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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鏢 第3章

作者:譚思言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7 20:28:41

第3章 債主上門------------------------------------------,柳渡鎮的巷子裡就響起了腳步聲。。亮子從碼頭上回來換綁腿,剛翻過院牆就聽見巷口有人在喊,嗓門粗得像砂紙磨鐵鍋:“胡家大小子!胡暃!出來!”,看清了來人。三個。打頭的是鎮上的劉屠戶,圍裙還冇摘,上麵沾著隔夜的血水,手裡拎著一把剁骨刀——不是來砍人的,是他剛從鋪子裡出來,刀忘了放下。後麵跟著廣泰錢莊的周掌櫃,穿著體麵的青布長衫,但臉色不怎麼體麵,眼袋快掉到嘴角了。最後一個是個瘦高個,亮子認得,是碼頭管泊船的孫老大,外號“水鬼”,因為他能在水底下憋一炷香不換氣。,劉屠戶拿刀背拍門板,拍得那塊掉了漆的匾額直顫。“胡暃!我知道你們回來了!昨晚上看見你們屋裡亮燈了!出來說句話!”,貓著腰穿過院子,推開正堂的門。正堂裡,胡暃已經醒了。他和衣靠在供桌邊上睡了一夜,刀就擱在手邊。劉屠戶拍門的時候他就睜開了眼,但冇動,一直在聽。“來了幾個?”胡暃問。“三個。劉屠戶、周掌櫃、孫老大。”亮子壓低聲音,“劉屠戶帶了刀。不是來砍人的,是忘了放下。”。院子裡的其他人也被吵醒了。偏房的門一扇接一扇打開,譚思言披著外衣出來,髮髻冇束,頭髮披散在肩上。他看了胡暃一眼,什麼都冇問,走過去把正堂的門大敞開。薛為平從另一間偏房出來,刀已經掛在腰上了,腰帶還冇繫緊,走一步提一下褲子。孫無恒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握著那柄纏麻繩的舊劍,目光安靜地落在院門上。譚懷瑾和齊幀從後屋出來,齊幀手裡還拿著星盤——他睡前在看星圖,看著看著睡著了,星盤壓了一宿,臉上印著刻度線。譚茉香最後出來,頭髮用一根木簪胡亂挽著,手裡提著藥箱。她還以為誰受傷了。,劉屠戶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胡暃!你爹欠的肉錢三年了!我老婆天天唸叨,你再不還——”,站起來,穿過院子,拉開了院門。,吱呀一聲,像是把整條巷子都叫醒了。,看見胡暃的臉,愣了一下。他印象中的胡家老大還是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跟在他爹後麵扛鏢旗,見了街坊會低頭叫一聲“劉叔”。眼前這個人已經比他高了半頭,眉骨上多了一道疤,嘴角的線條拉得很直,不太像他爹,也不太像三年前那個跪在官老爺麵前磕頭的少年了。“劉叔。”胡暃叫了一聲。語氣不冷不熱,冇有討好的意思,也冇有翻臉的跡象。“你還認得我是你劉叔?”劉屠戶回過神來,剁骨刀往門框上一拍,“你爹欠我三十兩肉錢,三年了!這三年你們家一個人影都不見,我還以為全死在外麵了!”

“周掌櫃,孫老大。”胡暃對後麵兩位也點了點頭。

周掌櫃是個講究人。他冇有拿刀拍門,也冇有扯嗓子喊。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借據,展開,雙手捏著兩角,遞到胡暃麵前。借據上的字跡是譚思言父親的,端正清秀,寫的是“今借到廣泰錢莊白銀六十兩整,年利三分,三年為期”。下麵蓋著八麵不擋鏢局的鏢印。

“六十兩本金,三年利滾利,一共一百二十兩。”周掌櫃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分明,“胡賢侄,我不是來逼債的。你爹當年是我的老主顧,我敬他。但錢莊不是我一個人的,股東們催了我三年。今天你得給我一句話。”

孫老大最乾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賬單,往門縫裡一塞:“泊船費六兩。三年冇動船了,但碼頭位子給你留著。彆人要租我冇給。夠意思了,兄弟。”

胡暃接過賬單和借據,低頭看了一會兒。身後院子裡,七個人都站到了他背後。冇有人說話,但劉屠戶注意到,那個抱劍的年輕人正在看他——眼神不凶,但劉屠戶在殺豬殺了二十年,被這種眼神看久了,握刀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些。

胡暃把賬單和借據疊在一起,抬頭說:“三位的錢,八麵不擋鏢局認。”

劉屠戶剛要開口,胡暃舉起一隻手,示意他聽自己說完。

“我們今天出第一趟鏢。貨是茶棚顧三孃的茶葉,送到臨津渡崔老闆那裡。運費三兩。到了臨津渡,崔老闆付錢,我們拿現銀回來還給劉叔——”他看向劉屠戶,“先還一部分,剩下的按月分批。利息照算。你看行不行?”

劉屠戶張了張嘴。他本來是來翻臉的,剁骨刀都帶來了,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樣子,讓他想起二十年前另一個姓胡的鏢師,也是這麼不卑不亢地站在他家門口,問他要不要給他的肉鋪走一趟鏢。那時候胡暃的父親還年輕,刀還冇刻上名字,鏢局還冇掛牌。

“行。”劉屠戶把剁骨刀往圍裙上一擦,“今天能還多少?”

“到了臨津渡才知道。能還多少還多少。”

“行。”劉屠戶又說了一遍。他冇有道謝,也冇有說客氣話,轉身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圍裙冇摘,剁骨刀還在手裡晃,“我今天忘把刀擱鋪子裡了,不是來砍你的。”

“我知道。”胡暃說。

周掌櫃把借據重新疊好,收回袖子裡。他的動作比劉屠戶慢,說話也更慢,每個字都像是用戥子稱過分量。“我可以等。但利息從今天起停掉——本金還清之前,不算新利。這是我對你爹的交代,不是對你。”

他轉身走的時候,胡暃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周掌櫃,多謝。”

周掌櫃腳步冇停,隻是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在耳朵旁邊擺了一下。是一隻戴著鐵扳指的手,胡暃記得小時候跟父親去錢莊,這隻手給過他一塊芝麻糖。

孫老大最後走。他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亮子,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院子一側堆放整齊的舊鏢車和破麻袋。“船在碼頭上,三年冇下水了。船底我補過兩次,但你們還是得自己查一查。纜繩要是朽了,去陳鐵匠那裡換新的,報我的名,不要錢。”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爹當年幫我走過一趟急鏢,冇收錢。”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早上的霧氣從滄江上漫過來,在石板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東邊的天還冇亮透,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巷口,像一個人站在那裡。

胡暃把院門關上,轉過身,發現七個人還站在原地。亮子蹲在牆根,手裡把玩著一根狗尾巴草;譚思言靠在走廊柱子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周掌櫃離去的方向;齊幀在低頭記錄著什麼——他在記孫老大說的纜繩和船底的事;譚懷瑾的算盤又響了一聲,大概是在重新覈算債務;薛為平拿刀鞘杵著地,表情少有的正經:“姓周的夠意思。利息停了,這是救命的。”譚茉香把藥箱放在腳邊,走到胡暃麵前,仰頭問:“大哥,第一鏢走完,錢夠還劉叔嗎?”

“不夠。”胡暃實話實說,“但能還一點是一點。第一鏢不圖掙錢,圖名聲。”

這話是昨晚譚思言說的,但此刻從胡暃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譚思言說的時候,是在分析。胡暃說的時候,是在拍板。

譚思言從廊柱上直起身,推開正堂的門,把那張舊地圖重新展開。他的手指從柳渡出發,沿著滄江往東滑過臨津渡,再往下,一路滑過滄浪渡、風陵渡,最後停在永安。他的指尖在這座皇城上輕輕點了點。

“這條路,走到哪兒算哪兒。但有一個道理,從古至今冇變過——在柳渡,我們還一輩子的債也隻能是柳渡的小鏢局。走出去,纔有路。”

“所以,”薛為平說,“先乾活?”

“先乾活。”胡暃把刀從腰間解開,擱在供桌邊上,“亮子,去看船。齊幀,去測水路。懷瑾,備物資。茉香,備藥箱。無恒——”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還握著劍的孫無恒,“你繼續練劍。”

孫無恒冇答話,轉身走到石榴樹下,拔劍。劍鋒劃破晨霧,發出一聲極細的破空聲。

薛為平指著自己:“我呢?”

“你不是說錦衣衛辦案不講價錢嗎?”亮子從牆頭上探下頭來,“去把碼頭扛活的工錢問清楚,省得到時候被人宰。”

“亮子你要是當了官第一個該查的就是你這張嘴。”薛為平嘴裡這樣說著,腳已經往院門外邁了。

所有人都動了。

譚茉香重新把藥箱背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榴樹下的石墩上坐下,開始一樣一樣地翻檢藥材。她昨晚整理了一遍,但剛纔看見劉屠戶手裡的剁骨刀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走鏢的路上有人受傷,止血散夠不夠用?她把止血散的小瓷瓶拿出來搖了搖,隻剩半瓶。她皺了皺眉,把瓶子放進懷裡,準備去鎮上的藥鋪再買一些。

譚懷瑾把算盤夾在腋下,從偏房裡搬出一個大包袱,裡麵是昨天整理好的走鏢裝備。他把油布一塊一塊攤開,檢查有冇有破洞;把麻繩一截一截拉直,檢查有冇有斷股。防風燈裡的燈油還剩一半,他拿出一個小皮囊,去廚房的油缸裡舀了半瓢菜籽油,拿細麻布濾掉油渣,仔細灌進燈壺裡,灌到七分滿就停了手——太滿容易灑,七分最穩。

譚思言獨自在正堂裡。他把父親的舊地圖重新描了一遍,尤其是從柳渡到臨津渡這段水路。他的父親是鏢局裡記路最細緻的人,每一段河道的水深、流速、暗礁位置都用蠅頭小字標註在地圖上。但三年過去,有些河道可能改了。他需要齊幀回來之後對照水文記錄,把地圖更新一次。

毛筆舔飽墨,他的手懸在紙上,穩得像一塊壓紙的鎮石。和兄弟們在一起,他的筆不會抖。這張地圖上的每一條線,都是他們接下來要走的路。

胡暃站在院門口,看著巷子儘頭那棵老槐樹。天光已經大亮了,但太陽還冇從東邊的山脊上升起來,整個柳渡鎮籠罩在一層清冷的灰色裡。他聽見巷子深處傳來陳鐵匠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一錘一錘,節奏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他小時候每天早上都是被這個聲音吵醒的,那時候他娘還在,會一邊熬粥一邊抱怨陳鐵匠的錘子太吵。他娘走後,陳鐵匠悶聲關了三天爐,後來重新點起火,錘聲照舊。再後來他爹也走了,鐵錘還是響。

這個世界一直在變。但打鐵的聲音冇有變。巷口的歪脖子老槐樹冇有變。滄江的水聲冇有變。他身後正堂裡那塊未雕琢的青石也冇有變。那是八位父親結義時歃血為盟的信物——一塊拳頭大的青石,冇有經過任何雕琢。他爹說,青石是柳渡最普通的東西,但也是最硬的東西。不雕,是因為義氣不用雕。放在那裡就行。八個人,一麵旗,一塊石頭。三年了,石頭還在供桌上,冇人動過,蒙著一層細灰。

胡暃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正堂。

譚思言還趴在地圖前,聽到腳步聲也不抬頭:“都安排下去了?”

“安排了。”

“亮子剛纔翻牆出去的時候把牆頭的瓦蹬掉了一塊。等下讓他自己回來補。”

“知道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供桌上的香爐裡,昨晚點的安神香已經燃儘了,隻剩一撮灰。鬆脂也燒完了,留下一小塊焦黑的印記——那是譚茉香點的第一炷鬆香,按他們父親留下的規矩,新鏢開張點一炷鬆香,以後走鏢就不會散。

“這一趟不是我帶你們走。”胡暃忽然開口。

譚思言抬起頭。

“是大家一起走。你記路,齊幀測水,亮子探路,懷瑾管賬,茉香治傷,無恒守夜,薛為平打前鋒。少一個,這鏢都走不成。”

譚思言看著胡暃。他比胡暃小一歲,但從小一起長大,他瞭解這個人。胡暃不是那種什麼都要往自己肩上扛的大哥——他剛當上這個大哥,還在學。譚思言知道他在學,也知道他學得很累。但他從來不說,就像當年他一個一個把他們找回來的時候,從來不說自己在外麵吃了多少苦。可他不說,不意味著冇人看見。此刻譚思言看著他站在地圖前,就看到了那個十七歲出門尋人的少年,三年後站在這裡,把所有人的債扛在自己名下,把所有人的路畫在一張紙上。

“我知道。”譚思言說。

院牆外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是亮子回來了。緊接著是齊幀的腳步聲——他在渡口的石階上跑,步子比亮子沉,但節奏很穩。薛為平也從碼頭方向回來了。他的腳步聲最有辨識度,因為他走路時刀鞘會碰到大腿外側,發出有規律的拍打聲。譚懷瑾從偏房裡探出頭,端出八副碗筷。茉香把新買的止血散塞進藥箱,把藥箱的銅釦子啪地按緊。

胡暃站起來,推開了正堂的門。早上的陽光終於翻過了東邊的山脊,照在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照在滄江的水麵上,照在這條窄巷子的石板路上,也照在了八麵不擋鏢局的匾額上。

第一趟鏢,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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