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糧被送到清河渡。
六月初七。
高安也去了清河渡。
如果這張收條是真的,那麼那二百貫“上支”到底給了誰,已經有了一條可以繼續往下追的路。
隻是現在最關鍵的人,已經在今天下午坐著陳家的車出了青山縣。
顧惟庸將收條壓在桌上。
“傳令下去。”
“今晚城門不閉人。”
“追高安的人,每隔一個驛站回報一次。”
他頓了頓。
“活著帶回來。”
陸衡聽到最後五個字,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
他忽然想起孫成。
也是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然後就死在了一口井裡。
現在,高安跑在南邊官道上。
追他的人想要他活。
可真正害怕他開口的人,恐怕更希望他永遠回不來。
天快黑時,青山縣衙的氣氛比白日更緊。
二堂外已經點起燈籠,幾個巡察隨員仍在整理今日取回的賬冊。常平倉、東平碼頭、陳家糧行三處都有人守著,連縣衙幾個側門也臨時加了差役。
陸衡冇有回戶房。
顧惟庸冇讓他走。
理由很簡單,他既是涉案之人,也是目前最熟悉這幾套賬的人。陳櫃暗賬裡出現“陸四兩”“戶五兩”,更讓他暫時無法離開巡察視線。
這對陸衡反而是好事。
至少今晚待在縣衙,比回家安全。
他坐在二堂側間,將今天查出的幾筆數目重新抄在一張紙上。
六月初三,三千二百石出倉。
初三,一千六百三十石,經北驛。
初四,七百八十石,陳家雇腳伕,永濟號運往清河渡。
初五,七百九十石,順安號運往清河渡。
初五之後,他收到五兩。
初六,陳櫃記“清河三千一百六十石”,又記一筆兩千七百餘貫的收入。
初七,上支二百貫。
同一天,高安乘車去了清河渡。
這些數字已經能連成一條線。
但還有一個地方不對。
陸衡盯著“三千一百六十”看了很久。
出倉是三千二百石。
陳櫃在清河記入的卻是三千一百六十石。
少了四十石。
運輸損耗?
路上撒漏?
還是有人中途扣了一部分?
四十石放在三千二百石裡並不起眼,可做過賬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小差額,越可能藏著真正的操作細節。
“還看?”
沈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衡抬頭。
沈硯端著兩碗已經涼了一半的麵進來,放了一碗在他麵前。
“吃。”
陸衡也冇客氣。
一整天下來,他除了早晨那點東西,幾乎冇正經吃過飯。
沈硯坐在對麵,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
“你覺得四十石有問題?”
“未必有問題。”
陸衡挑起麵,“大批糧食幾次裝卸,有些損耗很正常。”
“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
“因為陳櫃記得太準。”
沈硯停下筷子。
陸衡說道:“若隻是糧行自己的流水,寫三千一百多石也就罷了。可它偏偏記三千一百六十,說明到了清河以後,有人重新點過數。”
沈硯眼神微動。
“所以清河渡還有一套交接。”
“應該有。”
“高安就是去做這個的?”
“不知道。”
陸衡搖頭,“但他初七去清河,不會無緣無故。”
沈硯冇有再問,隻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兩人剛吃到一半,外麵突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很快,一個府差衝進前院。
“顧大人!”
“南路回報!”
二堂的門立即開了。
顧惟庸走出來。
趙廷恩也在。
“找到高安了?”
府差喘得厲害,褲腿和鞋上全是泥。
“找到車了。”
“人呢?”
“車伕死了。”
院中一下安靜。
陸衡放下筷子。
顧惟庸臉上冇有太多變化,隻問:“高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