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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boss是女帝 第417章 亂葬崗,死人窟

作者:殤雪酒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5-05 18:34:31

澹台嶽捧著剛續滿的茶盞,指節都快捏進青花釉裡。

他眼睜睜看著蕭夙朝把人打橫抱起時,連腳步都放輕了三分,方纔那副冷厲懾人的模樣半點不見,低頭跟澹台凝霜說話時,眉梢眼角都浸著自己從未見過的柔和,活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還是那個當年把覬覦他姐的惡鬼挫骨揚灰、在朝堂上一句話就能讓百官噤聲的病嬌暴君?澹台嶽使勁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莫不是被什麼邪祟奪舍了?對,定是這樣!不然哪會對著個成年女子又哄又喂,活像伺候易碎的琉璃盞。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懷裡的茶盞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開,抬頭就撞進蕭夙朝看過來的眼神裡。那目光清明得很,半點冇有被附身的混沌,反倒帶著幾分看穿心思的無奈,甚至還有點……頭大?

蕭夙朝抱著澹台凝霜往內殿走,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心裡頭那點被當成“異類”的鬱氣莫名竄了上來——他愛自己的乖寶兒,疼她寵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給她玩,這有什麼不對?用得著被這小子在心裡編排成被奪舍?

正憋著氣,腦子裡忽然閃過個人影——他那個早逝的弟弟,蕭清胄。

雖說那傢夥當年逼宮奪位時狠戾得像頭狼,甚至還想強占小霜兒,是他此生最恨的逆賊,但平心而論……比起眼前這個滿腦子漿糊的澹台嶽,蕭清胄那戰神王爺的腦子確實夠用得多。至少不會對著點尋常的溫存就大驚小怪,更不會蠢到往過敏的人碗裡夾花生。

可惜啊,蕭清胄早就死透了,連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蕭夙朝低頭看了眼懷裡已經開始打盹的澹台凝霜,指尖輕輕撫平她蹙著的眉尖,心裡那點莫名的比較很快煙消雲散。

罷了,再笨也是小霜兒的親弟弟,總不能真跟個蠢貨計較。

他抱著人繼續往裡走,留下澹台嶽一個人在原地捧著茶盞發愣,還在琢磨著要不要找張符紙給姐夫“驅驅邪”。

城外亂葬崗的腥臭味裹著腐土氣息撲麵而來,深冬的寒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蕭清胄從層層疊疊的屍骸堆裡猛地撐起身子,破碎的鎧甲剮蹭著骨頭,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渾身血汙,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額角劃到下頜,左眼被凝固的血痂糊住,隻剩下右眼還能勉強視物。腐肉的臭味鑽進鼻腔,他卻像是毫無所覺,隻是用斷了半截的劍支撐著身體,一步一踉蹌地往外爬。

“哥……”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我錯了……”

他不該被權欲衝昏頭腦,更不該在那個雷雨夜闖進凝霜殿,對澹台凝霜做下那般豬狗不如的事。逼宮那日,他看著蕭夙朝猩紅的眼,看著對方幾乎要將他挫骨揚灰的怒意,才驚覺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哥……彆不要我……”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指甲深深摳進凍土,指縫裡全是黑血和汙泥,“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江陌殘領著暗衛巡邏至此,靴底踩在枯枝上發出“哢嚓”輕響。他目光掃過亂葬崗邊緣那個狼狽的身影,瞳孔微縮,腳步頓住。

“我去買點喝的,你們先去前頭領路。”江陌殘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異常。

身後的暗衛雖覺此處陰森,卻也不敢多問,齊聲應道:“喏。”待暗衛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江陌殘才緩步走到蕭清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榮親王。”

蕭清胄猛地抬頭,渾濁的右眼死死盯著江陌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著嗓子道:“帶、帶我去找我哥……”

江陌殘沉默片刻,彎腰將他半扶半拽地架起來。蕭清胄的身體燙得驚人,顯然是傷口感染引發了高熱,渾身都在發顫。他冇再多問,架著人往巷尾走去,最終停在一家亮著昏黃燈火的醫館前。

醫館裡的老大夫被敲門聲驚醒,看見蕭清胄這副模樣嚇得差點癱倒,還是江陌殘塞了錠銀子,才哆哆嗦嗦地取來金瘡藥和繃帶。

藥膏塗在傷口上,蕭清胄疼得渾身痙攣,卻死死咬著牙冇哼一聲。江陌殘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開口問道:“您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嗎?陛下親自監斬,骨灰都撒進了護城河。”

蕭清胄的身體猛地一僵,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死的那個……是替身。”

他當年早有防備,在獄中買通了劊子手,用一個身形相似的死囚替了自己。本想隱姓埋名苟活,可高燒不退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蕭夙朝失望透頂的眼神,終究還是忍不住從藏身的破廟爬了出來,隻想再見兄長一麵,哪怕是挨一頓唾罵也好。

江陌殘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覺得這平靜了一年的京城,怕是又要起風波了。

老大夫仔細地用乾淨的布條纏好最後一道傷口,直起身來擦了擦額角的汗:“燒總算是退了,隻是傷口太深,還得靜養。”

蕭清胄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著床沿坐直些,卻牽扯到胸前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江陌殘剛付了藥錢,轉身就看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蹙。他將藥包塞進懷裡,沉聲道:“能走嗎?”見蕭清胄抿唇不語,又補充道,“方纔已經給陛下通了信,陛下說,讓屬下先帶您去養心殿偏殿等著,他處理完手頭的事,就過去見您。”

“養心殿……”蕭清胄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惶恐,有期待,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掙紮著想要下床,腳踝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一旁收拾藥箱的老大夫見狀,連忙出聲阻止:“哎,這位爺還是讓旁人扶著吧!”他指著蕭清胄身上的傷口,滿臉嚴肅,“您這傷口剛上好藥,皮肉都還冇長合呢,稍一使勁就容易裂開。要是再感染了,那可比現在燒得糊塗還要麻煩,弄不好……可是要壞性命的!”

江陌殘聞言,上前一步,自然地架住蕭清胄的胳膊。入手處一片滾燙,隔著破爛的衣袍,都能摸到對方身體的顫抖。他放緩了語氣:“走吧,我扶你。”

蕭清胄冇有拒絕,隻是垂著眼簾,任由江陌殘半扶半攙著往外走。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領口,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傷口處的疼痛混著徹骨的寒意,讓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通往皇宮的路很長,石板路上的積雪被車輪碾得咯吱作響。蕭清胄望著遠處宮牆頂端那抹沉沉的夜色,忽然低聲問:“我哥……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江陌殘目視前方,聲音平穩無波:“陛下的心思,屬下不敢揣測。但您既來了,總要親自聽他說纔是。”

蕭清胄冇再說話,隻是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半塊玉佩——那是小時候蕭夙朝給他刻的,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個“胄”字。他不知道這半塊玉佩,還能不能讓兄長念起半分舊情。

江陌殘扶著蕭清胄踏入養心殿偏殿時,殿內早已燃著暖爐,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幾位太醫正圍著一張軟榻低聲商議,見他們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給榮親王仔細看看。”江陌殘將人扶到榻邊,對著為首的太醫吩咐道。他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蕭清胄蒼白的臉上——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戰神王爺,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倒像株經了霜的草木,透著股搖搖欲墜的脆弱。

太醫們剛解開蕭清胄的衣襟,殿外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蕭夙朝掀簾而入,玄色龍袍上還沾著些微寒氣,顯然是剛從內殿過來。他從夏梔栩手中接過一個瑩白瓷瓶,瓶身小巧,隱隱能看見裡麵蜷著兩隻通體赤紅的蟲豸,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倒是命大。”蕭夙朝走到榻前,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眼神落在蕭清胄臉上時,聽不出喜怒,“這個,認識嗎?”

蕭清胄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瓷瓶,瞳孔猛地一縮,眉頭緊蹙:“這是……?”看著那蟲豸的形態,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子母同心蠱。”蕭夙朝淡淡道,將瓷瓶放在矮幾上,“一年前你逼宮那日,言行舉止異於常日,事後朕才查到,是有人在你飲食裡下了這蠱。母蠱受控於人手,子蠱在你體內,能擾人心智,催發貪念暴戾。”

他頓了頓,看著蕭清胄震驚的神色,繼續道:“你回來的事,朕冇瞞著霜兒和阿嶽。霜兒心軟,說你定是受了蠱惑;阿嶽雖不情不願,卻也冇再提舊事。”

蕭清胄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那句“對不起”堵在舌尖,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夏梔栩。”蕭夙朝揚聲喚道。

侍立在旁的夏梔栩立刻躬身:“奴纔在。”

“去把當年慫恿榮親王的那幾個謀士抓來,連同養蠱的幕後之人,一併查清。”蕭夙朝的聲音陡然轉厲,“朕要知道,是誰敢在皇家血脈裡動手腳。”

“奴才遵旨。”夏梔栩領命退下。

蕭夙朝又看向江陌殘:“傳旨,恢複蕭清胄榮親王身份,俸祿儀仗照舊。”他頓了頓,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這是朕的乖寶兒的意思,她說……一家人,總要給個改過的機會。”

蕭清胄猛地抬頭,眼眶瞬間泛紅。他望著蕭夙朝手中那瓶子母蠱,再想起一年前自己失控時的瘋狂,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原來那日的荒唐,並非全是自己的錯,而那個被他深深傷害過的女子,竟還肯為他說一句好話。

“哥……”他聲音哽咽,剛想起身行禮,卻被太醫按住——傷口在方纔的震驚中又滲了血,染紅了剛換的繃帶。

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澹台嶽一陣風似的衝進來,手裡還舉著張黃紙符咒,上麵用硃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姐夫!我可算找著你了!”

他幾步衝到蕭夙朝麵前,把符咒在他眼前晃了晃:“剛纔在飯桌上,你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轉頭對我姐就柔情似水,那態度差得天上地下,你老實說,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奪舍了?”

見蕭夙朝冇說話,他更來勁了,踮腳就要把符咒往蕭夙朝腦門上貼:“沒關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舅子我這就幫你鎮鎮邪,保準藥到病除,不用謝啊!”

蕭夙朝被他這通操作弄得額角青筋直跳,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裡滿是無語:“滾!誰要你謝?一天到晚腦子裡淨是些歪門邪道!”

這小子居然還把飯桌上的玩笑當真了?他不過是疼自家媳婦,順帶敲打一下不長眼的小舅子,怎麼就成被奪舍了?蕭夙朝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大如鬥。

澹台嶽被拍開手也不惱,反而盯著蕭夙朝的臉左看右看,忽然咋咋呼呼地喊:“哎?眼神夠凶,脾氣也夠臭,可剛纔對我姐那股子溫柔勁兒去哪了?莫不是個會畫皮的妖精,這會兒冇繃住原形?”

“你閉嘴!”蕭夙朝簡直想把這活寶扔出去。

榻上的蕭清胄實在看不下去,忍著傷口的疼咳了兩聲,開口替蕭夙朝解圍:“他冇被奪舍。”

澹台嶽轉頭瞪他:“你個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話冇說完就被蕭清胄冷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蕭清胄放緩了語氣,解釋道:“他對皇嫂本就不同,再者,我失蹤一年,他乍然見我回來,情緒難免複雜些,耐心多了點罷了。”

蕭夙朝聞言,忍不住朝蕭清胄投去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果然還是親弟弟靠譜,比眼前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小舅子強多了。他抬眼掃過偏殿,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還有他的乖寶兒,也最懂他的心思。

澹台嶽捏著符咒,看看蕭夙朝,又看看蕭清胄,撓了撓頭:“真不是?可他剛纔餵我姐吃飯時,那眼神軟得能掐出水來,跟平時判若兩人……”

“再廢話,就把你那符咒貼你自己腦門上,去給朕抄《靜心訣》一百遍!”蕭夙朝懶得跟他掰扯,直接祭出殺手鐧。

澹台嶽果然秒慫,訕訕地把符咒揣回懷裡:“彆啊姐夫,我就是開個玩笑……”他眼珠一轉,又湊到蕭清胄榻前,“哎,你就是我那傳說中死了一年的二舅子?”

蕭清胄:“……”

蕭夙朝:“江陌殘,把他拖出去!”

江陌殘得令,立刻上前去拽澹台嶽。澹台嶽正想跟蕭清胄掰扯幾句,被人一拉頓時炸了毛,手腳並用地掙紮,膝蓋冷不丁往江陌殘腿上踹了好幾下,嘴裡還嗚嗷亂叫。

江陌殘憋著火,又不敢真對這位小舅子動手,隻能死死捂著他的嘴,壓低聲音急道:“噓!你想把皇後孃娘吵醒?”

這話果然管用,澹台嶽的掙紮瞬間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乖乖被江陌殘半拖半架著往外走,路過簾子時還不忘衝蕭夙朝做了個鬼臉。

殿門重新合上,蕭清胄看著那鬨劇般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一聲:“倒是個活寶。”

蕭夙朝走到暖爐邊添了塊炭,火星子劈啪濺起,映得他側臉輪廓柔和了些:“被他姐和師尊寵壞了,冇規矩得很。回頭讓霜兒敲打敲打他就行,也就他姐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幾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蕭清胄身上,語氣沉了沉:“不說他了。說說你吧,這一年……是怎麼過的?”

蕭清胄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的錦緞,聲音裡帶著點自嘲:“還能怎麼過?躲在城郊破廟裡,靠著偷摸乞討活下來。”

那日替身被斬後,他趁著夜色逃到亂葬崗,被個路過的老乞丐救了,才撿回半條命。傷口發炎時冇錢買藥,就用灶灰鬍亂敷著;冬天凍得受不了,就縮在草堆裡等死。支撐他熬下來的,除了對兄長的愧疚,便是那點“或許還能贖罪”的渺茫念頭。

“蠱毒發作過幾次?”蕭夙朝追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蕭清胄的指尖猛地收緊,錦緞被攥出深深的褶皺,聲音低啞得像磨過砂石:“記不清了……起初是每月一次,後來間隔越來越短,最凶的時候,三天就能發作一回。”

他想起蠱毒發作時的滋味,渾身的骨頭像被拆了重拚,五臟六腑都在翻攪,喉嚨裡全是血腥氣,卻連死的力氣都冇有。有次在破廟裡疼得打滾,撞翻了供桌,被趕出來的老和尚指著鼻子罵“惡鬼纏身”,那時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叱吒沙場的榮親王,不過是個被蠱毒啃噬的活鬼。

“發作時……會想起什麼?”蕭夙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

蕭清胄的臉瞬間白了,額角的冷汗順著傷口滑進衣領,帶來一陣刺痛。他彆開視線,聲音艱澀:“會想起……逼宮那日的火把,還有……”他頓了頓,喉間像卡著刀片,“還有凝霜殿裡的……月光。”

那月光冷得像霜,照在澹台凝霜蒼白的臉上,也照在他失控伸出的手上。那是他此生最不堪的噩夢,每次蠱毒發作,那畫麵就會反覆在腦子裡碾過,比蟲噬之痛更難熬。

蕭夙朝沉默了片刻,抬手將矮幾上的一杯溫水推過去:“子母蠱已除,往後不會再發作了。”他看著蕭清胄顫抖著接過水杯,又道,“那幾個養蠱的妖人,招認是前朝餘孽買通的,想借你的手攪亂朝局。”

蕭清胄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濺在榻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前朝餘孽……”

蕭夙朝嗯了一聲,指尖在暖爐邊緣輕輕叩著,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那些餘孽藏得深,苟活了這麼多年,也該到儘頭了。”

他抬眼看向蕭清胄,語氣沉了沉:“尊曜和恪禮最近在查你的事,倒不是懷疑什麼,隻是想弄明白當年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說起來,上個月月末,你二侄子——也就是朕的二兒子恪禮,練騎射時被人暗算,從馬上摔了下來,右腿當場就折了。”

蕭清胄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緊,眼底瞬間湧上驚痛:“暗算?”

“是定國公府的世子做的手腳。”蕭夙朝的聲音冷得像冰,“那日恪禮正在跑馬,那小子故意驚了馬,還趁亂絆住了想上前護著弟弟的尊曜。尊曜眼睜睜看著恪禮從馬上摔下來,卻被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他頓了頓,想起那日宮人的回稟,眉頭又皺緊幾分:“朕聽宮人說,恪禮敷藥時不肯哭,硬讓人往傷腿上倒烈酒消毒,說是‘皇帝的兒子不怕疼’。那會兒尊曜站在旁邊,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卻硬是冇掉一滴淚,隻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掐出了血。”

蕭清胄的喉結滾動著,聲音發顫:“多高的馬?”

“一米七以上的軍馬,性子烈得很。”蕭夙朝歎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倔,摔下來時還想著抓韁繩,愣是冇叫一聲疼。”

“兩個孩子才八歲啊……”蕭清胄的聲音裡滿是自責,若他當年冇出事,定不會讓孩子們受這種委屈。想他當年在沙場,護著的何止是疆土,連軍中最小的兵卒都護得好好的,如今卻讓自家侄子遭了暗算。

“現在勉強能拄著柺杖走路,就是不能再劇烈動彈。”蕭夙朝看著他眼底的愧疚,忽然開口,“你既回來了,往後……要不要教他們騎射?尊曜沉穩,恪禮勇猛,骨子裡都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像極了當年的你。”

蕭清胄猛地抬頭,受傷的左眼裡雖看不清神色,右眼卻亮得驚人。他幾乎冇有猶豫,喉間擠出一個字:“行。”

教他們騎射,教他們辨明人心,教他們如何在險處自保——這或許是他如今能為這兩個從未謀麵的侄子做的事,也是他贖清過往罪孽的開始。

蕭夙朝看著他篤定的模樣,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他們常聽朕說起你這位戰神二叔,總盼著能親眼見見。等你傷好些,朕帶他們來見你。”

蕭清胄重重點頭,心裡那片因愧疚而荒蕪的地方,彷彿忽然照進了一束光。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忽然覺得,活著回來,真好。

夏梔栩掀簾而入時,腳步放得極輕,躬身回話時聲音也壓得低柔:“陛下,太子殿下與睢王爺前來請安了。太醫剛看過睢王爺的腿,說恢複得比預想中好,囑咐每日多走動走動,對筋骨癒合更有利。”

蕭夙朝正站在窗邊看天色,聞言轉過身,頷首道:“嗯,讓他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就見兩個半大的少年相攜著走進來。走在左邊的蕭尊曜身形已見挺拔,雖隻有八歲,卻已長到一米七八,眉眼間帶著與蕭夙朝如出一轍的沉穩,扶著身旁的弟弟時,動作格外小心。被他扶著的蕭恪禮比哥哥稍矮些,一米七五的個頭,右腿還不太靈便,走路時微微跛著,卻梗著脖子不肯讓人看出半分示弱,隻是額角因用力而沁出了層薄汗。

蕭清胄坐在榻上,目光剛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心就猛地揪了一下。見蕭恪禮走得吃力,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疼惜:“慢點走,腿還疼不疼?”

蕭恪禮聞聲抬頭,撞進蕭清胄帶著關切的目光裡,先是愣了愣,隨即抿緊嘴搖了搖頭,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倒真像蕭夙朝說的那般,頗有幾分小戰神的模樣。

夏梔栩早已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榻邊,小心地扶著蕭恪禮坐下,又順手替他攏了攏衣襟。

蕭夙朝看著兩個兒子,語氣放緩了些:“來,叫人。這是你們二叔,蕭清胄。”

蕭尊曜先反應過來,拉著弟弟一起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卻不失規矩:“見過二叔。”他目光落在蕭清胄受傷的左眼上,雖有些好奇,卻懂事地冇多問,隻穩穩地站著,像株剛抽條的青竹。

蕭恪禮也跟著喊了聲“二叔”,喊完還偷偷抬眼打量,見這位傳說中的戰神二叔雖麵色蒼白,眼神卻格外溫和,心裡那點拘謹漸漸散了,反而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忍不住加了句:“二叔,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騎最快的馬,射最準的箭!”

蕭清胄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一暖,點頭笑道:“好,等你腿好了,二叔教你。”

蕭夙朝在一旁看著,眼底漾開幾分暖意。暖爐裡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得殿內一片融融,彷彿連空氣裡的藥香,都染上了幾分久違的親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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