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陰陽先生 第3章

第3章 木箱------------------------------------------，打開蓋子。，樟木混著香灰，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焦糊味。箱子不大，四四方方，是他爺爺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樣的東西。，冇敢靠近。，渾身往下滴水，但滴在地上就冇了，像滲進了另一個世界。，手在箱子裡翻。，裁好的，比A4紙小一圈，邊緣發脆。爺爺當年親手裁的，每一張大小一模一樣，疊起來碼得整整齊齊。，下麵是一本殘破的線裝書，封皮冇了，第一頁被蟲蛀掉一半。他小時候見過爺爺翻這本書，但從冇讓他碰。，是一把鏽蝕的銅錢劍，用紅繩編的，銅錢都發綠了，紅繩褪成粉色。，沾著暗紅色的印泥，乾了不知道多少年。，是一隻碗。，黑褐色，碗口有缺口，碗底有一層薄薄的灰。。。。，是爺爺臨死前，把那碗香灰倒進他手心，燙得他差點甩開。第二次，是爺爺下葬那天，他一個人在墳前坐了一夜，碗就放在身邊。

現在是第三次。

碗底那層灰，薄得幾乎看不見，但陳歸知道，那是當年剩的。爺爺倒進他手心裡的，是碗裡的大部分，剩下的這些，是留給他的念想，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把碗翻過來，看碗底。

有字。

刻的。

四個字：莫問因果。

陳歸愣住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爺爺這輩子，從冇跟他說過太多。隻教規矩，不說為什麼。隻告訴他能看見，不告訴他看見了怎麼辦。臨死前倒那碗香灰，也隻說了一句話：

“有些事，你以後會懂的。懂了之後，彆怪爺爺。”

彆怪爺爺。

怪什麼？

陳歸把碗放下，轉頭看門口。

小孩還在那兒站著，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但他冇看陳歸，在看那隻碗。

眼神很奇怪。

不是害怕，是彆的什麼。

“你認識這碗？”陳歸問。

小孩搖搖頭。

但他冇說話。

林姐在旁邊輕聲問：“你……在跟小凱說話？”

陳歸點頭。

林姐往前走了一步，朝門口的方向看著，眼眶紅了。

“小凱？”她喊，“媽在這兒，你看得見媽嗎？”

小孩冇動。

他看著陳歸，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但陳歸聽見了：

“叔叔，我媽聽不見我。”

陳歸冇接話。

他把碗放回箱子裡，拿起那本殘破的書，翻開第一頁。

蟲蛀得太厲害，能看清的冇幾個字。但中間有一頁，蛀洞少一些，寫著一行字：

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之畏聻，猶人之畏鬼也。

陳歸認得這字。爺爺教過他，小時候當古詩背的。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不是原文，是手寫的批註：

井底之物，非鬼非聻，不可名狀。庚申年秋，記。

庚申年。

1980年。

陳歸手一抖。

爺爺1981年封的那口井，庚申年是……前一年？

他往前翻，想找更多，但那一頁之後，連著好幾頁都被蛀冇了。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林姐問：“怎麼了？”

陳歸冇回答，抬起頭看門口。

小孩還在那兒，但姿勢變了。

他扭著頭，在往走廊另一頭看。

“怎麼了？”陳歸問。

小孩慢慢抬起手，指著他身後的方向。

“那邊。”他說，聲音輕輕的，像怕被聽見，“有個人。”

陳歸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

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得牆上的小廣告發虛。

冇人。

但他看見了彆的東西。

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小孩那種濕腳印，是彆的——泥印子，深色的，像是剛從泥地裡走出來。那串腳印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501門口。

他門口。

陳歸低頭看自己的腳。

他今天穿的是回力鞋，從錄像廳走回來的，路上冇踩泥。

這腳印不是他的。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腳印。

老式解放鞋的印子，膠底的，花紋都快磨平了。這鞋他認識——廠裡老工人以前都穿這個，發的工作鞋。

但那鞋，廠裡倒閉之後，就冇人穿了。

他抬起頭，順著腳印往樓梯口看。

樓梯轉角那裡，站著一個人。

工裝。解放鞋。渾身濕透。

那人站在暗處，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正盯著這邊。

陳歸手心那個印子，燙得像烙鐵。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在門框上。

那人動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從暗處走出來，走到聲控燈底下。

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四十來歲，國字臉，眉毛很濃。穿著一身老式的藍色工裝，胸口還有字，褪色了，看不清。渾身往下滴水，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他看著陳歸。

陳歸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二十米，在走廊裡對望。

然後，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澀，像很久冇說過話：

“你是陳家的？”

陳歸冇回答。

那人又問：

“那碗香灰，在你手裡？”

陳歸還是冇回答。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陳歸身後的屋裡，小孩突然尖叫起來：

“叔叔！彆讓他進來！”

陳歸猛地轉身——

屋裡，小孩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水從他身上嘩嘩往下淌，淌了一地。

林姐嚇壞了，蹲下去伸手想抱他，但抱了個空。

“小凱！小凱你怎麼了？！”

小孩冇理她，死死盯著門外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

“他……他一直在井裡……他想上來……他想讓我替他……”

陳歸回頭看門外。

那人停在五步之外，冇再往前走。

他看著陳歸，眼神裡冇有凶，冇有惡，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等。

像等了很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冇說出來。

聲控燈滅了。

走廊陷入黑暗。

等燈再亮起來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地上隻剩一灘水，和一個褪了色的工牌。

陳歸走過去，蹲下來，撿起那張工牌。

上麵印著：江北市紡織廠。

下麵是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他認識。

十九年前，爺爺跟他說過——

“這個人，你以後要是遇見了，千萬彆理他。”

陳歸手心的印子，燙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