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之的摺扇\\\"啪\\\"地合攏,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龍涎宮?\\\"他望著江陌殘身上斑駁的汙漬,突然想起兒時在那座宮殿裡偷藏的蜜餞,如今竟成這般模樣。
江陌殘重重頷首,腰間的鎏金佩刀隨著動作輕晃:\\\"正是!滿地狼藉,奏摺當飛鏢,連皇後孃孃的鳳簪都......\\\"話音未落,謝硯之已經撫額長歎。
\\\"朝哥不得被氣死!\\\"謝硯之想起蕭夙朝平素冷峻的模樣,此刻想必早已怒髮衝冠。他轉身看向淩初染,卻見她正凝視著藥箱裡的銀針,眼神中滿是憂慮。
淩初染突然轉身,發間銀鈴叮噹作響:\\\"謝硯之!給朝哥打電話!\\\"她抓起一旁的藥鋤,狠狠砸在藥臼上,震得滿院藥草簌簌發抖。
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聲中夾雜著蕭夙朝壓抑的喘息:\\\"淩初染怎麼說?\\\"帝王的聲音像是裹著冰碴,字字誅心。
淩初染握緊了手中的醫典,泛黃的書頁在指尖發出脆響:\\\"節哀吧,朝哥。斃淑膽的創作者怎麼死的你比我清楚。\\\"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讓霜兒喝墮胎藥吧。我能保住她已經耗費元神,她現在的身子......根本不適合懷孕。\\\"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蕭夙朝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然沙啞:\\\"朕知道了,那......\\\"
\\\"男孩,一個。\\\"淩初染不等他說完,突然開口。她望著天邊翻滾的烏雲,掐算的手指微微顫抖,\\\"我掐指算出來的。朝哥,節哀。\\\"
蟠龍塌上的鮫綃帳無風自動,澹台凝霜蜷縮在錦被裡,蒼白的指尖無意識揪著繡滿並蒂蓮的被角。聽見蕭夙朝掛斷電話時壓抑的抽氣聲,她顫巍巍伸出手:\\\"隕哥哥......我喝墮胎藥,要抱抱......\\\"尾音破碎得像冬夜裡將熄的燭火,帶著認命的酸澀。
蕭夙朝猛地轉身,冕旒掃落案上半塊未動的酸梅糕。他大步跨至榻前,玄色龍袍帶起的風掀翻了矮幾上的藥碗。鎏金袖釦撞在蟠龍柱上發出脆響,他將人狠狠摟進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朕的皇子啊......\\\"聲音沙啞得不成調子,\\\"封翊王,葬皇陵......\\\"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間擠出來的,帶著蝕骨的痛。
澹台凝霜的淚水浸透了他胸前的金線龍紋,冰涼的手指摸索著他後頸的疤痕:\\\"隕哥哥......\\\"她艱難地仰頭,睫毛上凝著的淚珠簌簌滾落,\\\"能不能不罰尊曜恪禮了?我答應你喝藥,你彆罰他們了......\\\"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乾嘔襲來,她死死攥著蕭夙朝的衣襟,繡著芙蓉的寢衣被冷汗浸得發潮。
蕭夙朝僵住了,掌心撫上她單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輕拍。殿外驚雷炸響,雨水順著鎏金獸首傾瀉而下,將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映得忽明忽暗。良久,他喉結滾動:\\\"罰抄經書,給孩子祈福。\\\"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這個孩子......叫蕭翊。\\\"
澹台凝霜將臉埋進他胸口,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逐漸平穩。她輕輕點頭,沾著墨漬的手指隔著龍袍圈住他的腰:\\\"好......\\\"殿內檀香混著雨水的氣息,在這一刻,竟顯得格外苦澀。簷角銅鈴在風中搖晃,恍惚間似是傳來孩童稚嫩的笑聲,卻又在驚雷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驚雷在天際炸響,雨珠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跪在青磚上的蕭恪禮與蕭尊曜渾身發顫,淚痕混著墨漬在臉上拖出臟汙的痕跡。當聽到\\\"翊王葬皇陵\\\"的字眼時,兩個孩子踉蹌著爬起身,蕭尊曜跌跌撞撞撲到蟠龍塌邊,沾著藍紋乳酪的小手死死攥住蕭夙朝的龍袍下襬:\\\"父皇!我知道錯了!你彆不留弟弟......\\\"
蕭恪禮抽噎著抱住澹台凝霜的膝頭,翡翠碎羽紮進掌心也渾然不覺:\\\"母後!我不該氣你的!對不起!把弟弟留下好不好......\\\"稚嫩的哭聲混著雨聲,在龍涎宮空曠的殿宇間迴盪。
蕭夙朝掛斷電話,鎏金冕旒隨著動作晃動,映出他泛紅的眼眶。他蹲下身,大掌輕輕擦去兩個孩子臉上的淚痕:\\\"尊曜,恪禮,這個弟弟不是父皇不想留......\\\"喉結劇烈滾動,聲音發悶,\\\"是留不得啊......\\\"他揉了揉兩個孩子的發頂,\\\"好了不哭了。恪禮,去給母後拿蜜餞來哄哄她;尊曜,給母後端杯蜂蜜水,好不好?\\\"
\\\"好......\\\"兩個孩子抽抽搭搭地應著,轉身時撞翻了滿地奏摺,卻不敢回頭看一眼。
待孩子的腳步聲遠去,蕭夙朝癱坐在蟠龍塌邊,伸手將澹台凝霜顫抖的身子摟進懷中:\\\"朕的翊兒......\\\"呢喃聲被窗外的風雨吞噬。
澹台凝霜靠在他肩頭,蒼白的唇輕輕翕動:\\\"隕哥哥......我聽你的話。\\\"她抬起手,指尖拂過他緊繃的下頜,\\\"你要永遠愛我......我想要翡翠玉點翠鳳冠,還有玉如意......\\\"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卻掩不住眼底的哀傷。
蕭夙朝喉間發緊,將溫熱的藥碗遞到她唇邊:\\\"好,都給你。來,喝藥......\\\"
澹台凝霜接過藥碗,琥珀色的藥液在碗中微微晃動。她仰頭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隕哥哥......能不能讓薛明珠進宮?\\\"
蕭夙朝猛地攥住她的手,龍紋戒指硌得她生疼:\\\"想嫁禍給她對嗎?\\\"見她輕輕點頭,他將人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發頂,\\\"不行!霜兒,你已經夠辛苦了。扳倒薛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嗯......\\\"澹台凝霜突然蜷縮起身子,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抱抱......我疼......\\\"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她死死咬住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雷聲轟然炸開的刹那,澹台凝霜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殷紅的血順著月白色寢衣蜿蜒而下,在金線繡就的牡丹被褥上暈染開刺目的花團。蕭夙朝猛地掀開鮫綃帳,龍袍下襬掃落幾案上的安胎藥,滾燙的藥汁潑在青磚上騰起白霧。
\\\"傳太醫!快傳太醫!\\\"帝王的怒吼震得簷角銅鈴狂響,他顫抖的手按住妻子不斷滲血的大腿,指腹沾滿粘稠的溫熱。蕭恪禮和蕭尊曜聞聲衝回殿內,看見滿地狼藉時雙雙僵在原地,盛著蜜餞的青瓷碟\\\"啪嗒\\\"墜地,碎瓷片紮進蜂蜜水裡泛起漣漪。
太醫院眾人跌跌撞撞湧進龍涎宮,白大褂上還沾著雨水。為首的老太醫顫抖著鋪開銀針,卻在觸及澹台凝霜脈搏時瞳孔驟縮——那脈象虛浮如遊絲,分明是胎氣崩散之兆。殿內燭火在風雨中明滅不定,銀針在她蒼白的肌膚上快速起落,藥香、血腥味與雨水的氣息交織成令人窒息的漩渦。
兩個時辰後,雨勢漸歇。老太醫摘下金絲眼鏡,鏡片上蒙著層水霧:\\\"陛下,皇後孃孃的命......保住了。\\\"他撲通跪倒在地,白鬚隨著顫抖的下巴晃動,\\\"隻是小皇子......還望陛下節哀......\\\"
蕭夙朝怔怔望著榻上昏迷的人,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染血的指尖。鎏金燭台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紅,良久才沙啞著開口:\\\"皇後......何時能醒?\\\"聲音像是從乾涸的深井裡撈上來,帶著令人心悸的空洞。殿外,更漏聲滴答作響,驚起簷下歸巢的寒鴉。
太醫的話音落下,殿內陷入死寂。蕭夙朝死死攥著蟠龍塌的雕花扶手,鎏金紋飾在他掌心硌出深紅的血痕。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唯有更漏滴答,一聲聲敲在眾人心頭。
\\\"熬過今晚十二點,皇後孃娘平安無事……\\\"太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顫抖。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太上皇拄著龍頭柺杖,由宮人攙扶著匆匆趕來,龍紋錦袍上還沾著夜露。太皇太後一襲月白織金披風,銀髮間的東珠隨著喘息輕輕晃動。
\\\"當真?\\\"太上皇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渾濁的眼底滿是擔憂。
蕭夙朝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卻被太上皇抬手製止:\\\"你快坐著,不用起了。\\\"老皇帝顫巍巍地在榻邊坐下,目光掃過澹台凝霜蒼白如紙的臉,\\\"叫蕭翊是嗎?\\\"
\\\"是。\\\"蕭夙朝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伸手輕輕攏了攏妻子額前的碎髮,指腹觸到她冰涼的肌膚時,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太皇太後緩緩走到榻前,佈滿皺紋的手輕輕覆上澹台凝霜的手背。良久,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朝兒,查出來了。\\\"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斃淑膽是薛家薛明珠下的。錦年腹部的劍傷,念棠脖子上的掐痕,也是薛丞相找的死士所為。\\\"
太皇太後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澹台凝霜腕間的翡翠鐲子,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水光,喃喃低語:\\\"重孫兒,翊兒,好孩子......\\\"她佈滿老年斑的手突然顫抖得厲害,東珠流蘇隨著晃動發出細碎聲響,\\\"若不是薛家那毒婦......\\\"
蕭夙朝喉頭哽咽,伸手扶住老人顫抖的肩:\\\"皇祖母,這話您在孫兒麵前說說便罷。\\\"他望向榻上昏迷的人,目光中滿是疼惜與擔憂,\\\"彆在霜兒麵前提,她剛失了孩子,受不住......\\\"
太上皇突然猛地起身,龍頭柺杖重重杵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朕親自去趟丞相府!\\\"蒼老的聲音裡裹挾著滔天怒意,冕旒隨著動作劇烈晃動,\\\"薛家如此膽大妄為,朕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匆匆闖入殿內。蕭清胄玄色勁裝染著夜露,腰間的軟劍還在微微發燙:\\\"哥!你留在這兒照顧皇嫂,我跟著皇爺爺去!\\\"他目光堅定,\\\"薛家那些醃臢事,也該做個了斷了!\\\"
蕭夙朝深深看了眼昏迷的澹台凝霜,又轉頭望向神色決絕的祖父與兄弟,喉結滾動著應了聲:\\\"嗯。\\\"他握緊了妻子冰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針孔,眼底翻湧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務必讓薛家為翊兒......付出代價!\\\"
蕭夙朝倚在蟠龍榻邊,指節泛白地握著澹台凝霜的手。青銅香爐中沉水香嫋嫋升騰,卻掩不住殿內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他摸出袖中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分彆給顧修寒、祁司禮、謝硯之發送訊息,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薛家,該清算了。\\\"
太皇太後突然抓住孫子的手腕,渾濁的眼珠裡泛起血絲:\\\"朝兒,那霜兒......還會再有孩子嗎?\\\"顫抖的聲音裡藏著深深的恐懼與期待。
蕭夙朝喉間發緊,輕輕扶著老人在軟墊上坐下:\\\"皇祖母,太醫說......霜兒極難有孕......\\\"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破窗而入,帶起的勁風掀翻了案上的醫書。
\\\"彆讓我背鍋啊!\\\"來人一身月白勁裝,腰間掛著的玉葫蘆叮噹作響,\\\"這句話不代表藥王穀啊!\\\"她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眉眼彎彎,\\\"藥王穀穀主淩初染,見過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愣了愣,正要開口,突然神色驟變:\\\"朝兒!你母後她......自儘了!\\\"
淩初染甩了甩被夜露打濕的長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剛從慈寧宮過來,人已經救回來了。\\\"她眨了眨眼,\\\"下次說話彆大喘氣,差點把這位陛下嚇出個好歹。\\\"
蕭夙朝猛地起身,龍袍掃落了案上的藥碗:\\\"淩初染,你到底來乾什麼?\\\"
\\\"瞧你這心急的樣子。\\\"淩初染掏出個錦盒,裡麵躺著一支晶瑩剔透的千年雪參,\\\"給皇後孃娘補身子的。\\\"她突然壓低聲音,神色變得嚴肅,\\\"還有件大事——斃淑膽,你知道吧?那可是慢性毒藥,女人服了會假孕,男人服了......不出七日五臟六腑俱裂。\\\"她冷笑一聲,\\\"薛丞相最近的補藥裡,好像有人加了料。\\\"
蕭夙朝瞳孔驟縮:\\\"是霜兒......\\\"
\\\"準確來說,是皇後孃娘讓我動的手腳。\\\"淩初染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萬年鬼魂,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漂亮!等薛丞相毒發,你正好下旨徹查,神界講究一命抵一命,薛家這次插翅難逃。\\\"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蕭夙朝猛地轉頭看向太皇太後:\\\"皇祖母,您......心虛?\\\"
太皇太後歎了口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實不相瞞,哀家跟你皇爺爺......都知道。\\\"她望向昏迷中的澹台凝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厲害......\\\"
淩初染倚著雕花窗欞,指尖轉著枚泛著瑩藍光暈的神之草,琉璃般的瞳孔映著榻上昏睡的人影:\\\"朝哥,你確定真的要為這場'小產'血洗薛家?\\\"她忽然將神之草拋向空中,碧色流光在殿內劃出詭異弧線,\\\"要不要再湊近瞧瞧——那床單上的血跡,可帶著新鮮豬血特有的鐵鏽味。\\\"
蕭夙朝猛然撲到榻邊,顫抖的手指蘸起被褥上暗紅的痕跡,血腥味混著藥香直沖鼻腔。他猛地轉頭,眼中滿是驚怒:\\\"你說什麼?!\\\"
\\\"堂堂藥王穀主說話還能有假?\\\"淩初染晃了晃腰間玉葫蘆,清冽酒香漫開,\\\"皇後孃娘所中的斃淑膽,和薛丞相補藥裡的毒本是同源。至於她為何要自導自演這齣戲......\\\"她拖長尾音狡黠一笑,\\\"不如等她醒了,親自問個清楚?\\\"
蕭夙朝踉蹌後退半步,龍袍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的藥碗。鎏金燭台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映得那雙鳳目猩紅如血:\\\"她到底在謀算什麼?!\\\"話音未落,殿內燭火突然劇烈搖曳,簷角銅鈴無風自鳴。
太皇太後顫巍巍抓起案上的安胎藥碗,渾濁的眼底泛起狂喜:\\\"愣著乾什麼!\\\"藥汁潑灑在金絲毯上,\\\"還不快給霜兒喂藥!哀家的翊兒......哀家的重孫兒還活著!\\\"
\\\"翊兒......翊兒真的冇事?\\\"蕭夙朝機械地重複著,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幔,金線刺繡在掌心勒出深痕。他猛地轉向淩初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你說清楚!我的孩子......\\\"
\\\"好得很,比你這當爹的精氣神都足。\\\"淩初染眨眼間翻出窗外,月白衣角掠過宮燈,\\\"剩下的大戲我可不能錯過——薛家那老匹夫毒發的模樣,嘖嘖,想想就精彩!\\\"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玉葫蘆碰撞的脆響已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太皇太後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上澹台凝霜的小腹,渾濁的老淚滴落在繡著並蒂蓮的緞麵上。蕭夙朝跪在榻邊,將妻子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喉間溢位壓抑的嗚咽。窗外,烏雲裂開縫隙,月光如銀練般傾瀉而下,將這場精心策劃的局照得愈發詭譎莫測。
燭火在銅鶴燈台裡忽明忽暗,澹台凝霜睫羽輕顫,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血色。她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玉腕上的翡翠鐲子撞出清響,伸手想要觸碰蕭夙朝緊繃的側臉:\\\"皇祖母,隕哥哥......\\\"
蕭夙朝幾乎是撲到榻前,玄色龍袍掃落了案上未燃儘的醫書。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妻子後背,指尖觸到她冷汗浸透的中衣時,喉間滾過壓抑的哽咽:\\\"你差點嚇死朕。\\\"說罷便要去倒溫水,卻被澹台凝霜拽住袖口。
\\\"不想喝。\\\"她虛弱地搖頭,烏黑的長髮如瀑散落,眼底卻泛起盈盈笑意,\\\"隕哥哥,我的翊兒......還在。\\\"
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啪嗒\\\"墜地,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出淚水:\\\"那碗墮胎藥......\\\"
\\\"換成安胎藥了。\\\"澹台凝霜靠在丈夫懷中,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蕭夙朝掌心的繭子。窗外夜風捲著槐花香灌進殿內,將這場驚心動魄的騙局裹進溫柔夜色。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金鐵相擊之聲。時錦竹手持謫禦扇斜倚在朱漆門框,扇麵上的仙鶴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挑眉攔住幾個蒙麵色厲內荏的死士:\\\"大晚上的去哪?想看看我閨蜜有冇有事?\\\"
為首的死士揮刀劈來,卻被她輕巧避開。時錦竹旋身點出三枚銀針,冷笑:\\\"薛家就派你們這種貨色?\\\"
屋內,蕭夙朝早已從枕下摸出鎏金弩箭,玄色箭羽泛著森冷寒光。他將澹台凝霜護在身後,鳳目掃過門外廝殺,語氣冷得能結霜:\\\"好好待著。\\\"
澹台凝霜望著丈夫挺拔的背影,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轉頭看向太皇太後:\\\"皇祖母您看,隕哥哥配合相當默契。\\\"
太皇太後又氣又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敢不配合嗎?你差點把他魂都嚇冇了。\\\"老祖宗抹了把眼角的淚,神色轉為凝重,\\\"可你又是怎麼知道薛家的計劃的?\\\"
澹台凝霜仰起臉,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冷汗,她輕輕牽過太皇太後佈滿皺紋的手,覆在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上:\\\"祖母,孫媳知錯了。您摸摸......您的重孫兒正在這兒乖乖安睡呢。\\\"指尖傳來的溫度讓老人渾身一顫,渾濁的眼眶再次泛起淚光。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蕭夙朝如獵豹般閃身至窗前。鎏金弩箭離弦的刹那,月光在玄色箭羽上折射出冷芒,正中薛家死士眉心。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宮牆下,血花濺在青磚上,宛如綻放的紅梅。
\\\"澹台凝霜!\\\"蕭夙朝猛地轉身,龍袍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的碎瓷,眼底翻湧著驚怒與後怕,\\\"一會兒你必須給朕解釋清楚——\\\"他的聲音陡然發顫,\\\"解釋清楚為什麼要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做賭注!\\\"
澹台凝霜望著丈夫緊繃的下頜線,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蕭夙朝三步並作兩步按住。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她能清晰看見他眼底密佈的血絲:\\\"好。\\\"她輕聲應道,伸手撫上他發燙的臉頰,\\\"等收拾完這些跳梁小醜,我一字一句說與你聽。\\\"
殿外廝殺聲漸歇,時錦竹收扇而立,謫禦扇上還沾著零星血漬。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三人身上,將這場精心設計的局鍍上一層朦朧光暈。太皇太後握著澹台凝霜的手遲遲不肯鬆開,蕭夙朝則將妻子牢牢護在懷中,掌心的汗浸濕了她單薄的中衣。
殿外夜風呼嘯,將最後幾聲慘叫卷向天際。蕭清胄攙扶著太上皇疾步而入,玄色勁裝濺滿血點,腰間軟劍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暗紅液體:\\\"哥!薛家餘孽都解決了!\\\"他壓低聲音,\\\"薛丞相七竅流血暴斃,那場麵太臟......怕皇爺爺見了不適,我就先帶他回來了。\\\"
蕭夙朝周身氣壓低得可怕,龍袍下的手指攥得咯咯作響:\\\"澹台凝霜!\\\"他猛地轉身,鎏金冕旒隨著動作劇烈晃動,\\\"現在總該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你凶什麼凶?!\\\"太上皇拄著龍頭柺杖重重一杵,震得青磚發顫,\\\"霜兒還不是心疼你!天天為薛家的事操心,頭髮都白了好幾根!\\\"老人氣得白鬍子直抖,\\\"再說了,四個月前霜兒根本還冇懷孕!你母後又跟薛家來往密切,霜兒這是......\\\"
\\\"是這麼回事。\\\"澹台凝霜倚在蕭夙朝懷中,蒼白的指尖纏著他胸前的金絲絛,\\\"半年前,我把薛明珠留在身邊當女官。那次謝晚霜打碎我的妝奩......\\\"她抬眼望向丈夫,眸中泛起漣漪,\\\"隕哥哥,你還記得嗎?\\\"
蕭夙朝喉結滾動,想起那天她紅著眼眶的模樣,心尖猛地抽痛:\\\"記得。\\\"
\\\"我的妝奩夾層裡,藏著極少量的斃淑膽。\\\"澹台凝霜聲音輕得像羽毛,\\\"薛明珠生在重男輕女的薛家,性子早就扭曲了。她嫉妒你愛我,變著法子刁難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用時間法術窺見了斃淑膽的煉製方法,故意提議拿自己當誘餌......害你心疼得跟我冷戰了三個月。\\\"
殿內寂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澹台凝霜頓了頓,繼續說道:\\\"冷戰期間,我暗中挑撥薛明珠和薛丞相的關係,引導她煉製斃淑膽。又不斷放大她心底的惡念,讓她對我出手......\\\"她指尖劃過蕭夙朝掌心的老繭,\\\"最後,我在你送給薛家的賀禮上刻了符紙,藉著薛明珠對你的心思,暗示她你最愛看樂舞......\\\"
\\\"喝口水再說。\\\"蕭夙朝聲音發悶,伸手去拿案上的茶盞。
\\\"要你餵我。\\\"澹台凝霜突然攥住他的手腕,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她仰起頭,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隕哥哥親手喂的,才最甜。\\\"
窗外,殘月西斜,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映在蟠龍柱上。太皇太後抹著眼淚笑罵:\\\"這丫頭,鬼點子就是多!\\\"而蕭夙朝望著懷中的人,喉間湧上酸澀——原來這三個月的煎熬,竟是她佈下的驚天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