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淩撞開觀測台的門,軍靴在金屬樓梯上砸出急促如鼓點般的回響。
三年前那份冰冷徹骨的無力感,與此刻戰術螢幕上那片灰色的沼澤區域,在他胸腔裏燃起一股失控的焦灼。
他奔跑著穿過長長的通道,撞開通往場外備勤區的側門。
熾烈的陽光與濕熱的風猛地撲麵而來,遠處叢林方向的擴音器裏,正傳來斷斷續續的戰鬥聲效和蜂鳴淘汰音。
就在他即將衝下通往場地的最後一段台階時——
場地中心高地附近,異變陡生!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高地側後方最為陡峭、布滿了濕滑苔蘚的岩壁下驟然躍出!
正是張昊!
他渾身裹滿粘稠的黑泥與腐葉草屑,裸露的麵板上遍佈細小的劃痕,額角一道新鮮的擦傷正緩緩滲出血珠,混合著泥水蜿蜒而下。
在最後幾名學員纏鬥時,如同黑色閃電般驟然從他們側後方的視覺死角裏撲出,幾個精準的短促點射。
“嗖嗖”幾聲輕響,代表淘汰的彩色煙霧接連從那些學員的戰術背心上爆開,泥漿飛濺中,他已挾帶著一身殺氣,朝著那麵在微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發起最後的衝鋒!
原來他冒險穿越了訊號盲區,繞開所有主要戰場,長達十七分鍾的“失蹤”,是一場精密的潛行,隻為這最後一擊。
在所有震驚目光的聚焦下,那隻沾滿泥濘的手,一把攥住了旗杆!
用力一拔!
象征著勝利的旗幟,被他高高擎起,直指蒼穹!
泥漿從他的指縫間被擠出,滴落,旗幟卻在他手中迎風展開,獵獵作響!
“嘩——!!!”
幾乎在同一瞬間,代表比賽徹底結束的哨音,炸響在雨林的每一個角落,蓋過了所有尚未平息的戰鬥餘音。
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同巨浪般從演練場中心方向席捲而來,讓周淩疾衝的腳步都猛地一頓。
緊接著,演練場主擴音器裏,主持人激昂到幾乎破音的聲音炸響,通過遍佈全場的喇叭,清晰地傳進周淩耳中,也傳進了指揮室每一個角落:
“奪旗!奪旗了!!我的天!在訊號消失整整十七分鍾後!特種作戰指揮係學員張昊,成功穿越高危沼澤區,從絕對死角突入核心陣地,完成了最終奪旗!!冠軍——誕生了!!!”
主持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通過擴音器炸響。
周淩站在台階上,腳步釘在原地。
冠軍…張昊…奪旗…
這幾個詞像一連串冰冷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他的耳膜。
他緩緩轉身,走回觀測台,沉默地注視著大螢幕。
螢幕上正回放著張昊奪旗的慢鏡頭。
那道泥濘的身影,竟是從一片標注著“重度危險”的沼澤邊緣“浮”了出來,那裏布滿腐泥與荊棘,本被認為是絕路。
他徹底避開了所有常規監測與預判。
這種瘋狂的冒險,對意誌和體能都是極限考驗,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周圍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
議論聲在被淘汰的學員和部分觀戰軍官中間響起:
“他怎麽穿過死亡沼澤的?那地方根本不通!”
“訊號消失那麽久,還以為他栽在裏麵了!”
“太狠了…這種心理素質和單兵能力…”
張昊猛地轉頭,目光投向遠處模糊的觀測台。
即便看不清,他也知道,此刻那雙深邃冷冽的眼睛,一定正透過螢幕,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以一場孤注一擲的冒險,一次近乎瘋狂的穿越,一枚染血的冠軍勳章,重新將自己砸回了周淩的視野。
他不是那個需要庇護的新生。
此刻他渾身泥濘,卻以勝者姿態站在這片雨林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