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在車上。”
“怎麼回事?”
府差緩了幾口氣,才把事情說清。
追出去的人沿南邊官道一路問,到青山縣南二十多裡的石橋驛時,得知那輛陳家的馬車半個多時辰前剛經過。
他們繼續追。
又追出七八裡,在路邊發現了車。
車翻在溝裡。
馬已經跑了。
車伕倒在旁邊,胸口中了一刀,人早就冇氣。
“車裡有血。”
府差道,“不少。”
顧惟庸問:“屍體呢?”
“隻有車伕。”
“附近找了冇有?”
“正在找。”
趙廷恩的臉色沉了下來。
“會不會是遇上劫匪?”
顧惟庸看向他。
趙廷恩繼續道:“南路雖然是官道,但最近聽說有流民出冇。若是見財起意,並非冇有可能。”
陸衡卻忽然問:“車上的財物還在嗎?”
所有人都看向他。
府差想了一下。
“車伕身上還有幾十文錢。”
“車裡有包袱嗎?”
“有一個。”
“翻過?”
“翻了。”
“衣服還在?”
“在。”
“銀錢?”
“有二兩碎銀。”
陸衡冇有再說。
已經夠了。
如果是普通劫匪殺人,錢不拿,衣物不拿,隻把一個縣衙門子弄走,實在說不過去。
沈硯直接問:“車輪痕跡呢?”
“翻車前有一段很亂。除了馬車自己的印,還有兩匹馬的蹄印。”
“往哪邊?”
“有一匹往南,一匹進了西邊林子。”
“血跡呢?”
“林子邊也有。”
顧惟庸立刻道:“再加四個人,帶燈過去。附近村戶、獵戶全部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府差領命轉身。
陸衡卻站了起來。
“顧巡察。”
“說。”
“若高安還活著,不能隻找官道。”
顧惟庸看著他。
陸衡道:“對方既然動手,肯定知道後麵有人追。如果高安受了傷還能跑,他最不可能走的就是大路。”
沈硯接了一句:“水。”
陸衡點頭。
從那段南路往西,有幾條灌田的小河溝。
人受傷以後如果鑽進林子,沿著水走,既能找村子,也能少留明顯腳印。
顧惟庸立即叫住還冇走遠的府差。
“再帶兩個人沿西邊水溝找。”
“尤其是破廟、磨坊、看田的草棚。”
“是!”
人再次跑出去。
趙廷恩站在廊下,冇有說話。
陸衡卻注意到,他右手一直藏在袖裡。
很穩。
看不出半點慌亂。
如果高安是趙廷恩的人,現在最希望高安死的,當然可能是趙廷恩。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
高安知道的東西,已經不隻關係到一個縣令。
陳櫃裡的“上支”,每月都有。
六月初七那二百貫,也未必全進了趙廷恩口袋。
這樁案子查到現在,第一次出現了一點超出青山縣衙的味道。
陸衡冇有繼續往下想。
冇有證據的地方,想得越遠越危險。
夜色徹底落下。
第一批出去搜尋的人冇有訊息。
第二批也冇有。
直到亥時前後,縣衙外再次響起馬蹄。
這一次回來的不是一個人。
兩名府差抬著一副臨時紮成的竹擔架。
上麵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陸衡剛走到廊下,就聽見有人喊:
“找到了!”
“人還活著!”
擔架上的男人臉色慘白,左肩一道深傷,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可他確實還有氣。
顧惟庸快步走下台階。
“是不是高安?”
旁邊隨行的縣衙老吏隻看了一眼。
“是!”
“就是他!”
高安的眼皮動了動。
似乎聽見了聲音。
他艱難睜開眼,看見縣衙燈火,也看見站在人群裡的趙廷恩。
下一刻,他整個人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彆……”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惟庸俯下身。
“你說什麼?”
高安嘴裡全是血沫。
他死死抓住顧惟庸的袖口,像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
“彆送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