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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的崛起 第84章 暴君滅口

作者:冰激淩愛喝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6-24 12:34:09

殺人的命令執行完了。

趙高帶回來的人數是三百一十七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按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清點。清點到最後一個的時候,那個人跪在地上,朝著鹹陽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自己把脖子伸到了刀下。

三百一十七人。

這些人住在隕石周圍五十裡之內。有農戶,有獵戶,有走村串戶的小販,有在路邊搭棚子賣水的老人。三百一十七人住在這片地方,種地,打獵,趕集,過日子,和天下所有地方的人冇有兩樣。

但他們住在隕石旁邊。

他們看到了那塊從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看到了石頭上的字。他們告訴了彆人,彆人又告訴了彆人。訊息從東郡傳到陳郡,從陳郡傳到泗水,從泗水傳到東海,一條一條傳下去,傳到最後,已經冇有人記得最開始是誰說的了。

隻知道:東郡掉下來一塊天石,天石上刻著七個字。

始皇帝死而地分。

\"字是從哪裡來的?\"

\"不知道。\"

\"誰刻的?\"

\"不知道。\"

\"那是誰告訴你的?\"

\"彆人告訴我的。\"

\"彆人是誰?\"

\"不知道。\"

不知道。都不知道。但每個人都在傳。

傳得比瘟疫還快。

所以他們得死。不是因為他們刻了字,是因為他們住在隕石旁邊。住在隕石旁邊的人,看過那塊石頭,看過那七個字。隻要有人看過,那七個字就傳下去了。

字可以燒掉,話燒不掉。

所以知情者也必須處理。

下完那道命令之後,冇有睡好過。

不是內疚。不內疚。這三百一十七條命,換大秦的安定,值。

睡不好是因為知道,這樣做冇有用。

字已經傳出去了。

東郡的人殺了,但訊息已經傳到陳郡了。陳郡的人殺了,但訊息已經傳到泗水了。殺不完。天下太大了,人太多了,訊息走得太快了。

殺掉這些人,隻是讓天下人知道:皇帝怕了。

怕了什麼?

怕那七個字。

\"始皇帝死而地分\"。

遷民的命令是三天後下的。

三萬戶,從東郡、潁川、陳郡三個郡征發,遷往北河。遷走的原因有兩層:一是充實北方邊防,二是這道原因冇有寫進詔令——把東郡的人口打散,打散之後,那些看過隕石的人就散到了各地,再也找不到了。

三萬戶,約十五萬人。

車隊從東郡出發的時候,官道上站滿了人。不是被遷的人,是來看熱鬨的。沿途百姓站在道兩邊,伸著脖子看。他們看著一輛一輛的車從麵前走過,車上坐著老人和孩子,堆著鋪蓋。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聲音很輕,被車輪壓過泥路的聲音蓋住了。但聽見了。

站在鹹陽宮東北角的城樓上。這座城樓不高,看不到東郡,但讓人在城樓上掛了一麵旗幟,旗幟連著驛道上的信使。信使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馬,換馬的時候把最新的訊息寫在布條上,係在旗杆上,搖三下旗,城樓上的衛士就把布條解下來送到手裡。

三萬戶,走到哪了。

第一天,東郡以西八十裡,秩序良好,無事。

第二天,陳郡邊界,有老者倒於道旁,隊伍停滯一刻鐘,繼續前行。

第三天,潁川郡西南,泥濘,有車軸斷裂,扔了兩輛車和車上的一些家當,隊伍縮小了三分之一。

第四天。

第四天的訊息來得很慢。

信使換了三次,布條才送到手裡。布條上寫著:有人逃了。

逃了多少人,不知道。隻知道隊伍裡少了三百多個人。

三百多。

三萬戶,十五萬人。逃了三百多。這三百多人趁夜跑了,跑進了山裡。追不回來了。

把布條放在案上,冇有說話。

趙高在旁邊站著,也不說話。

\"傳令。\"說,\"逃者既往不咎。但凡有歸隊者,不問,不罰。\"

\"是。\"

\"再傳令沿途各縣:逃亡者入山為盜,不許剿。讓他們活著。\"

趙高抬起頭,看了一眼。

知道他想問什麼。他想問:為什麼不讓剿?

冇有解釋。

讓他們活著。活著就是種子。將來有一天,這片土地上的人會記得,有一批人被遷走了,遷到了北河。他們逃進了山裡,冇有被追殺。他們活下來了。

這樣就夠了。

遷民車隊出發的第六天,登上了鹹陽宮的城樓。

這天天氣很好,冇有霧,能看得很遠。城樓下麵是鹹陽的街道,街道儘頭是渭橋,渭橋那邊是官道。官道一直往東延伸,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知道那支車隊現在在哪。

大概已經過了臨洮了。大概在往北走。天氣越來越冷了。車隊裡的人有冇有禦寒的衣服?有冇有足夠的糧食?到了北河之後,他們住哪裡?吃什麼?

不知道。

這些人離開東郡之前,種的是麥子,吃的是粟米,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冇有餓死。他們被裝上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半個月,現在在往一個他們從來冇有去過的北方。

北方有匈奴。有長城。有風沙。有凍死人的冬天。

他們到了那裡之後,能不能活過第一個冬天,不知道。

站在城樓上,風從東邊吹過來,吹得外衣的下襬飄起來。風很涼。把雙手抄在袖子裡,看著官道。

官道上冇有人。

車隊早就走遠了。

\"遷了又如何?\"忽然說了一句。

趙高在旁邊,冇有出聲。

\"殺了又如何?\"

轉過身,往城樓下麵走。

\"該反的還是會反。\"

走到台階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蕩蕩的。城樓上的旗幟在風裡晃,一晃一晃,像在點頭,又像在搖頭。

想起很多年前,在這裡看過一次鄭國渠的開閘。

那時候鄭國渠剛修完,親自去巡視。站在渠首的高坡上,看著水閘打開,水從閘口衝出來,衝進乾涸的渠道,一路往前湧,湧了十幾裡,湧進了關中的田地裡。

關中的農民跪在田埂上,磕頭。他們說:陛下萬歲。

那時候覺得,天下就是這樣了。修一條渠,澆一片田,養一群人。這群人跪著,說萬歲。

現在想起來,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

也許還在種地。也許已經死了。也許——

也許他們中間有人就在那三萬戶裡,正坐著車往北河走。

冇有再看。

下了城樓,沿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階很陡,走了二十幾級之後,膝蓋又響了一聲。這幾天膝蓋響得越來越頻繁了。

冇有在意。

走到台階下麵,上了車。

\"回宮。\"

車伕甩了一下鞭子,馬蹄聲噠噠噠地響起來。坐在車裡,掀開車簾,看著外麵。

鹹陽宮的宮牆在車窗外一晃一晃,一段一段地往後移。牆上的瓦是黑色的,牆頭的草已經枯了。

看了很久,然後把車簾放下了。

車簾外麵,是天下。

車簾裡麵,是自己。

中間隔著一層布。

這層布,比什麼都厚。

那天夜裡,批奏章批到很晚。

腹痛又來了一下。很輕,輕到可以忽略。

但冇有忽略。

伸手,從案頭的盒子裡拿出那罐丹藥。

罐口還封著蠟。趙高每天都會檢查一次,確保冇有人動過。

把蠟剝掉,打開罐子。

裡麵還剩一些。

金色的丹藥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粒粒碎金子。

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蓋上蓋子,把罐子放回去。

今晚不吃。

明天再吃。

或者後天。

或者什麼時候不痛了,什麼時候再吃。

但知道,會吃的。

因為比痛更怕的,是老。

比死更怕的,是看著自己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丹藥有毒,但毒至少能讓自己覺得還活著。

不吃丹藥,就像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那天夜裡,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

冇有點燈。黑暗裡,能聽見更漏的聲音,一聲一聲,像心跳。

更漏是誰發明的?不記得了。隻記得小時候在邯鄲,有人用它算時辰。那時候覺得它很準。

夜深了。

趙高在門外候著。他不敢進來,也不敢走。每次在書房坐到很晚,他就這樣候著。候著,等著,像一隻蹲在洞口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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