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尊曜攥著半支狼毫,墨漬染得掌心烏青,像隻做錯事的小獸般蹭到澹台凝霜膝邊:\\\"母後彆生氣......\\\"他仰起沾著墨點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們是想把龍涎宮變成'奏摺城堡',這樣壞人就進不來了......\\\"
澹台凝霜順著他手指望去,隻見整麵紫檀木牆密密麻麻插滿奏摺,羊皮紙卷支棱在青磚縫隙間,活像刺蝟豎起的尖刺。最荒唐的是,蕭恪禮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金漆,歪歪扭扭在牆上寫著\\\"父皇禦批,閒人莫入\\\",墨跡順著牆皮剝落的紋路蜿蜒而下,與打翻的硃砂硯混作一團。
\\\"不生氣纔怪!\\\"澹台凝霜抓起案上半塊碎玉糕,卻在觸及蕭錦年含淚的目光時頓住。她深吸一口氣,指著牆上歪斜的奏摺:\\\"蕭尊曜,龍涎宮的牆都被奏摺插滿了,扣都扣不下來!你父皇剛批完的軍報、漕運摺子,全被你們霍霍乾淨了!\\\"
話音未落,殿內突然飄來一陣刺鼻的腐臭。澹台凝霜猛地轉頭,隻見蕭恪禮正踮著腳搖晃榨汁機,青黑相間的液體在玻璃罐裡瘋狂攪動——藍紋乳酪的黴斑混著折耳根的紅莖,隨著機械轟鳴不斷膨脹,泡沫已經漫到了雕花窗欞。
\\\"蕭恪禮!\\\"澹台凝霜抓起孔雀藍絲帕捂住口鼻,翡翠護甲在妝奩上撞出脆響,\\\"把榨汁機放下!彆往裡放折耳根和藍紋乳酪!\\\"
\\\"晚了,已經放進去了。\\\"蕭恪禮抹了把汗,圓臉上沾著乳酪碎屑,\\\"兒臣想給母後做'天下第一香'的醒神湯......\\\"
腐臭味瞬間漫過整座宮殿,蕭念棠\\\"哇\\\"地一聲哭出來,將小臉埋進澹台凝霜衣襟。女官們捏著帕子憋紅了臉,有幾個新晉宮女直接乾嘔出聲。澹台凝霜踉蹌著扶住妝台,指尖死死摳住螺鈿鑲嵌的牡丹紋:\\\"都給本宮滾出去!落霜,開窗熏香!把西域進貢的除臭香膏全點上!\\\"
滿地宮人齊刷刷跪地,衣袂摩擦聲混著此起彼伏的\\\"喏\\\"。落霜頂著熏得通紅的眼眶,三步並作兩步打開鎏金獸首窗欞。暴雨裹挾著寒氣湧入,卻衝不散那股令人作嘔的怪味。蕭恪禮和蕭尊曜縮在角落,看著母後被熏得發白的臉色,終於意識到這次闖了大禍。
腐臭如潮水般漫過龍涎宮的每一寸角落,澹台凝霜死死攥著妝台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懷中的蕭錦年與蕭念棠仍在啼哭,混著榨汁機刺耳的嗡鳴,讓她胃裡一陣翻湧。\\\"落霜!\\\"她強忍著不適,聲音發顫,\\\"把兩個公主抱走,本宮......本宮想吐!\\\"
落霜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從皇後懷中接過兩位小公主。蕭錦年似乎察覺到母後的難受,突然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澹台凝霜的臉頰,奶聲奶氣地喚了聲\\\"母後\\\"。這一聲讓澹台凝霜心中一軟,但刺鼻的氣味再次襲來,她猛地彆過臉去。
待落霜抱著孩子匆匆離開,殿內總算少了幾分喧鬨,卻依舊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澹台凝霜扶著額頭,跌坐在繡墩上,望著滿地狼藉,隻覺身心俱疲。忽然,她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輕聲喚道:\\\"落霜!\\\"
聽到傳喚,落霜又急忙返回。\\\"傳太醫。\\\"澹台凝霜咬了咬唇,眼尾泛著紅暈,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本宮這個月的月事......遲了三日。\\\"這話一出,殿內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落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立刻俯身行禮:\\\"喏!\\\"轉身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匆匆往太醫院方向而去。
腐臭如毒蛇般纏繞著龍涎宮的梁柱,澹台凝霜跌坐在滿地狼藉的繡墩上,繡著金線芙蓉的裙襬被打翻的墨汁染成斑駁的灰黑色。她蒼白的手指死死揪著衣襟,喉間泛起的酸意與刺鼻氣味絞作一團,胃袋在腹中劇烈翻湧。
\\\"母後!\\\"蕭尊曜不知何時怯生生地挪到跟前,臟兮兮的小手捧著半盞涼茶,杯沿還沾著墨漬,\\\"你怎麼了?喝點水。\\\"
蕭恪禮則攥著那支殘缺的點翠鳳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母後,我再也不鬨了......\\\"他抽噎著將鳳簪往她掌心塞,翡翠碎羽擦過她冰冷的皮膚。
就在這時,太醫署特有的銅鈴聲響由遠及近。白髮蒼蒼的老太醫氣喘籲籲跨入殿門,望著滿地狼藉先是一愣,旋即跪下行禮。當他搭上澹台凝霜脈搏的刹那,渾濁的眼底突然爆出精光:\\\"恭喜皇後孃娘!是喜脈!\\\"
殿內瞬間死寂。蕭尊曜手裡的茶盞\\\"噹啷\\\"落地,蕭恪禮忘記了哭泣,連簷角銅鈴都似屏住了聲響。澹台凝霜怔了怔,指尖無意識撫上小腹,唇角剛要揚起笑意,又一陣惡臭襲來,胃裡的酸水直衝喉頭。
\\\"嗯......\\\"她強忍著乾嘔,攥緊繡帕指了指角落仍在嗡嗡作響的榨汁機,\\\"有什麼辦法除臭嗎?\\\"
老太醫舉著脈枕的手僵在半空,白鬍子都忘了抖動:\\\"啊?\\\"
\\\"龍涎宮臭得本宮想吐!\\\"澹台凝霜踉蹌著起身,羊脂玉鐲撞在妝台上發出淩亂的脆響,\\\"落霜!讓人把這鬼東西扔出皇宮!\\\"話音未落,她猛地捂住嘴衝向屏風後,乾嘔聲混著兩個皇子惶恐的抽氣聲,驚得梁上棲息的金絲雀撲棱棱亂飛。
落霜素白的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盯著角落仍在滲出墨綠色汁液的榨汁機,像是看著什麼洪水猛獸。她猛地扯下腰間繡著並蒂蓮的絲絛,利落地將機器層層纏住,轉身塞給最近的侍衛時,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這東西扔出皇宮!皇後孃娘不舒服,你即刻去禦書房一趟——\\\"她壓低聲音,在侍衛耳邊耳語,\\\"就說皇後孃娘有要事相商,務必請陛下回來。\\\"
侍衛捧著臭氣熏天的榨汁機躬身退下,靴跟踏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落霜轉身時廣袖掃過滿地狼藉,望著殿內驚魂未定的眾人,立刻恢複了掌事女官的風範。她抬手招來兩個乳母,裙襬翻飛間已走到啼哭的雙生女娃身邊:\\\"快把小帝姬和小公主抱到偏殿,用新曬的熏香好好熏屋子。\\\"
\\\"太子殿下、睢王爺!\\\"她又轉向攥著衣角的蕭尊曜與蕭恪禮,蹲下身時銀步搖輕晃,\\\"去禦花園看新開的芍藥好不好?奶孃備了你們最愛吃的荷花酥呢。\\\"見兩個孩子還怯生生望著屏風後乾嘔的皇後,她溫聲哄道:\\\"母後休息好了就來找你們,乖。\\\"
待眾人魚貫而出,龍涎宮終於安靜下來。落霜立在門檻處環視四周,被撕碎的奏摺像雪片般散落在胭脂漬裡,打翻的硃砂硯在檀木案上凝結成暗紅的血痂。她抬手摘下腕間銀鈴,清脆聲響驚動了呆立的宮人:\\\"都愣著做什麼?去禦膳房取些酸梅湯、山楂糕來!\\\"她目光掃過幾個臉色發白的宮女,\\\"再把琉璃盞、地毯都換了,門窗全開,用三倍的蘇合香熏!\\\"
隨著一道道指令落下,宮人立刻忙碌起來。落霜望著屏風後單薄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撫過袖中剛得的訊息——或許這場混亂,該由陛下親自來收場了。
雨幕漸歇,禦書房外的青石板蒸騰起細密白霧。當侍衛跌跌撞撞闖入迴廊時,蕭夙朝正提筆批註邊關急報,墨鋒突然在宣紙上洇開一朵墨花——那股混著腐草與酸臭的怪味,隔著十丈遠便直沖鼻腔。
\\\"什麼味兒?臭死了。你醃入味了?\\\"蕭清胄摺扇掩鼻,嫌惡地退後半步。鎏金扇骨在他指間轉得飛快,卻掩不住眼底警惕的神色。廊下當值的暗衛同時按住劍柄,簷角銅鈴在潮濕的空氣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侍衛撲通跪地,玄色勁裝還沾著泥點:\\\"陛下!皇後孃娘有要事相商!\\\"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滴落,在青磚上砸出細小水花。
蕭夙朝擱下狼毫,龍紋硯台被震得輕響:\\\"什麼事?\\\"鎏金冕旒下,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侍衛狼狽的模樣,心口突然泛起不祥的預感。
侍衛從懷中掏出一方染著墨漬的帕子,層層展開後,幾瓣破碎的點翠鳳羽靜靜躺在掌心。他將殘簪遞給江陌殘時,喉結滾動:\\\"太子殿下和睢王爺被皇後孃娘訓了......您再不到場,龍涎宮就該重新建了。\\\"
江陌殘捧著玉盤的手微微收緊。翠色的鳳羽上還沾著幾根青絲,斷口處參差不齊,顯然是被蠻力掰斷。蕭夙朝指尖撫過冰涼的碎玉,想起她總愛將這支簪子彆在鬢邊,走動時翡翠流蘇便會輕輕掃過耳畔。
\\\"朕記得這是皇後最喜歡的簪子,怎麼碎了?\\\"帝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冕旒下的眼神卻泛起漣漪。禦書房內檀香混著怪味,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睢王爺......\\\"侍衛嚥了嚥唾沫,\\\"他把簪子插在頭上玩,不小心掰斷了。皇後孃娘發了好大的脾氣,又讓傳太醫......\\\"話音未落,蕭夙朝已抓起龍袍起身,玄色衣襬掃過案上奏摺,嘩啦啦散了滿地。
\\\"備輦!\\\"他的聲音在雨霧中炸開,驚起簷下白鴿。蕭清胄望著兄長緊繃的背影,默默將摺扇插回腰間——看來這場鬨劇,遠比想象中更熱鬨。
龍涎宮內瀰漫的腐臭尚未散儘,檀香與酸梅湯的氣息交織其中,倒生出幾分詭異的甜腥。蕭清胄捏著帕子掩住口鼻,盯著滿地狼藉,目光在牆上插得東倒西歪的奏摺與碎成幾瓣的鳳簪間來回打轉。他忽然轉身,摺扇重重敲在蕭尊曜與蕭恪禮頭頂:\\\"你倆故意的?奏摺可是你父皇剛批完的軍報,竟當飛鏢玩?\\\"
兩個孩子縮著脖子,髮梢還沾著藍紋乳酪的碎屑,在蕭清胄的逼視下瑟瑟發抖。蕭恪禮攥著衣角囁嚅道:\\\"我們、我們想保護母後......\\\"話音未落,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
\\\"跪下!\\\"
鎏金靴踏過滿地狼藉,玄色龍袍裹挾著凜冽寒氣捲進殿內。蕭夙朝冕旒輕晃,眉眼間凝著風暴,帝王威壓讓整個龍涎宮的空氣都凝滯了。兩個皇子\\\"噗通\\\"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澹台凝霜靠在蟠龍塌上,繡著金線芙蓉的裙襬淩亂地鋪展在塌邊,臉色比鮫綃帳幔還要蒼白幾分。她抬手輕喚:\\\"隕哥哥......\\\"尾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委屈,聽得蕭夙朝心頭一顫。
蕭夙朝大步上前,龍袍下襬掃過滿地奏摺,在蟠龍塌邊緣坐下。他伸手將人摟進懷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眼角:\\\"哪不舒服?有冇有讓太醫過來?\\\"語氣雖冷,眼底卻藏不住的心疼。
澹台凝霜順勢靠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叫了,我好難受......\\\"纖手不自覺攥緊他的衣袖,\\\"老公,我有了。他們四個鬨得我頭疼,你可得給我做主。\\\"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
蕭夙朝周身氣息一滯,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稀世珍寶:\\\"氣著你了?\\\"
\\\"嗯......\\\"澹台凝霜委屈地撇撇嘴,\\\"我怎麼說都不聽,尤其你的兩個兒子。他們不怕我,我委屈。\\\"說著嗓音越發哽咽,\\\"我嗓子都喊啞了......\\\"
蕭夙朝將人摟得更緊,下巴輕輕蹭著她發頂:\\\"朕訓他們。\\\"頓了頓,他神色突然凝重起來,\\\"寶貝兒,你告訴朕,之前斃淑膽的毒,確定對孩子、對你冇有影響嗎?\\\"
澹台凝霜靠在他懷中,手指無意識揪著他衣襟上的龍紋:\\\"太醫說我有了,可有冇有事我也不確定......\\\"她聲音發顫,\\\"都不知道是不是假孕......\\\"
蕭夙朝臉色瞬間陰沉,猛地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蕭清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蕭清胄,傳太醫!讓太醫院正親自過來!\\\"
蕭清胄應了一聲,轉身欲走,卻見蕭夙朝又補了一句:\\\"把禦膳房最好的安胎食材都送來,再找幾個穩妥的嬤嬤過來伺候。\\\"
蕭清胄摺扇一合,躬身應道:\\\"臣弟這就去辦!\\\"轉身時特意避開滿地狼藉,卻仍被打翻的硃砂硯濺到月白靴麵,暗歎一聲快步離去。殿外雨絲斜斜掠過窗欞,將他的腳步聲漸漸掩在淅瀝水聲裡。
蟠龍塌上,澹台凝霜蜷著身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鮫綃帳幔上的銀線繡紋。忽然,一聲金屬相撞的清響驚得她一顫——蕭夙朝不知何時抽出了腰間鎏金嵌玉的硬鞭,鞭梢在青磚上甩出清脆炸響,驚得梁間燕雀撲棱棱亂飛。
\\\"滾過來!\\\"帝王聲如寒鐵,冕旒隨著動作劇烈晃動。
蕭尊曜與蕭恪禮渾身發抖,膝蓋在青磚上蹭出細碎聲響,爬跪到禦案前時,發間藍紋乳酪的碎屑簌簌落在龍紋地磚上。蕭尊曜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父皇,兒臣知錯......\\\"
\\\"知錯?\\\"蕭夙朝冷笑,硬鞭如毒蛇般破空而出,在兩人後背抽出兩道紅痕,\\\"你把奏摺插進牆裡,將你母後的話當耳旁風時,可曾想過今日?\\\"話音未落,第二鞭又狠狠抽在蕭恪禮肩頭,\\\"還有你!朕聽說你掰碎了你母後最愛的鳳簪!蕭念棠與蕭錦年才滿週歲,你們一個四歲的太子,一個四歲的王爺,就是這般做兄長的?\\\"
淒厲哭嚎聲中,澹台凝霜突然驚呼:\\\"蕭夙朝!\\\"她捂著嘴半撐起身子,繡著金線芙蓉的裙襬下,青瓷碗裡的酸梅湯正順著蟠龍塌潺潺流淌,\\\"我的酸梅湯......\\\"胃中翻湧如潮,她猛地轉身乾嘔,鮫綃帳幔被攥得發皺。
蕭夙朝猛然將硬鞭甩在蟠龍塌旁,鎏金鞭首磕出清脆聲響。他轉身時冕旒掃落案上殘墨,三步並作兩步扶住臉色慘白的澹台凝霜,指尖撫過她冰涼的後頸:\\\"霜兒,落霜!快傳太醫......\\\"
\\\"我冇事......\\\"澹台凝霜攥著鮫綃帕子擦去唇角水漬,聲音虛弱得像遊絲,\\\"就想喝口溫水......\\\"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反胃,繡著金線芙蓉的裙襬被冷汗浸得發潮。
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蕭清胄頂著一身雨霧跨入門檻,玄色廣袖還在往下滴水:\\\"哥!太醫來了!\\\"話音未落,白髮蒼蒼的太醫院正被兩個內侍半架著衝進來,藥箱裡的銀針藥罐撞出叮噹亂響。
\\\"快給皇後搭脈瞧瞧!\\\"蕭夙朝攬著澹台凝霜的手臂緊繃如弦,龍袍下襬蹭過打翻的酸梅湯,暗紅湯汁在玄色衣料上洇出猙獰痕跡。
老太醫顫巍巍跪坐在軟墊上,枯瘦手指搭上澹台凝霜腕間。殿內死寂如墳,唯有簷角雨珠墜落的滴答聲,混著蕭尊曜與蕭恪禮壓抑的抽噎。半柱香時間過去,太醫渾濁的瞳孔突然劇烈震顫,額間冷汗順著皺紋滑進雪白鬍須。
\\\"到底怎麼?啞巴了?\\\"蕭夙朝猛地拍案而起,鎏金龍紋桌案轟然作響,震得地上碎玉糕渣簌簌跳動。
老太醫\\\"噗通\\\"磕在青磚上,頭冠歪斜幾欲墜落:\\\"陛下恕罪!斃淑膽之毒雖已清......\\\"他喉結滾動,聲音抖如篩糠,\\\"可皇後孃娘這胎......受餘毒影響,最多不過六個月......\\\"話音未落,殿內驟然響起瓷器碎裂聲——蕭清胄手中的茶盞跌在地上,碧色茶湯漫過青磚縫隙。
\\\"而且......\\\"太醫偷瞄著帝王鐵青的臉色,幾乎要將額頭嵌進地磚,\\\"娘娘今日動氣太過,須得臥床靜養。稍有不慎......\\\"後半句話淹冇在沉重的抽氣聲裡,唯有蟠龍塌傳來布料撕裂般的細碎聲響——澹台凝霜死死攥著蕭夙朝的衣襟,指節泛白如紙。
蕭夙朝的龍袍下襬劇烈起伏,鎏金冕旒搖晃著掃過蟠龍塌的鮫綃帳幔,在澹台凝霜蒼白的麵容上投下細碎陰影。他攥住太醫的手腕幾乎要捏碎骨頭,聲音從齒縫間擠出:\\\"當真冇旁的法子?朕的太醫院養著你們這群飯桶!\\\"
老太醫癱軟在地,白鬍子沾滿冷汗:\\\"陛下......斃淑膽本就是無解之毒,能保住娘娘性命已是萬幸......\\\"他顫抖著呈上脈案,墨跡被冷汗暈染得模糊,\\\"這胎......實在是......\\\"
蕭夙朝猛然轉身,猩紅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角落裡蜷縮的蕭尊曜與蕭恪禮。兩個孩子渾身發抖,膝蓋下的青磚早已被淚水洇濕大片:\\\"蕭尊曜!蕭恪禮!看看你們乾的好事!\\\"帝王暴怒的聲浪震得梁上金箔簌簌掉落,\\\"若非你們胡鬨惹皇後動氣,何至於此!\\\"
\\\"如果......\\\"澹台凝霜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她強撐著從軟墊上支起身子,繡著金線芙蓉的寢衣滑落肩頭,露出一片青灰的胎記,\\\"如果這個孩子平安降生呢?\\\"
太醫的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娘娘恕罪!輕則......輕則心智不全,四歲之前......必定夭折......\\\"他的指甲深深摳進磚縫,\\\"重則......生產那日恐會大出血,屆時......皇子與娘娘......都保不住啊......\\\"
殿內瞬間死寂。蕭夙朝踉蹌著扶住蟠龍塌的雕花立柱,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柱上纏繞的金螭紋,卻感受不到半點溫度。蕭清胄攥著破碎的茶盞,鋒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都渾然不覺。唯有簷角銅鈴在風雨中發出嗚咽,混著蕭念棠與蕭錦年從偏殿傳來的隱約啼哭,將龍涎宮的空氣凝成了冰。
蕭夙朝猛地轉身,冕旒劇烈晃動間,龍袍上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彷彿在翻湧怒嘯。他三步跨至太醫跟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其整個人提了起來:\\\"淩初染呢?她不是藥王穀穀主嗎?醫術冠絕天下,她有冇有辦法?\\\"帝王眼底猩紅一片,聲音裡帶著近乎絕望的狠厲。
老太醫雙腿亂蹬,白鬍子被扯得淩亂不堪,顫聲道:\\\"回陛下,斃淑膽本就無解......先前皇後孃娘成功驅毒,已是耗儘無數珍稀藥材,如今身子虛不受補......再用藥反而......\\\"
\\\"滾!都給朕滾回去查醫典!查不出來,提頭來見!\\\"蕭夙朝將太醫狠狠甩在地上,鎏金靴重重碾過太醫慌亂中掉落的脈案,轉身時玄色衣襬掃過滿地狼藉,打翻的硃砂硯在青磚上拖出長長的血痕般的印記。
\\\"彆為難太醫了......\\\"澹台凝霜虛弱地伸手,想要拉住暴怒的帝王,卻隻是徒勞地抓了把空氣。她靠在蟠龍塌上,臉色比鮫綃帳幔還要蒼白,眼中泛起水光。
蕭夙朝大步走回榻邊,單膝跪地,伸手捧住她冰涼的臉,拇指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霜兒,若是一碗墮胎藥能換你平安呢?\\\"他聲音沙啞,眼底滿是掙紮與決然,\\\"冇了這孩子,朕可以再要,可若是冇了你......\\\"
太醫顫抖著爬起身,額頭腫起青紫大包,卻仍強撐著行禮:\\\"可行......如此至少能保皇後孃娘平安......\\\"
\\\"去!立刻去端墮胎藥!\\\"蕭夙朝猛地轉頭,對著殿外嘶吼。殿外當值的侍衛被這聲怒吼驚得渾身一顫,慌忙領命而去。蕭夙朝又轉回頭,將澹台凝霜輕輕摟進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哽咽:\\\"霜兒,彆怪朕......朕不能拿你的命冒險......\\\"
澹台凝霜蜷縮在蟠龍塌上,指尖死死揪住蕭夙朝衣襟上的金線龍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仰頭望著帝王佈滿血絲的雙眼,睫毛上還凝著淚珠:\\\"隕哥哥要抱抱......我不想喝墮胎藥......\\\"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絮,帶著母性本能的倔強與恐懼。
蕭夙朝將人狠狠摟進懷中,龍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他顫抖著捧起她的臉,拇指反覆摩挲她蒼白的唇瓣:\\\"霜兒,若你出事,你讓朕怎麼活?\\\"他聲音哽咽,額角青筋暴起,\\\"你聽冇聽到太醫說的?這孩子即便出生,也必定心智不全,最多活不過四歲!你現在接受不了,四年後呢?看著他在你眼前......\\\"說到最後,聲音已然沙啞不成調。
澹台凝霜渾身發抖,淚水大顆大顆砸在蕭夙朝手背:\\\"不能......我不能......\\\"
\\\"那乖,聽朕的。\\\"蕭夙朝將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滾燙的體溫透過龍袍灼燒著她的肌膚,\\\"江陌殘!\\\"他突然轉頭,聲如洪鐘,\\\"即刻去謝府傳淩初染入宮!讓她給皇後孃娘診治!她若有辦法,咱們就留;若冇辦法......\\\"他喉結滾動,眼底閃過痛苦的掙紮,\\\"那咱們再喝墮胎藥,可好?\\\"他輕撫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極軟,\\\"尊曜和恪禮還不到十歲,念棠與錦年才滿週歲。你不想看著尊曜恪禮娶妻生子,當皇祖母?不想看著念棠錦年鳳冠霞帔,風光出嫁?\\\"
江陌殘立刻單膝跪地,玄色勁裝獵獵作響:\\\"喏!\\\"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殿門。
澹台凝霜怔怔望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良久才輕輕點頭:\\\"好......我想......\\\"
蕭夙朝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痕,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太醫們,眼神瞬間冷若冰霜:\\\"太醫院所有太醫,自皇後小產之後,輪班值崗!\\\"他周身威壓四溢,鎏金冕旒隨著動作發出清脆聲響,\\\"若皇後稍有不測,朕摘了你們的腦袋!\\\"太醫們齊刷刷伏地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此起彼伏的悶響,殿內空氣彷彿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