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浮木,你聽我一句勸,主線寫這麼大你把握不住……
大會結束後,玲奈跟隨著島田校長走進了會客廳,華貴的裝潢甚至讓玲奈覺得有些刺眼,價值不菲的實木傢俱,搭配著北歐風格的裝潢,巨大的水晶吊燈和拱頂,就連牆壁都是用特殊挑選的大理石嵌成,上麵的紋路居然是互通的。
“請坐。”島田說道。
玲奈輕車熟路的坐在了貴族風格的沙發上,暗紅色的木料搭配著燙金的軟墊,足夠寬大甚至能容納一個人躺在上麵。
“我還以為會有三堂會審的戲碼。”玲奈環視四周說道
島田並冇有答話,隻是緩步來到茶水間。
“咖啡?紅茶?還是果汁?”
“白水,謝謝。”玲奈的聲音清冷。
“白水,是最好的飲品,而且足夠健康,冇有多餘的調味。”
島田將水倒進杯子裡舉到眼前晃了晃,然後繼續說道。
“我也曾追求各種刺激,可隨著腎上腺素的消退,那些刺激靈魂的到頭來隻剩空虛,現在我覺得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如同這杯白水一般,是人所真正需要的。”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玲奈反問道。
“你這不很明白嘛,這樣平淡的生活來之不易,我已經老了,而你也孤身一人,應該試著學習開始新的生活了。”島田將水杯遞給玲奈。
“不要在試著回到過去了。”島田的眼神變得淩厲,驚人的氣勢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了,直視玲奈淡紫色的眸子。
“從來冇有走出去過,何談回到過去。”
玲奈平靜的接過島田遞過來的水放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他,將可怖的氣息視若無物。
倒是島田苦笑一聲,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如同春暖後的冰雪消逝。
“那我該叫你玲奈?還是?”
“玲奈就好。”
“這不已經很好的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了嘛,那昨晚的事……。”
“是我做的,藥是我拿的,人是我殺的。”很難想象玲奈紅潤的嘴唇能吐出如此令人窒息的字眼。
“這麼坦白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還以為得費一番波折。”島田倒是擺了擺手。
“怎麼?拿到把柄了想把我交出去領賞嗎?”玲奈看了看窗外說道。
“那倒也不至於……”島田反而有點訕訕,顯然當初校董會也有過這個提案。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還要回到這裡是嗎?”玲奈回過頭來看著島田說道。
“對,你不知道你的行為,給校董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也隻是困擾罷了,而且無論是清澤還是勇田都會為我佐證,而且你們校董會想的什麼我一清二楚,我是一把快刀,隻要他們還需要我,就會一直隱藏我,直到我將他們想做的事完成,那麼我要麼死要麼繼續回到東躲西藏的日子。”
玲奈彷彿從未將過去的苦難放在心,平靜的訴說未來可能出現的結果。
“倒是有些聰明,越來越像你的父親了,放心好了,至少我還活著,就不會有那麼一天,可你多少也應該從你的家族,從我身上吸取點教訓了,再這樣下去你就向著過去越跑越遠了。”島田喝了口水說道。
“若說我從過去的所作所為唯一受到的教訓就是,無論何時都不能把自己的生存寄希望於他人。”玲奈恨聲說道。
“可你把這些都告訴我,就不怕後果嗎?”島田詢問道。
“你和我是一類人,彆把自己想的那麼高尚,你妄想從過去逃離,想要重新在太陽下開始新的生活,可現在的事實告訴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過去留下的烙印是會跟你一輩子的,而你我知根知底,又有著同樣的訴求,不是嗎?”玲奈的眼神彷彿能洞徹心靈。
“看來我反倒是受製於你了。”島田苦笑一聲,然後繼續說道。
“玲奈,既然有了新的身份,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這次算你運氣好,那麼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們有無數次機會,而你隻要失誤一次,現在平靜的生活就一去不複返了。”島田繼續勸慰道。
“現在這個樣子,我不能說你有多幸福,有多快樂,至少,你也應該有一個正常的青春,去戀愛,去學習,去肆意的揮灑時光,而不是每天無時無刻的為自己的生存而擔憂。”
“行走在陽光下,是你父親和我曾經最大的夢想。”島田最後低聲說道。
“太陽不會一直掛在天上,總有日夜交替的時候,在黑夜裡,身體的傷疤還有痛入骨髓的回憶每晚都在折磨我,我不信你和我有什麼不一樣,如果我的父母我的家族付出的慘痛代價,僅僅讓我在陽光下苟活,那麼我寧可死在黑暗中讓那些人飽嘗恐懼。”
哪怕是夏天島田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捏了捏水杯,隻能歎息一聲。
如今的玲奈哪怕換了個身份也隻是為了更加方便的複仇罷了,她生長在那個環境,又親眼見到了那樣黑暗可怖的事實,根本學不會如何正常的生活,比她身體更為扭曲的,是她的靈魂。
哪怕現在,也隻是一個類人的怪物,磕磕絆絆的學習如何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人罷了,島田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還有冇有除了複仇之外的想法,如果有那麼真的算是一個重新開始的突破口,可他根本不知道玲奈究竟是如何想的。
哪怕她墮落到酗酒,泡吧,蹦迪,甚至去和不良廝混,追求簡單的**和精神刺激,也比現在要好的多的多,起碼那個樣子隻是需要引導,而此刻的玲奈,實在是無從下手,冇有家人,冇有朋友,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控製得住啊。
校董會那幫混蛋!
“如果叫我來隻是為了說這些,那麼我去忙了,學生會還有好多工作要做。”玲奈起身。
“等等……”島田伸手挽留,可又欲言又止。
玲奈回頭靜靜地看著他。
“曾經你的父親和我說過……”
“嗯?”
“他說想讓你好好活著……”島田眼神微微的黯淡。
“知道了。”玲奈平靜的說道。
這樣的話給不了她一點一滴的撫慰,很難想象那個陰狠狡詐,卻又強大的男人,將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打倒在地上,毫不留情的攻擊著自己女兒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下次說謊記得看我的眼睛。”玲奈關門前留下最後一句話。
“玲奈……”島田歎息一聲看著玲奈的隨手關上的房門陷入了回憶。
這個世界白與黑並冇有那麼分明,而在這人心所凝結成的灰色世界中,**總是驅使著人做出最為恐怖的惡行,之前玲奈的家族便是黑色深淵的化身,用來處刑那些逆臣,哪怕是道上最為強大的社團也要謹慎提防。
而更深的陰暗中滋生的**並不屑於小打小鬨,而是徹底的顛覆現有的一切,這樣的大業,既需要青天白日下的王道,也需要幽邃黑暗中的卑劣。
墜機,槍殺,車禍,爆炸,處刑人替主家做了最臟最累最血腥的工作,完美的維持住了那一點體麵,而想讓自己所需要的計劃暢通無阻,就需要排除異己,無論是正派的政府官員,還是卑劣的集團首腦。
也正因如此,當一切塵埃落定,完美的主家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己曾經的黑暗有一絲的可能性暴露出來?那曾經最為強大的力量已然成了陽光下最容易攻擊的軟肋。
也正因如此,清洗便是必然的。
而黑暗中的人連活在陽光下的資格都冇有,冇了主家的庇護,那曾經所迫害的前來複仇,暗中窺伺想分一杯羹的上前撕咬,就連同族妄圖活在陽光下也在背後痛下殺手。
那天玲奈見到了人性中最為醜惡,卑劣,下作……就連昨天想要猥褻自己的混混都比那些傢夥更為像人。
隻需要一夜,就將痕跡抹除的乾乾淨淨,能吞進肚子的便吞進肚子,吞不進去的便付之一炬,那大火燃起後的餘燼,還有餘燼中生成的,含恨的怪物,扭曲的惡魔,最後的處刑人。
灰燼中苟活,黑暗中藏身,但是幸運的遇到了自己。
島田回想起那天,黑暗中的巷子,玲奈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渾身遍佈汙穢和傷痕,將自己磨出鋒刃的鐵片架在懷裡混混的脖子上。
本來當做冇看見便罷了,可好死不死的,她抬起頭來望向了自己這位不速之客,那紫色瑰麗的眼眸,卻如同地獄投來的目光。
能從那樣的屠殺中存活下來,將比那些人更為恐怖。
鬼使神差的,島田脫口而出,叫了那個熟悉的名字……畢竟那個陰險狡詐的男人總是在自己麵前提起自己的孩子……於是兩年後便有了現在的玲奈。
最可怕人也會有那麼一兩個至交,畢竟人是社會動物,作為資訊和資源的提供者,他也隻是此事過後拚了命上岸的其中之一,島田這個名字也是花費了很大的代價才辦下來的。
作為活在陽光下的代價,他失去了所有的資訊來源,失去了所有積累下的財富,在這個學校名義上是校長,實則是監獄裡的犯人。
至於玲奈,確實如她所說,校董會看中了她的能力,還有心裡那無邊無際的,時時刻刻都在翻湧的,滔天恨意。
島田總想著玲奈也能像自己一樣,能從過去走出來,在他眼裡隻要肯付出代價,能行走在陽光下,並無不可,可是玲奈卻愈發的像她的父親,哪怕她也深深地恨著那個男人。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