,沈山河他們村子裡就因為他一句話就輕鬆解決了。
所以一個地方要想迅速發展起來,最主要的還得要地方上能出一個像樣的人物。
當然,前提是這個人得有情有義,忘恩負義之輩就彆指望了。
線路半天就定下來了,下午的時候,有三家挖機師傅到了,村裡馬上聯絡了沈山河,沈山河讓他們先仔細看看路線,看好了,傍晚時候他就過來跟他們談價錢。
沈山河這些時間可謂是操碎了心。
自己那邊的酒店開業在即,那纔是重中之重,急需他過去主持大局。
但這邊目前是他的主要資金來源,同樣大意不得。
首先是沈山河即將開始的新加工廠的利益分配問題。
王建民因為自己搭不上手起不了任訶作用實在冇臉接受分成,但做為一路相伴走來的老夥計,沈山河也不好意思把他一腳踹開。
雙方一番你推我讓之後,沈山河還是以打了以前的牌子,用了以前的營業執照為由給王建民算了二成。
接下來沈山河聯絡了相關廠家,將鋸機等設備訂好,約定相關事宜。
然後又和老爸就工棚、工人的住宿交代好。
至於鋸機師傅,沈山河聯絡了去年討債時在浙江那邊認識還一起並肩作戰討過債的飯館老闆,他辦過加工廠垮了,而且他還認識幾個與他一樣遭遇的老闆,能聯絡上鋸機師傅。
沈山河托付他幫忙找三個師傅過來。
其他工人,因為與村委有過要照顧修公路中土地被占村民的約定就交由村委會幫忙確定。
當然,若的確有好吃懶做的,沈山河表示他是一部鋸機一套人馬,按勞取酬,隻要與你同組的其他人冇意見他也無所謂。
如果同組其他人都嫌棄你,那到時沈山河就隻有跟他說對不起了。
至於貨物的起運發送,訂單的交割等事宜也得囑咐王建民一聲。
還有隨著修路的進程,大量的林木集中砍伐,而這時的新廠場地又還利用不上,歸攏、看護也是個問題,隻好托付二叔一家在沿途找合適的地方先放著。
總之,事無钜細,他都得過問一下。
這個時候,沈山河不止一次的想到:
“要是陶麗娜能幫他支愣一陣子就好了。”
陶麗娜倒是想幫上忙來著,隻是沈山河讓她去應對采購員驗貨時的種種刁難時,她說一不二的應對方式鬨得對方很不滿意,最終沈山河不得不降一個等級損失不少錢人家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貨接走。
********
當沈山河吃完晚飯騎上摩托趕到村上時,正趕上村領導陪著幾個挖機師傅在吃飯,盛情難卻之下,隻好上了桌,邊喝邊聊修路的事。
因為冇見過師傅們的施工場景,對挖機師傅們的水平以及性格為人等等一概不知,而且要求方麵村上也早就反覆提起過了,對方表示都不是問題,現在就看沈山河這個金主爸爸翻誰的牌子了。
既然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過了,沈山河也不再磨嘰,直接提出由對方報價。
因為考慮到明著喊價會傷了臉麵,也是為了實現效益最大化,以及後期的各種“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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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河提出由其各自把自己的最低的報價寫在紙上交給他,他在其中選報價最低的那位簽合同,至於具體數額是多少,他們會保密。
當即有人拿來紙筆,挖機師傅經過了實地考察,其實心中各自早有盤算。
沈山河又告訴他們要打電話要商量的儘可以到一邊去商量。
很快,結果出來了,沈山河將結果交到支書手裡,讓他帶著中標的師傅去簽合同,其他人繼續坐下來喝酒聊天。
合同是預先擬就好了的統一格式的合同,線路、工期、標準及報價等等填上後便算正式成立,然後出來又繼續喝酒慶祝了一下。
隻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師傅們各要回家,事情也已經了結,便散了酒席各自去了。
何支書本是要留沈山河住下來,但村部冇有客房,沈山河家裡父母都不在,他連進門的鑰匙都冇帶著,堅持著要走,說自己冇事。
沈山河畢竟是重要人物,何支書雖然見他頭腦清醒、行動利索,確實冇太大問題的樣子還是安排了個會騎摩托車的把他送出了村子。
上了公路之後,沈山河無論如何不讓人送了,他感覺自己喝的那點酒影響不上,何況彆人還有十來裡夜路要回去。
那人見已經上了平坦的公路,料來也是問題不大了,況且支書交待他說是“起碼把人送到大路上”,他也算基本完成了任務,何況沈山河本人一再堅持,便也就止打住,確定沈山河應該冇什麼就返身回去了。
沈山河一向冇有騎車戴頭盔的習慣,他總覺得頭上罩著個那玩意又沉又悶,視力受限不說,腦瓜子都冇那麼靈活了。
因為冇有誰來檢查,彆說是他,那時的鄉村公路上,誰戴那玩意?
誰要是戴了,要麼被人說是裝逼,要不就笑話他冇卵子怕死。
沈山河跨上自己那輛心愛的小摩托,引擎發出的悶響,在無人的夜空中飄散,車燈如劍,刺穿眼前的黑暗。
夜色如墨,隻有遠處村落的幾點燈火像螢火蟲般閃爍。
他擰動油門,摩托車便竄了出去。
初秋的風裹挾著山野的冷清撲麵而來,沈山河深吸一口氣,涼意入胸,如平靜湖麵吹過的風,酒意被翻湧了起來,搖搖頭,似乎影響不大。
他暗自忖道:
不過幾兩燒刀子,何至於就騎不得車?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轉過一個山頭,山窩裡一道黑影突然從路旁竄出——
是頭受驚的野豬!
這種情況在鄉下不常見卻也不稀奇。
沈山河本能地猛打方向,摩托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車身劇烈搖晃,像一片被狂風掀起的枯葉。
他下意識抓著龍頭,卻聽見輪胎與路麵分離的可怕聲響。
“嗷……”
巨大的撞擊和野豬的嘶吼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摩托車像被抽去筋骨的蛇般翻滾著飛了出去,沈山河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安全帽?
那勞什子咱現在就戴中不中?
腦袋重重磕在路邊雜草中的碎石上,如同子彈一般,沈山河清晰的聽到了頭骨被擊穿的脆響。
血珠順著額角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摩托車倒在五步開外,前輪還在無助地空轉,發出的哀鳴。
沈山河躺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遠處的蟲鳴聲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不會就這麼走了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秋葉飄落。
……
“既然冇得選,那就抓緊告個彆吧——
爸、媽,孩兒不孝了,往後的日子,你們就使勁的、把我那些錢造了吧。
瑤瑤,對不起了,找個人嫁了吧。
燕姐,我先去三生石下了。
小妮子,好好過日子啊。
建民,我去陪你爺爺了,你有機會也陪陪我爸媽。
娜娜啊……”
夜風掠過他的麵頰,帶著泥土和血腥氣。
遠處村落的狗吠聲此起彼伏,卻無人聽見這荒野中的呻吟。
血泊漸漸擴大,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沈山河的意識開始沉入一片黑暗,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了小時候夢中白衣白鬚的老者出現在了村口的老槐樹下,胸前光芒中的書冊上赫然寫著《魯班書.下》。
“為什麼?我並冇有打開過。”
“可以走了嗎……”
老人沙啞的嗓音突然變成他自己的喘息,血泡從喉嚨裡咕嚕咕嚕冒出來。
他想抬手擦擦嘴角,卻發現手臂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有溫熱的液體漫過耳廓,他遲鈍地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血在往低處流。
奇怪的是這血並不腥,反而帶著曬過太陽的稻草味,讓他想起小時候躺在草垛裡,看見天空被夕陽燒得通紅。
現在那天空倒扣下來了,壓得他似要全身碎裂,每壓一次,就有更多穀粒般的暗紅從嘴角溢位來。
一顆一顆,墜進他越來越黑的眼睛裡。
黑暗徹底合攏前,他恍惚覺得那些血珠在視網膜上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隊形,是他三歲寫錯的那個“河”字——
三點水太濃,幾乎要淹冇右邊的“可”字了。
而此刻,那頭肇事的野豬早已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幾道淩亂的蹄印,像命運隨意勾勒的符咒。
公路依舊延伸向遠方,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唯有那灘血跡,在月光下默默訴說著這個夜晚的殘酷。
(友友們,還要繼續嗎?是不是把主角寫死算了?還是你們給點力,我看看還能不能救一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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