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杜納信號公園球場新聞廳。
奧巴梅揚穿著黃黑色的24號球衣,坐在長桌後麵,笑出一口白牙。
閃光燈劈裡啪啦像放鞭炮似的。
他有點緊張,手指不停地摳著桌沿。
“皮埃爾-埃梅裡克,歡迎來到多特蒙德。”主持人開場,“有什麼想對球迷說的嗎?”
奧巴梅揚拿起話筒,明顯是剛背的稿子,結結巴巴。
“謝謝……我很激動。你知道的,能加入多特蒙德這支偉大的俱樂部一直是我的夢想。”
台下記者交換眼神。
“你對新賽季有什麼期待?”
“我……”奧巴梅揚明顯還有些拘謹,“我想進球,進很多球。”
“你覺得自己能替代羅伯特·萊萬多夫斯基嗎?”
問題直接砸過來。
奧巴梅揚笑容僵在了臉上。
“羅伯特是名偉大的前鋒。我不是替代他,我是……做我自己。”
…
《踢球者:歐冠冠軍的“彩票哲學”——多特蒙德夏窗解析》
文章裡列了多特蒙德今年夏天的引援名單:
皮埃爾-埃梅裡克·奧巴梅揚(聖埃蒂安,1100萬歐)
尤利安·席貝爾(斯圖加特,550萬歐)
……
後麵還有幾個名字,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小將。
加起來總花費不到2000萬歐。
而賣出的:
萊萬多夫斯基→拜仁慕尼黑(6000萬歐)
京多安→巴塞羅那(3200萬歐)
巴裡奧斯→廣州恒大(1000萬歐)
文章最後一段寫:
【這支剛剛加冕歐洲之巔的球隊,在這個夏天選擇了最保守的策略。除了奧巴梅揚這張“大號彩票”,其餘引援更像是為未來投資。瓦茨克和佐爾克似乎依然相信那套“低價挖潛,高價賣出”的經營哲學,哪怕他們已經是歐洲冠軍。】
評論區一陣無語。
-【瓦茨克刮彩票刮上癮了是吧?】
-【萊萬賣了6000萬,就買個法乙的前鋒?】
-【奧巴梅揚速度是快,但能適應德甲嗎?】
-【這球隊也就這樣了,曇花一現】
-【理智點,多特一直這麼經營的】
-【但現在都是歐冠冠軍了!能不能有點野心?】
…
新來的加蓬小子坐在自己的櫃子前——那是以前萊萬的位置。
他正低著頭繫鞋帶,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壞了什麼貴重物品。
格策從旁邊走過,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羅伊斯倒是友善,過去拍了拍奧巴梅揚的肩膀。
“放鬆點,皮埃爾,這兒冇人吃人。”
奧巴梅揚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馬爾科。”
李默坐在自己櫃子前,正往小腿上纏繃帶。
胡梅爾斯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看那小子,緊張得跟要上刑場似的。”
“新人嘛。”李默把繃帶末端塞好。
“新人?”胡梅爾斯哼了一聲,“這可是要頂羅伯特位置的新人。”
“誰說要頂他了?”李默站起身,“做自己就行。”
胡梅爾斯搖搖頭,冇再說話。
更衣室門被推開。
克洛普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遝戰術板。
“都到齊了?”他掃了一眼,“行,開會。”
所有人都圍過來。
克洛普把戰術板貼在牆上,上麵畫著拜仁慕尼黑的陣型圖。
“四天後的超級盃,對手。”他敲了敲板子,“老熟人。”
比起以往,這次冇人鬨笑。
“海因克斯這賽季的季前賽把陣型調回了4-2-3-1。”克洛普用馬克筆畫著線,“雙後腰,克羅斯和埃姆雷·詹,前腰穆勒,兩翼是羅本、裡貝裡。中鋒——”
他頓了頓。
在萊萬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羅伯特。”
頓時安靜。
“他熟悉我們的打法,熟悉我們的防守習慣。”克洛普繼續說,“海因克斯買他,就是為了對付我們。”
…
慕尼黑,安聯球場。
德國超級盃賽前釋出會。
海因克斯帶著萊萬出席。
老帥笑容溫和,說話滴水不漏。
“羅伯特是位出色的球員,他能完美融入我們的體係。至於多特蒙德?他們依然是強大的對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輪到萊萬發言時,他拿起話筒,沉默了幾秒。
“在慕尼黑比賽,我感覺很特彆,教練和隊友們很歡迎我,這裡是一座偉大的俱樂部。”
記者追問:“麵對舊主,會手下留情嗎?”
萊萬搖頭。
“不會,我會為了拜仁而奉獻我的一切。”
“你會慶祝進球嗎?”
萊萬又沉默。
“如果進球,我會平靜接受。但不會過度慶祝。”
“為什麼?”
“出於尊重。”
釋出會結束,萊萬走出會場時,被幾個記者堵住了。
“羅伯特,多特球迷說你背叛,你怎麼看?”
萊萬腳步不停。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那你會後悔嗎?”
“不後悔。”
…
8月12日,安聯球場。
德國超級盃。
開場前球員通道裡,氣氛不善。
多特蒙德球員站在一邊,拜仁球員在另一邊。
中間隔著一堵無形的牆。
萊萬站在拜仁隊伍裡,穿著鮮紅的9號球衣。
他低著頭,冇往多特這邊看。
胡梅爾斯死死盯著他,眼神像刀子。
李默站在隊伍前方,平靜地看著前方出口。
裁判示意入場。
踏進球場時,多特的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
拜仁這邊也不甘示弱,有拜仁球迷舉著萊萬在多特時期的照片,上麵寫著“謝謝”。
也有多特球迷舉著標語:“叛徒不配掌聲”。
萊萬入場時,表情毫無波瀾。
他走到中圈,和曾經的隊友們一一握手。
輪到胡梅爾斯時,手伸到一半,胡梅爾斯把手背到了身後。
萊萬的手僵在空中。
然後收回。
…
比賽開始。
萊萬在拜仁體係的融入速度快得驚人,似乎就是為這支球隊而生一般。
第18分鐘,羅本右路起球,萊萬從胡梅爾斯和施梅爾策中間暴力插上,頭槌破門。
球進瞬間,安聯球場的觀眾席上爆發出猛烈的喝彩,不少球迷將萊萬的照片高高舉起。
萊萬冇有慶祝。
他轉身,沉默地跑回半場,甚至冇看多特蒙德的球門第二眼。
胡梅爾斯一腳踹在草皮上,濺起碎屑。
“Fuck!”
李默跑過去,拽了他一把。
“踢回來,彆在意。”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穿著死敵球衣進球,那種感覺冇人能感覺好受。
多特蒙德踢得很掙紮,上半場庫巴首發,但在中鋒位置上明顯缺少一個穩定的支點。
好在是李默上半場補時階段前插,晃過施魏因施泰格後送出精妙直塞,助攻格策,幫助多特在中場前扳平了比分。
下半場一開始,克洛普就做出調整,新援奧巴梅揚登場。
加蓬前鋒表現得很活躍,為了證明自己,右手始終舉得老高,不停要球。
但結果——
在丹特和博阿滕的輪番教育下,加蓬小黑蛋簡直成了沙包一般。
78分鐘,裡貝裡左路突破橫傳,萊萬搶點梅開二度。
2:1,拜仁再度超出比分。
…
終場哨響。
拜仁球迷高唱“南部之星”,萊萬被隊友圍在中間。
他舉起手,勉強笑了笑,但眼睛卻望向多特蒙德這邊。
李默第一個轉身走向通道。
身後,胡梅爾斯狠狠扯下隊長袖標,摔在地上。
…
回程大巴上,冇有人說話。
奧巴梅揚縮在最後一排,耳機聲音大的甚至能在旁邊聽見。
格策坐在李默旁邊,額頭抵著車窗,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李。”
“嗯。”
“頭一次感覺勝利這麼難。”
李默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色。
“足球場上,勝負都很正常,但要是被一次失敗打到,那纔是真的完蛋了。”
格策點點頭,長歎一聲。
李默知道他還在想萊萬。
大巴駛入多特蒙德時,已是深夜。
街道空蕩,隻有幾盞路燈亮著。
冇有迎接的人群,也冇有憤怒的球迷。
這比罵聲更讓人心裡堵得慌。
…
第二天訓練前,錄像分析室。
克洛普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顯然是冇睡著覺。
螢幕上反覆播放著兩個丟球。
“看明白了嗎?”
冇人吭聲。
“冇看明白?”克洛普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用鐳射筆點著胡梅爾斯的身影,“馬茨,第一個球,你在看哪兒?”
胡梅爾斯低著頭。
“我在看萊萬多夫斯基的跑動。”
“他的跑動?”克洛普提高音量,“你是中衛!是場上隊長!你的眼睛應該盯球,盯防線站位,而不是盯一個穿紅色球衣的人的跑動!”
他把鐳射筆移到施梅爾策身上。
“馬塞爾,第二個球,裡貝裡突破的時候,你為什麼往禁區裡收?”
施梅爾策抿著嘴。
“我以為馬茨會補位……”
“你以為?”克洛普的臉陰沉的可怕。
“足球是‘你以為’的遊戲嗎?場上十一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你收了,邊路空當就出來了!裡貝裡傳中,萊萬搶點——這他媽簡單得像1 1的算術題!”
他關掉螢幕,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昨天的比賽,我們不是輸給拜仁,是輸給自己。”
克洛普一字一頓,“輸給猶豫,輸給顧慮,輸給那點該死的多餘的感情!”
一片死寂。
“從今天起,給我記住——”
克洛普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穿對手球衣的人,就是敵人。敵人冇有名字,冇有過去,隻有球衣顏色和號碼。你們的任務,就是乾掉他們。”
他搖搖頭,聲音緩下來。
“至於我們自己,”他看向奧巴梅揚,“皮埃爾。”
奧巴梅揚猛地抬頭。
“你昨天跑了多少?”
“我不知道。”
克洛普從桌上拿起一張數據單,“有效衝刺距離,全場最高,這值得表揚。但觸球次數,倒數第一。”
奧巴梅揚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
“知道為什麼嗎?”克洛普走到他麵前,“因為你跑的時候,眼睛看著天,看著看台,看著裁判!就是冇看隊友!”
“足球是團隊運動!你跑出空當,得讓他們知道你想乾什麼,而不是一味的瞎跑!”
“除了李默能給你傳出來球,還有誰跟得上你?嗯?!”
他把數據單拍在奧巴梅揚胸口。
“從今天開始,訓練完加練一小時,和馬裡奧跟馬爾科練傳跑。跑的時候要舉手,要呼應,要讓他們知道你在哪兒!”
奧巴梅揚攥緊了那張單子。
“是,老大。”
克洛普歎了口氣,目光轉向李默。
“李,繼續保持。”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