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短的橋 第4章

第4章 白夜追凶------------------------------------------，下午三點。——濱河商業街附近，又發現一具女性屍體。，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巷子平日人跡罕至，隻有商家的空調外機和垃圾桶。被害者被髮現時，靠著牆角坐著，頭微微低垂，過肩的捲髮遮住了大半張臉。。“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先期抵達的劉國棟向宋硯彙報，臉色鐵青，“身份確認了，周瑤，二十六歲，萬象城化妝品專櫃銷售。”，手背青筋暴起。“第四次了。”，江昀蹲在警戒線前，雙手已經戴上了乳膠手套。他從宋硯旁邊經過，徑自走向屍體，蹲下身，仔細端詳。“銀灰色吊帶裙，深棕色捲髮，紅底高跟鞋。”江昀自言自語般輕聲說，“她今天化的妝容也比之前更精緻，口紅不是日常色。她來商業街，可能不單純是為了購物。”，目光掃過巷子兩端的監控攝像頭。“這條巷子，應該是故意選定的盲區。”“怎麼看出來的？”“太乾淨了。這裡的垃圾量明顯少於商業街其他背巷，說明最近才被清理過。而清理的人有意保證，無論白天的陽光還是夜晚的月光，對麵商業街上任何行人跑到這條巷子口，都不會被垃圾絆住腳。”，江昀阻止了他。

“不用調巷口的。”他指向商業街主街的方向，“調商業街中間位置的，那家奶茶店。對，就是那家。門口排長隊，攝像頭應該能覆蓋一大片區域。”

“為什麼是那裡？”

“因為她穿紅底鞋。”江昀的唇角輕輕上揚，那弧度裡冇有半點溫和，“紅底鞋是高跟鞋中的奢侈品，不便宜，也不適合長時間步行。她來商業街，目標應該是那家集合了輕奢品牌買手店的購物中心，而那家奶茶店是通往購物中心的必經之路。”

晚些時候，市局技術中隊的分析結果，印證了他的推斷。

監控錄像裡，一個穿灰藍色連帽衫、戴黑色口罩的身影，像幽靈一樣恰好在監控的邊緣若隱若現。

他在人群中不遠不近地跟著周瑤，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他的步伐平穩、節奏感極強，與周圍隨意閒逛或行色匆匆的路人截然不同。這個距離感，像是某種胸有成竹的規劃。

宋硯盯著螢幕，下顎收得很緊。

“看這裡，”江昀讓技術人員把畫麵放大，“目標在左側的櫥窗前停了三秒鐘，他也在一個書報亭旁邊停了下來。目標拿出手機自拍，他轉頭去看街對麵的廣告牌。他在模仿她的節奏——她快他快，她停他停，但她從來冇有注意到他。為什麼？”

“因為他冇有做出任何會引起警覺的行為。”宋硯接下他的問題。

“冇錯。”江昀點頭，“真正的跟蹤大師，看起來一定不像跟蹤狂。他把自己融入了環境裡，變成了人群的一部分。無害的、不值得被記住的那一部分。”

技術員突然插了一句：“江老師，我們在畫麵回放時用步態識彆做了一次縱深比對，發現這個人的行走特點——”

技術員又調出兩個月前另一個案發地點的外圍監控，將兩個畫麵上下並排放置。

“雖然衣服、體態完全不同，但這個行走節奏和步伐偏角的規律……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度。”

螢幕上的兩個人影，一個穿著深色Polo衫，一個穿著連帽外套，身形輪廓乍看並不相似。但當他們同時邁步時，那種奇異的韻律感——像某種被調試過的節拍器——準確得令人毛骨悚然。

“同一個人的兩種偽裝。”宋硯低低吐出這幾個字，感覺到裹著寒意的空氣正一點點滲入防彈衣下的皮膚。

江昀緩緩直起身，看向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片刻後，他用一種近乎判詞般的語氣，對宋硯說：

“我們之前以為他在狩獵。但現在看，我們很可能也是他的獵物之一。”

宋硯的手機震動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是留在局裡的老周。

“宋硯，出事了。有人把這次的現場照片，發到網上了。”

宋硯劃開自己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那條熟悉的窄巷。照片是從正麵拍攝的，死者的姿勢、穿著、那張被縫合成笑臉的臉，全部清晰地呈現在畫麵中。配文隻有一句話——

“第四件作品，送給看得懂的人。下一個，會更美。”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轉髮量在幾分鐘內破萬。

宋硯將手機屏轉向江昀，江昀盯著那行字，過了很久，才低聲複述：“送給看得懂的人——”

他抬起頭，那雙一向從容的眼睛裡，浮起一層不加掩飾的冰冷。

“他發照片，不是向警方示威。”

“他是在向同類招手。他想用這種方式……招募信徒。”

江昀將那張截圖放大，指尖停在那個被馬賽克模糊過的ID頭像上。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僅要找到他藏身的地點。我們要搶在下一個崇拜者出現之前，阻止他的鏈條延伸。”

宋硯感覺到了他的話裡那份久違的、從骨髓裡滲出的寒意。

但他冇有移開目光。

“不管他有多少手段，我們用規則打，用證據打，用全部警力打。”他說。

江昀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商業街。”

宋硯看向他。

“他發照片的時刻，恰好是我們大規模布控商業街的第二階段。他當然知道警方在靠近他，但他選擇了正麵應對——把這條路，變成他下一個作品的展示櫥窗。”

江昀迎上宋硯的目光，聲音低卻穩：“他想看你亂，宋硯。不要中計。現在，立刻把今晚所有高清監控的原始數據同步給我，我們從他的步態動作裡，找他的下一個落腳點。”

警報聲在整棟大樓裡響起，專案組從三天的疲乏中硬生生拉扯出新的齒輪。

窗外的暮色落在兩個男人的肩頭，一個人攥緊了拳頭，另一個人盯緊了螢幕。

他們之間依舊隔著彼此的默契在磨閤中的震顫，卻第一次，站在了同一個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