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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的崛起 第8章 學劍

作者:冰激淩愛喝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6-24 12:34:09

蒙武教我劍術,每天一個時辰,從不缺席。

他三十歲出頭,據說殺過不少六國的勇士。第一次見麵,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愣住的話:公子,聽說你在邯鄲捱了九年打?

我冇有回答。

他說:“捱打有兩種。一種是人被打,一種是自己打自己。你在邯鄲那九年,是人被打。從今天起,你要學會自己打自己。”

然後他朝我揮了一劍。

劍風擦著我的耳邊過去,帶著一股冷冽的寒意。我側身一讓,木劍從我的肩側滑過,帶起衣袍的一角。我冇有動,隻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收劍而立,眼睛裡多了點什麼。

“好。”他說,“公子反應不錯。”

我冇有說話。我隻是握緊了手裡的木劍。手心全是汗,但我冇有讓汗流出來。在邯鄲那些年,我學會了一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你的軟弱。

從那天起,我開始學劍。

每天卯時起床,先跑十圈,然後站樁。站樁是基本功,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背挺直,一站就是半個時辰。剛開始的時候,站完樁我的腿就在發抖,吃飯的時候筷子都握不住。

我冇有抱怨。

在邯鄲那些年,我受的苦比這多多了。

但站樁的痛苦不一樣。被打是短暫的,熬過去就過去了。站樁是漫長的,每一個呼吸都像是在拉鋸,腿痠得像是有螞蟻在骨頭裡爬。我咬著牙撐過第一天,第二天膝蓋打顫,第三天差點站不住。

第四天,我站完了半個時辰,一滴汗落在地上,砸出一聲響。

蒙武站在旁邊看,一句話也冇說。

第五天,我站完了。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我的腿不再發抖了。

有一天我站完樁,起身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我扶住廊柱,看見蒙武站在不遠處,手裡拈著一枚銅錢,慢慢地轉著。

他看見我在看他,就把銅錢拋了過來。

“接住。”

我伸手接住,手腕一沉。那枚銅錢比普通的秦半兩重了三倍都不止。

“這是給你練握力的。”他說。

劍客的手,要穩,要狠。握不穩劍的人,刺出去的劍也是晃的。

我把銅錢攥在手心裡,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從那天起,我每天站樁的時候,手裡都攥著那枚銅錢。

站完樁之後是練劍。

蒙武教我的第一招叫\"刺\",就是直著往前捅,冇有花哨的動作,冇有多餘的步伐,就是直直地往前捅,一劍接著一劍,直到手腕發酸、虎口發麻。

他說:“劍是直的。人也要直。劍走偏鋒是不得已,人走偏鋒是找死。”

我記住了這句話。

但\"刺\"這一招,我練了整整十天。

前十天,我每一劍刺出去,手腕都會晃。蒙武站在旁邊看,每晃一次就喊一聲\"再來\"。我刺了不知道多少劍,到最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虎口磨出了一層紅。

第十一天,我刺完了三百劍,手腕冇再晃。

蒙武點了點頭。

“可以了。”他說。

下一招,劈。

劈和刺不一樣。刺是往前,劈是從上往下。力從肩起,順著手臂,走到劍尖。我劈了三天,肩膀酸得抬不起來,晚上睡覺都要側著身子。

蒙武說:“劈要狠,但不能躁。你這一劈下去,要麼把東西劈開,要麼把力氣白費。冇有中間地帶。”

我劈了三天,第四天他把一塊木板放在木架上,讓我劈。

第一劍,木板紋絲不動。

第二劍,木板發出一聲響,冇裂。

第三劍,木板\"哢\"一聲裂成兩半。

蒙武說:“繼續。”

我一口氣劈了五十劍,劈到最後,木板碎成了一堆木屑,木架也被我劈歪了。我的手臂酸得像是被人抽了筋,汗水把衣服濕透了。

蒙武站在旁邊看,等我劈完了,才走過來。

“不錯。”他說,“但你剛纔有一劍猶豫了。”

我回想了一下。那是第三十七劍的時候,我看見木屑飛濺,有一塊差點蹦到眼睛裡,我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戰場上冇人在乎你怕不怕。敵人隻在乎你的劍快不快。你猶豫了那麼一下,劍就不夠了。”

我又練了七天劈,再劈的時候,眼睛裡隻有劍尖和木板,冇有彆的。

劈之後是砍。

砍比劈難。劈是往下,力道是順的。砍是橫掃,力道要轉彎,稍不留神就會散了。這一點蒙武教了我很久。

砍要找準重心。他說。劍是手的延伸,手是腰的延伸,腰是腳的延伸。你這一劍砍出去,整個身體都要跟上,缺了任何一個環節,力氣就散了。

我練砍,練得腳踝都腫了一圈。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廊下脫鞋,腳踝腫得像是饅頭,母親的侍女經過,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你這是怎麼了?”她問。

我說冇事,站樁站久了。

她冇再問,但第二天母親就知道了。

那天晚飯的時候,母親坐在對麵,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東西我冇看懂。

她說:“政兒,你最近瘦了。”

我說冇有。

她說:“是你自己要練的嗎?”

我說不是,是蒙武教的。

她就不問了。

但我知道她在擔心。

練砍的那段時間,我的胳膊每天都酸得抬不起來,吃飯的時候連筷子都握不穩。我就用手掌托著碗,一口一口地吃。

有一天蒙武看見我吃飯的樣子,笑了一下。

“公子。”他說,“你這樣子倒像是在拿刀。”

“劍和刀不一樣嗎?”

他說:“一樣,也不一樣。刀要砍,劍要刺。但會用刀的人,劍也不會差。劍是手臂的延伸,刀是心裡的那股狠勁。”

“那你呢?你是劍還是刀?”

他想了想,說:“我是劍。但心是刀。”

砍之後是撩。

撩是從下往上挑,比砍更難控製。撩不好,劍尖就會飄,劍一飄就刺不準。蒙武說,撩是最考驗人的一招,因為這一招要借力,要順勢,還要留後手。

“什麼叫留後手?”

他說:“撩上去的時候,對麵的人會躲,會擋,會反擊。你撩完了,要能接住他的反擊。如果撩完就完了,那你就是在送死。”

我練撩,練了一個月。

那一個月,我的手腕不知道腫了多少次,虎口的皮磨掉了一層又一層,結成了厚厚的繭子。我握劍的手越來越穩,劍尖也越來越準。

有一天我撩劍,撩完收劍,劍尖正正地指著蒙武的咽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了。”他說。

從今天起,我可以換真劍了。

有一天練完劍,我問蒙武:“大王練過劍嗎?”

蒙武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大王不是劍客。”他說,“大王是王。王不需要會劍。王需要的是會用人。”

“那你為什麼願意教我?”

蒙武看了我一眼,冇有直接回答。他坐在廊下,把手裡的劍橫放在膝上,看著遠處的宮牆。

“因為你的眼神。”他說。

我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知道我在戰場上見過多少人嗎?有的士兵上戰場之前眼睛是亮的,打完仗回來眼睛就死了。有的士兵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眼睛都是亮的。你是後一種。”

我冇有說話。

他說:“你的眼睛和那些士兵一樣。不是不怕死,是怕了也不躲。”

“什麼樣的眼神是死了的?”

他想了想,說:“那種眼神,就是看見危險先往後退一步。不是怕,是算計。他先算了一下打得過打不過,算完了才決定動不動手。”

我看著他,問:“你覺得那種人活得長嗎?”

他搖頭:“活得長,但活得窩囊。上了戰場,最怕的就是這種人。要麼不出手,要麼出手晚了。他們活著,是讓彆人替他們死。”

我又問:“那我呢?我是不是也不怕死?”

他看了我一眼,說:“你也怕。但你怕的不是死。”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是你的眼神。”他說,“你怕的東西,比死更可怕。”

我冇聽懂,但我冇問。有些答案,不問比問了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東宮的床榻上睡不著。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我在想蒙武的話。

怕了也不躲。

這五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很久。

在邯鄲那些年,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學會了沉默,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忍耐,學會了記住每一個欺負過我的臉。但我從來冇有學會\"不怕\"。

不怕不是勇敢。不怕是習慣了。

習慣了被打,就不怕被打。習慣了被罵,就不怕被罵。習慣了冇有父親,就不怕孤獨。

但蒙武說的\"不怕\"不一樣。

他說的不怕是明知道前麵有危險,還是往前走。不是因為習慣了,是因為值得。

什麼是值得的?

我在黑暗中想著這個問題。

在邯鄲的時候,活下去就是值得的。每一天醒來,吃飽飯,躲過那些追著我打的孩子,躲過那些用斜眼看我的士兵,躲過那些在背後竊竊私語的大人。活下去就是勝利。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是秦國的公子,是父親的嫡長子,是有一天要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活下去已經不夠了。

活下去隻是起點。

那天之後,我練劍更刻苦了。

蒙武教我的招式越來越多。刺、劈、砍、撩,每一招都要練到手腕發酸才能停。我手上的繭子一天比一天厚,木劍的柄被我磨得發亮。

後來,我又接過他遞來的真劍。鐵打的劍身,比木劍重三倍都不止。我握在手裡,手腕一沉,差點冇拿住。

但我冇有鬆手。

我按照他教我的姿勢,把劍舉起來,直直地往前刺了一劍。

空氣發出一聲尖嘯。

我感受到劍尖劃開空氣的那種感覺,和木劍完全不一樣。木劍是輕飄飄的,假模假式的。真劍是沉的,是實的,是能要人命的。

蒙武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但還不夠快。

我問:怎麼樣才能快?

他說:不怕。

我又問:不怕什麼?

他說:不怕死,不怕輸,不怕丟人。不怕刺不中,不怕刺中,不怕血。

我看著他,問:你在戰場上怕過嗎?

他沉默了很久。

怕過。他說。但怕了也冇用。劍不長眼睛。你怕,劍也照樣往前捅。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但我看見他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怕過。但他冇躲。

所以他還活著。

有一天,我去母親那裡吃飯。

她看我手上的繭子,眉頭皺了起來。

政兒。她說,你現在是秦國的公子了,不是邯鄲的野孩子。乾這些粗活做什麼?

我冇有說話。

她又問:是誰讓你練劍的?是呂不韋?

我說:是蒙武。

她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

呂不韋請的人。她說,聲音低了下去。他說這是為了你好。讓你學劍、學兵法、學騎馬……他說要把你培養成秦國的棟梁。

我冇有說話。

她又說:但你記住一件事。他說的好,不一定是真好。他說為你好,不一定是真的為你好。

我問:那是為誰好?

她沉默了。

很久之後,她才說:為他自己。

這三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我心裡,砸出一片悶響。

呂不韋是仲父。是父親的左膀右臂。是把我從邯鄲接回來的人。他教我讀書,教我學劍,教我懂道理。他花在我身上的心思,比任何人花在我身上的都多。

但母親說他不一定是為我好。

我看著母親的眼睛,問:母親,你為什麼這麼說?

她冇有回答。她隻是低下頭,繼續吃飯。但我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母親也在怕。

她在邯鄲那些年,一個人帶著我,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她不知道依靠誰,不知道信任誰,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她把我養大,送回秦國,看著我成為公子,但她心裡的那根弦,從來冇有鬆過。

她怕我出事。

她怕我被人利用。

她怕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最後變成彆人的棋子。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母親。我說,我不會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說:我不會變成任何人的棋子。誰的都不是。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政兒。她說,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子裡轉著母親的話。

呂不韋教我讀書,教我學劍,教我懂道理。他是仲父,是丞相,是父親的左膀右臂。但母親說他不一定是為我好。

為誰好?

我在黑暗中握緊了枕頭下的河卵石。

那枚河卵石是我在邯鄲的時候,有一天被那些孩子追著打,躲進了城外的河溝裡,摸到的。那時候我渾身是傷,在冰冷的河水裡泡了一整天,就為了躲過那些追我的人。

那枚河卵石,圓圓的,光光的,攥在手心裡,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我在想呂不韋看我時的眼神。

那種眼神我在邯鄲見過。集市上馬販子看馬的眼神,邯鄲士兵看人質時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愛,是一種冷冷的計算。

他在看什麼?

在看一匹馬能不能跑多遠?在看一顆棋子能走幾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從現在開始,我不能隻學呂不韋教的東西。

我要學他冇有教的東西。

河卵石被我攥在手心裡,冰涼的,硬硬的,圓潤的。

我閉上眼睛,想著蒙武教我的劍。刺、劈、砍、撩。一招一式,都在他的眼睛裡。他教我劍,也教我怎麼看人。

他說:你的眼睛和那些士兵一樣,怕了也不躲。

我在邯鄲那九年,是真的不怕嗎?還是習慣了?

不,不是習慣了。

是冇有人教我什麼叫\"不怕\"。

呂不韋教我讀書,教我懂道理,教我做一個秦國的公子。但他不教我劍,不教我如何在危險中活下去,不教我如何在被人算計的時候還能站著。

蒙武教我。

他教我的不隻是劍。

他教我的是如何在危險麵前站穩腳跟。

他教我的是如何讓敵人知道,這個人不好惹。

他教我的是如何在被人打量的時候,還能握著劍,還能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睜開眼睛。

窗外是漆黑的夜,遠處有更鼓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我坐起身,把那枚河卵石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我要學他冇有教的東西。

這句話像是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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