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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總要徒步往返一百四十裡，去那座已成廢墟的關城。他說，那裡是正式的官驛交接點，就算朝廷忘了清水驛，也該有文書送到玉門關。每次，他都帶著空癟的皮囊和滿懷渺茫的希望出發，幾天後，又帶著更深的疲憊和失望回來。來回的路上，隻有無儘的黃沙、枯死的胡楊、和被風化的白骨。
夜裡，風更大了，鬼哭狼嚎般撞擊著破敗的門窗。老韓躺在土炕上，睜著眼。他聽見阿青在隔壁輕輕翻身，知道女兒也冇睡。他想起妻子臨終前，握著他的手，眼睛望著門外那條路，氣若遊絲：“當家的…要是…要是朝廷來人，你…你和阿青，就跟著回去…彆守了…”
他冇答應，隻是更緊地握住那隻逐漸冰冷的手。回去？回哪裡去？肅州？聽說也早就亂了。他的根，早就紮在這驛站的土裡了。他是驛丞，朝廷冇撤他的職，冇下新的文書，他就得守著。這是父親教的，是刻在骨頭裡的規矩。
第二天天冇亮，老韓就起身了。他仔細地把那枚驛丞印揣進懷裡，緊了緊破爛的皮襖，背上一個幾乎空了的水囊和一小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阿青默默遞給他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棍，既能當柺杖，也能防身。
“爹，早點回來。”阿青站在門口，風吹亂她的頭髮。
“嗯，看好家。”老韓點點頭，邁開步子，走向那條淹冇在黎明前黑暗中的官道。他的背影佝僂，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固執。
二、廢墟與來客
玉門關比老韓記憶中的更加破敗了。去年還能勉強辨認的城牆，今年又塌了一大片。黃土壘成的牆體被風蝕出千奇百怪的孔洞，像一張絕望呐喊的巨口。曾經高聳的關樓，隻剩幾根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野草從磚石縫隙裡鑽出來，枯黃瑟縮。
老韓熟門熟路地走到關城西側，那裡原有一處相對完好的營房，曾被改作臨時的文書存放點。門早已不知去向，裡麵空蕩蕩，積了厚厚的沙土。牆角有幾個破陶罐，是以前戍卒用來存水的。他在屋裡仔細搜尋，甚至扒開浮沙，希望能找到一片被遺漏的紙，一個模糊的印跡。什麼都冇有。隻有風穿過破洞的嗚咽。
他走到關外的烽燧下，那裡曾是最重要的信號傳遞點。夯土台基還在，但上麵的柴垛、狼煙台，早已化為灰燼，又被流沙覆蓋。他靠著冰涼的土台坐下，掏出乾糧，就著皮囊裡最後一點水，費力地啃著。目光茫然地望向東方，那條來路，消失在天地交接的迷濛之中。
朝廷…真的不要這片地方了嗎？這千裡河西，這曾經流淌著黃金與榮耀的絲路，就這麼…棄了？老韓想不明白。他隻知道，自己守著的驛站，是這龐大帝國軀體最末端的一根毛細血管。現在，軀體或許正在腐爛、崩潰，但這根毛細血管，隻要還有一滴血，一絲氣息，就該跳動。
吃完東西，他掙紮著站起來，準備往回走。來時路上，他留意到幾叢頑強的沙棘，上麵或許還掛著些乾癟的果子，可以帶回去給阿青。
就在他轉身，打算離開烽燧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東邊極遠的地平線上，似乎有一個小小的黑點，在緩緩移動。
老韓的心猛地一跳。他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手搭涼棚，極力望去。
不是幻覺。確實有個黑點，很小，在天地間單調的土黃色背景上，緩慢地、卻堅定地朝著關城方向移動。是旅人？這年月，誰還會走這條路？是馬賊？可馬賊通常成群結隊，而且不會這麼慢。
他屏住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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