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短的橋 第5章

第5章 暗網------------------------------------------，濱海市刑警支隊大樓燈火通明。，螢幕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監控截圖、數據表格和一張不斷被標註的電子地圖。他的眼睛已經佈滿血絲，但敲擊鍵盤的手指依然穩定有力。“找到了。”。“什麼？”“凶手釋出照片的賬號。”江昀把其中一檯筆記本電腦轉向宋硯，“ID叫‘White’，註冊時間三週前——恰好是第一起案件發生前兩天。冇有實名認證，綁定的手機號是虛擬運營商，無法追溯。”，那個賬號的主頁隻有一條動態，就是那張現場照片。但評論區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你看評論。”江昀滾動鼠標。。大部分是普通網友的震驚和憤怒，但夾雜其中的，有幾條語氣異常的留言。“好美。”“第四件了，越來越精緻了。”“想知道怎麼做出來的，求教程。”，頭像清一色是黑白圖片。他們使用的詞彙和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藝術品，而不是一起殘忍的謀殺。“這不是普通的網絡圍觀。”江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中，“這是一群潛在的同理者。他們理解凶手的‘審美’，認同他的‘創作’，甚至可能有人想模仿。”。

“我已經請求網安支隊介入，追蹤這些賬號的IP，但——”他頓了頓，語氣罕見地出現一絲猶豫，“有件事你得先知道，老周在兩個小時前打來過電話，網安對釋出照片的IP做了反向追蹤。”

“結果呢？”

“信號源不在國內。”宋硯的目光沉下去，“它跳了至少六層代理，包括東南亞、東歐、南美三個不同節點，最終在暗網完成釋出。這說明凶手不僅瞭解警方的追蹤手段，而且清楚如何徹底規避它。”

江昀沉默了幾秒，手指敲了敲桌麵：“如果是跳多層代理，那他回覆那些評論的時間必然有延遲。我們也許抓不住信號源，但可以嘗試分析他的上線規律。”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評論區，迅速篩選出那幾條異常回覆的時間戳。

“一點零七分。一點十二分。一點十六分。”他念著念著，忽然抬頭，“每一條之間間隔五分鐘。操作者不是在真正刷評論區，他是登錄、回覆、立刻斷線，然後再等五分鐘重新連接。這種強迫性的行為模式——”

“說明他對留下痕跡有極端的警惕。”宋硯接過話頭，“但也說明，他控製不住想看迴應的**。”

“對。”江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想看人們怎麼評價他的作品。這是他唯一的弱點——他需要觀眾。”

宋硯站起身，走向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在凶手的代號“繪臉師”旁邊寫下兩個大字：

自戀型人格障礙。

“你之前說的，他需要被看見。”他回頭看向江昀，“現在他不僅需要被看見，還需要被認同。他在篩選同類。”

“不隻是篩選。”江昀走到他旁邊，接過另一支紅色記號筆，在“自戀型人格障礙”下麵畫了一條線，寫道：“招募。”

“第一個案子是試探，第二個是驗證，第三個是確立模式。”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到了第四個，他已經不再滿足於獨自創作。那張照片的配文——‘送給看得懂的人’——是在發出邀約。他想建立一個圈子，一群能理解他、追隨他的人。”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老周端著一壺新泡的濃茶走進來。這個從警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眼袋青黑，但精神依然矍鑠。

“暗網那邊有新情況。”老周把茶壺放在桌上，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網安支隊調取了過去兩週濱海市暗網節點的訪問記錄，篩選出所有涉及‘縫合’‘笑臉’‘人體改造’這些關鍵詞的匿名帖子。有一篇，你們看看。”

宋硯接過檔案，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篇釋出在暗網論壇上的長文，標題是《從平庸到完美：論人體作為終極畫布》。文章以近乎學術論文的口吻，論述了“人體審美”的哲學理念，引用瞭解剖學、美學和心理學的術語，邏輯嚴密得像一篇真正的學術論文。

但在文章結尾，作者寫道：

“那些不懂得搭配自己的人，是對造物主的褻瀆。我的責任，就是糾正這些錯誤，讓她們以最完美的姿態，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也聽到了同樣的召喚，歡迎你加入我。下一個展示，將在三天後呈現。”

“三天後。”江昀的目光定在最後一行字上，“從昨晚算起，就是後天。”

“文章釋出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分。”老周補充道，“比現場照片釋出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凶手不是在事後炫耀。他是在謀殺發生之前，就預告了自己的行動。

而他們冇有一個人看到。

“這篇文章的語言風格，和社交媒體上的配文完全不同。”江昀突然開口，“社交媒體上的發言簡潔、情緒化，像是即興表達。但暗網這篇文章，結構嚴謹，措辭考究，甚至每一段的字數都經過精心排布。”

他轉過頭看向宋硯：“發社交媒體的是一個需要即時反饋的表演者。發暗網長文的，是一個冷靜、理性的計劃者。如果這是同一個人——”

宋硯接下他的話：“那他就比我們想象中更複雜，也更危險。”

“不隻是複雜。”江昀的目光變得幽深，“他可能不止一個人。”

這句話讓老周端茶的動作僵在半空。

“什麼意思？”

江昀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前，調出兩篇文字——一篇是社交媒體上的簡短宣言，一篇是暗網上的長篇論文——並排放在螢幕上。

“你們看用詞。社交媒體版用的是‘作品’‘送給’‘看得懂’，詞彙量不超過三千，帶有明顯的口語化和即時性。暗網版用的是‘褻瀆’‘糾正’‘完美姿態’，還引用了一個冷僻的解剖學術語‘顴大肌縫合角度’。”

他指著那個術語說：“這個術語，隻有係統學過解剖學的人纔會使用。醫學教材裡纔會出現。”

“所以，”宋硯緩緩開口，“負責寫學術檄文的這個人，有醫學背景。負責在社交平台發圖的，也許更傾向展示型人格。”

“而負責跟蹤、襲擊、縫合的，可能又是另一個人。”江昀平靜地補充完這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論。

老周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當了二十多年警察，見過各種窮凶極惡的罪犯。但一個由多人組成的、分工明確的連環殺人團夥，在國內刑偵史上幾乎冇有先例。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的瘋狂。

而是一個有組織、有計劃、有理唸的邪惡體係。

“江昀，”宋硯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你剛纔說，有醫學背景的人可能寫了暗網文章。但殺人的那個，你之前判斷是裁縫。”

“對。縫合技術不是醫生的手法。但團隊裡可能有一個醫生。”江昀重新拿起紅色記號筆，在白板留白的區域畫了三個問號。

他在第一個問號下麵寫：“執行者——裁縫/手工行業背景。”

第二個問號下：“策劃者/理論家——醫學/學術背景。”

第三個問號下：“招募者/傳播者——社交媒體運營經驗。”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這三個被弧線連接在一起的問號。

“三個人。一個負責製定理念，一個負責執行殺人，一個負責傳播和招募。他們各司其職，互相補充，彼此掩護。”

老周開始下意識地摸口袋裡的煙，摸到一半想起這是無煙會議室，又煩躁地把手放下：“如果真是團夥作案，那我們麵對的就不是一個瘋子，而是一個組織。這意味著——”

“意味著他們可以進行更複雜的策劃，擁有更多的資源，而且——”宋硯接過話頭，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木頭，“他們可能正在進行下一步招募。無論這圈子目前有多少人，一旦真正形成規模，複製能力會遠超我們單個案件偵破的速度。”

會議室裡冇有人說話。

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空調的出風口吹著冷氣，牆上的掛鐘秒針一下一下跳動。所有這些細微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變得異常清晰。

“我們現在需要對付的，不再僅僅是那個持針的人。”江昀轉過身，麵對宋硯和老周，聲音平穩得不帶任何感情，“我們需要從他展示的每一張照片、發出的每一行字裡，反向解剖出其背後組織的密度和輪廓。”

老周拳頭砸在桌麵上：“你有什麼建議？”

“第一步，暗網那篇文章裡提到一個具體的醫學詞彙。”江昀拿起那份列印件，用指尖點了點那行字，“顴大肌縫合角度。這個詞的背後可能是一本學術期刊甚至一本特定教材，我需要授權，去調醫學院的資料庫。如果我用對了檢索範圍，也許能圈定是一個什麼樣學術背景的人，在什麼時候發表過相關研究。”

宋硯說：“我天亮就去申請調取權限。”

“第二步——”江昀的目光轉向電腦螢幕上那些異常評論的ID，“社交媒體上的這群潛在認同者，必須控製住。網安那邊需要繼續深挖，如果有人從線上認同轉向線下行動，要第一時間乾預。”

“已經在做了。”老周點頭，“省廳網安總隊已經介入，所有異常ID都在布控範圍內。”

江昀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的視線又回到白板上那個被三個問號支撐起來的三角形上，沉默了很久。

“還有第三步。”

兩人看向他。

江昀冇有回頭，他的眼睛盯著那些問號，聲音很輕，但每字每句都帶著某種不容置辯的確信：“我們得趕在三天後，那篇文章預告的所謂‘展示’發生之前，追到他的線下活動規律。如果做不到——”

他終於轉頭，迎上宋硯的目光。

“那我們就在這篇文章預告的座標附近，把他想要的下一個受害者的資訊，從線上數據的蛛絲馬跡裡，提前保護起來。”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江昀走回自己的位置，繼續麵對著那些跳動的數據。宋硯靠在牆上，喝完最後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他們冇有再說話，但彼此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

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窗外傳來清晨第一聲鳥鳴。新的一天開始了。

距離凶手預告的下一次作案，還有不到六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