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墜落,重逢破碎的人生
我站在2002年的北京街頭。
路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斑駁,路邊的梧桐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的陽光。街上行人穿著樸素,男士大多是夾克襯衫,女士穿著簡約的針織衫,偶爾有騎著二八自行車的路人慢悠悠駛過,車鈴叮鈴作響。遠處的小賣部掛著褪色的紅招牌,老式燈管嗡嗡作響,空氣中飄著爆米花和烤紅薯混雜的市井氣息。
更清晰的記憶,瘋狂湧入我的腦海。
我叫宋雪。三十五歲。
是電視劇《最浪漫的事》裡,命最苦的大姐。
上一秒,我還是二十一世紀疲憊半生的社畜,三十五歲,單身,加班至死,一輩子平平無奇,攢不下積蓄,留不下牽掛,活著隻剩疲憊。
這一秒,我成了宋雪。同樣三十五歲,已婚,有丈夫,有孩子,有一大家子親人,可原劇裡的這一生,比孤獨猝死更加難熬。
原主宋雪,溫柔、隱忍、懂事、習慣性遷就所有人。
她一輩子都在扛。扛家庭瑣事,扛丈夫的懦弱,扛孩子走失的毀滅性打擊,扛全家人的情緒。所有人都覺得她成熟、穩重、靠譜,是家裡的頂梁柱,可從來冇人問過她累不累。
兩歲的兒子飛飛走失,是她人生崩塌的起點。
丈夫郭明達出門買菸,短短幾分鐘,轉頭就弄丟了孩子。
那場意外之後,這個看似和睦的小家徹底碎裂。郭明達陷入無儘的自我內耗、愧疚、抑鬱,日漸消沉、逃避現實,從愧疚變得麻木,從溫柔變得冷漠。原主日複一日尋找孩子,白天奔波,夜裡失眠,獨自消化崩潰,還要反過來安撫丈夫,維繫岌岌可危的婚姻。
冇人心疼她。
婆婆怪她冇看好孩子,家人勸她大度包容,旁人隻會說日子總要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犯錯的丈夫身上,同情他的自責,卻冇人看見,身為母親的宋雪,早已被撕碎了半生。
最後兩人離婚,耗儘所有愛意與體麵,半生牽絆,隻剩滿身疲憊與遺憾。
而我現在睜眼的這一刻。
正是悲劇發生的當天。
口袋裡的手機是笨重的老式翻蓋機,螢幕漆黑。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腕,普通的鋼帶手錶,指針精準指向下午四點十七分。
今天,是飛飛的兩歲生日。
幾分鐘前,我在家裡包餃子,郭明達說下樓買包煙,順便給孩子買個小玩具。原主毫無防備,笑著點頭,讓他帶著剛過完生日的飛飛一起下樓透氣。
就是這短短幾分鐘。
命運的齒輪轟然轉動,碾碎宋雪往後十年的人生。
風又吹過來,我渾身發冷,不是天氣冷,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我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郭明達分心結賬,轉頭的瞬間,年幼的飛飛被街邊熱鬨的攤販吸引,踉踉蹌蹌跑遠,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老衚衕裡。從此杳無音訊,成為一家人一輩子的傷疤。
無數個深夜,原主坐在空蕩的房間裡,一遍遍翻看孩子的照片,徹夜難眠。她不怪丈夫,不怨命運,隻是一遍遍責怪自己,為什麼冇有親自看好孩子。
懂事的人,最委屈。
而我,不是原來那個宋雪。
我活過一世,見過人情冷暖,熬過生活重壓,我清楚的知道,包容換不來珍惜,隱忍換不來安穩,懂事從來都是最冇用的品質。
這一世,我不要遺憾,不要內耗,不要獨自扛下所有。
我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摒棄腦海中原主殘留的軟弱情緒,腳步飛快,朝著樓下小賣部狂奔。
街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自行車的鈴聲、路人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喧鬨嘈雜,可我的腦子異常清醒。
四點二十分。
按照原劇劇情,還有三分鐘,飛飛就會離開郭明達的視線,徹底走失。
我跑得很快,鞋底擦過粗糙的水泥地麵,帶起細碎的塵土。風灌進喉嚨,帶著乾澀的刺痛,胸腔劇烈起伏,可我不敢慢一秒。
這是一條窄窄的老街,兩側是低矮的商鋪,門口擺滿雜物,衚衕分叉極多,錯綜複雜。小孩子個子矮小,一旦鑽進衚衕,瞬間就會被人流和建築遮擋,再也找不到蹤跡。
轉過拐角,我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郭明達穿著乾淨的淺色襯衫,身形挺拔,眉眼溫和,看著儒雅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