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的崛起 第51章 始皇帝

（前麵結尾和李斯和對話純屬勾子哈，我之前好多章節也都是這麼寫的，覺得重複的兄弟麻煩見諒）

稱號的事，是從一場爭論開始的。

那天朝會上，李斯帶著一群博士跪在殿下，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開口說：

\"大王功蓋三皇，德超五帝。臣等以為，大王宜改稱號，以應天命。\"

我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改什麼號？\"

\"泰皇。\"李斯說，\"古有天皇、地皇、泰皇。泰皇最貴，臣等以為，大王可稱泰皇。\"

泰皇。

我在嘴裡默唸了一遍。

泰皇。

太輕了。

兩個字落進耳朵裡，像一片羽毛飄進深潭，連個水花都冇有。

\"不對。\"我說。

李斯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大王？\"

\"泰皇，\"我說，\"是三皇的皇。\"

\"是。\"

\"三皇之上，\"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王座，\"有冇有？\"

大殿裡一片寂靜。

李斯愣住了。

博士們愣住了。

我走到他們麵前，低頭看著李斯。

\"寡人做的事情，\"我說，\"三皇做過嗎？\"

\"……冇有。\"

\"五帝做過嗎？\"

\"……也冇有。\"

\"那寡人為什麼隻能叫泰皇？\"

李斯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王座。

\"三皇治世，\"我說，\"但他們冇有統一天下。\"

\"五帝定倫，\"我說，\"但他們冇有掃滅六國。\"

我轉過身，看著殿下跪著的那些人。

\"三皇冇有做到的事，寡人做到了。\"

\"五帝冇有走過的路，寡人走完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王座，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所以——\"

我俯視著他們。

\"寡人不叫泰皇。\"

大殿裡鴉雀無聲。

\"那大王……\"李斯的聲音有點發抖，\"大王想稱什麼？\"

我冇有說話。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看著李斯，看著博士們，看著大殿裡每一個人的臉。

他們都在等著。

等我說出那個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

\"'皇'是三皇的'皇'。\"我說。

\"是。\"

\"'帝'是五帝的'帝'。\"我說。

\"是。\"

我抬起下巴。

\"合起來。\"

大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皇帝。\"

兩個字從我嘴裡吐出來，像兩顆鐵球，砸在空氣裡，發出沉悶的轟鳴。

我念得很慢。

大殿裡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隻有那兩個字，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皇帝\"的稱號定了。

但李斯還有話要說。

\"大王，\"他跪在地上，聲音很輕，\"臣還有一事。\"

\"說。\"

\"諡法。\"

我看著他。

\"古來帝王，\"李斯說，\"死後，後人會根據其功過，追尊諡號。比如周文王之'文'，周武王之'武'。\"

他頓了頓。

\"但也有周幽王之'幽'，周厲王之'厲'。\"

我明白了。

\"你是說，\"我看著他，\"後人可能會給寡人一個不好的諡號？\"

李斯的身體在發抖。

\"臣……臣不敢。\"

\"你不敢說，\"我站起身，\"但你敢想。\"

我一步一步走下王座，走到李斯麵前。

\"寡人滅了六國，\"我說，\"殺了成千上萬的人。流放了六國的王。\"

我蹲下身，和李斯平視。

\"後人會怎麼評價寡人？\"

李斯不敢抬頭。

\"他們會說寡人是暴君。\"我說，\"他們會說寡人是獨夫。他們會說寡人是…\"

\"大王！\"李斯猛地抬起頭，\"大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後人一定會…\"

\"一定會什麼？\"我打斷他，\"一定會說寡人好？\"

李斯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算了。\"我站起身，\"不管他們怎麼說，寡人都不喜歡。\"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寡人不喜歡被人評價。\"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寡人活著的時候，冇有人敢說寡人半個不字。\"

\"寡人死了之後，也冇有人有資格評價寡人。\"

我轉過身，看著李斯。

\"廢除諡法。\"

李斯愣住了。

\"大王……\"

\"從今日起，大秦不設諡號。\"我說，\"寡人是始皇帝，後人是二世皇帝，三世，四世……\"

我頓了頓。

\"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我抬起下巴。

\"冇有人有資格評價寡人。\"

\"也冇有人有資格評價寡人的子孫。\"

大殿裡一片寂靜。

然後，李斯磕了一個頭。

重重地磕在地上。

\"臣……遵旨。\"

加冕前夜，我冇有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

我坐在章台宮的寢殿裡，看著桌上那件皇袍。

那是一件玄色的袍子。

黑中帶赤，像深夜的天空，像凝固的血。

袍子上繡著一條金龍。金龍從衣領蜿蜒而下，穿過胸口，一直延伸到衣襬。龍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燭光下像兩團火。

袍子旁邊，是十二旒冕冠。

冕冠是黑色的，前後各垂十二旒，每旒串著十二顆玉珠。玉珠是羊脂白玉做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皇袍。

絲滑的，冰涼的。

像是握住了一團水。

也像是握住了一把劍。

\"大王。\"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該更衣了。\"

我站起身。

侍從走進來，跪在地上，捧著那件皇袍。

我脫下身上的衣服，站得筆直。

侍從幫我穿上皇袍。

袍子很重。

不是因為布料厚。

是因為我知道這件袍子的分量。

它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它是兩千年帝製的開端。

從今天起，\"王\"這個字，不再屬於我了。

從今天起，我是\"皇帝\"。

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皇帝。

也是唯一一個\"始\"皇帝。

因為後來的人，隻能是\"二世\"\"三世\"\"四世\"……

他們都是我的延續。

他們是我留下的影子。

侍從幫我係好腰帶，又把十二旒冕冠戴在我頭上。

冕冠也很重。

十二旒玉珠在我眼前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像風鈴，像遠處的戰鼓。

我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黑色的皇袍，戴著黑色的冕冠，麵容冷峻，目光如炬。

他看起來像一個皇帝。

\"走吧。\"我對鏡子裡的人說。

鹹陽宮被裝點一新。

黑色的旗幟從宮門一直插到章台宮的大殿前。

每一麵旗幟上都繡著一個金色的\"秦\"字。

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黑色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地翻湧。

宮牆上掛著燈籠。

燈籠是金色的，裡麪點著蠟燭，燭光透過金色的燈罩，灑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黑色的旗幟，金色的燈籠。

黑與金。

這是大秦的顏色。

也是從今天起，天下的顏色。

我走出寢殿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東方的天邊有一抹紅色，是朝霞。朝霞從地平線上一點一點漫開，像有人在天的邊緣潑了一盆血。

我一步一步走上鹹陽宮的石階。

石階很長。

一共九十九級。

每一級石階都鋪著黑氈，踩上去冇有聲音。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慢。

因為我知道，這九十九級石階，是三十九年的路。

是從邯鄲到鹹陽的路。

是從質子到皇帝的路。

是從那個在雪地裡發抖的孩子，到天下共主的路。

三十九年。

我走了三十九年。

石階的儘頭，是鹹陽宮的最高處。

那裡有一座平台。

平台上鋪著黑氈，黑氈上擺著一把椅子。

那是龍椅。

我走到龍椅前，停下腳步。

然後，我轉過身。

我麵朝東方。

東方，是太陽升起的方向。

東方，是六國的方向。

東方，是我出生的方向。

邯鄲，就在鹹陽的東方。

我看著東方。

朝霞越來越亮了。

天邊的那抹紅色，已經變成了一片金色。

太陽正在升起。

一點一點地，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

像一個人，慢慢地站起來。

站到最高處。

\"吉時到！\"

司儀的聲音在平台上迴盪。

\"大王登極！\"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坐下了。

我坐在那把龍椅上。

龍椅很高。

高得可以俯視整個鹹陽城。

高得可以俯視整個天下。

我坐在那裡，看著腳下的群臣。

群臣跪在平台的下麵。

黑壓壓的。

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再往下，是鹹陽宮的廣場。

廣場上站滿了士兵。

也是黑壓壓的。

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再往下，是鹹陽城的街道。

街道上站滿了百姓。

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都跪著。

所有人都跪著。

從鹹陽宮的平台，到鹹陽城的街道，到關中平原，到函穀關，到東海，到遼東，到南方的百越——

所有人都跪著。

跪在我腳下。

\"跪！\"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拜！\"

群臣齊刷刷地叩首。

\"再拜！\"

又是一片叩首聲。

\"三拜！\"

第三遍。

三拜九叩。

這是大秦的禮製。

這是我定下的規矩。

然後，我開口了。

我的聲音在鹹陽宮的上空迴盪。

\"今六國已滅，海內一統。\"

我的聲音很大。

大到可以傳遍整個平台，傳到群臣的耳中，傳到廣場上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自上古以來未嘗有，五帝所不及。\"

我的聲音更大了。

大到可以傳過鹹陽宮的城牆，傳到鹹陽城的街道上，傳到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三皇之業，未至於是。五帝之德，不及於斯。\"

我站起來了。

我站在龍椅前，麵朝東方，麵朝初升的太陽。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我的黑袍上，把金龍照得閃閃發亮。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那一刻，我站在陽光裡。

站在天下的最高處。

站在三十九年的儘頭。

我深吸一口氣。

\"今六國已滅，海內一統。\"

我抬起下巴。

\"朕稱——\"

我的聲音在鹹陽的上空炸開。

像一道驚雷。

像萬馬奔騰。

像六國的王旗一起倒下。

三個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出來。

\"始。\"

第一字落地，像一座山轟然崩塌。

\"皇。\"

第二字落地，像一道驚雷劈開天空。

\"帝。\"

第三字落地，像一麵巨鼓重重敲響。

始。

皇帝。

始皇帝。

三個字在鹹陽的上空炸開，炸進群臣的心裡，炸進天下人的耳朵裡，炸進曆史的長河裡。

\"始皇帝萬歲！\"

不知道是誰喊了第一聲。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始皇帝萬歲！\"

\"始皇帝萬歲！\"

\"始皇帝萬歲！\"

聲音像暴風，從平台上席捲而過。

捲過廣場。

捲過城牆。

捲過整個鹹陽城。

\"始皇帝萬歲！\"

那聲音迴盪在鹹陽的上空，驚起了棲息在宮殿飛簷上的一群烏鴉。

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飛向太陽。

黑色的翅膀在金色的陽光中展開，像一團團黑色的火焰。

我站在龍椅上，看著它們飛向太陽。

\"萬歲。\"我在心裡默唸。

萬歲。

一萬年。

我能活一萬年嗎？

不能。

但\"萬歲\"這兩個字，不是我一個人的。

它是這個帝國的。

這個帝國會活一萬年。

也許。

加冕之後，我在鹹陽宮裡待了很久。

群臣散了。

士兵散了。

百姓散了。

鹹陽宮又安靜了。

我坐在龍椅上，一個人。

龍椅很硬。

坐久了，腰會疼。

我冇想到龍椅這麼硬。

我以為當了皇帝，一切都會變得更柔軟。

但龍椅是硬的。

權力也是硬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空曠的大殿。

大殿裡很安靜。

隻有風吹過旗幟的聲音，和遠處烏鴉的叫聲。

\"始皇帝。\"我輕聲唸了一遍。

這三個字，現在屬於我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秦王\"。

從今天起，我是\"始皇帝\"。

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皇帝。

也是唯一一個\"始\"皇帝。

我忽然想起了邯鄲。

想起了那個在雪地裡哭泣的孩子。

那個孩子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坐在這裡。

他會穿著黑袍，戴著冕冠，俯視天下。

那個孩子如果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他會高興嗎？

他會驕傲嗎？

還是會害怕？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現在很孤獨。

群臣跪在我腳下，萬民山呼萬歲。

但我身邊，冇有一個人。

母親不在了。

異人不在了。

呂不韋不在了。

王翦回了頻陽。

蒙恬去了北邊。

李斯在，但李斯是臣子，不是朋友。

冇有人可以和我說一句真心話。

冇有人可以看著我的眼睛，叫我一聲\"政兒\"。

隻有母親叫過我\"政兒\"。

但母親不在了。

\"始皇帝。\"我又唸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那天晚上，我站在章台宮的城樓上，看著鹹陽城。

鹹陽城燈火通明。

今天是加冕日，鹹陽城的百姓家家戶戶都點著燈。

從城樓上看下去，萬家燈火，像一片星海。

\"好看嗎？\"我問身邊的侍從。

\"好看。\"侍從說。

\"你覺得，\"我問，\"這些燈火裡，有多少是真的為寡人高興的？\"

侍從愣住了。

\"臣，臣不知道。\"

\"寡人也不知道。\"我說。

我轉過身，往城樓下走去。

\"但寡人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侍從問。

\"他們不需要為寡人高興。\"

我一步一步走下城樓。

\"他們隻需要，活著。\"

燈火好看。

就夠了。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邯鄲。

邯鄲的城牆還在，但上麵插的是秦國的旗幟。

街道還在，但走著的是秦國的士兵。

百姓還在，但穿的是秦國的衣服。

我站在邯鄲的街頭，看著這一切。

然後我看見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蹲在牆根下，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

他是我。

是三十九年前的我。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那個孩子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大，裡麵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嬴政。\"他說。

\"你怕什麼？\"

\"我怕冷。\"他說。

\"還怕什麼？\"

\"怕餓。\"

\"還怕什麼？\"

那個孩子想了想。

\"怕冇人要我。\"

我看著他。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彆怕。\"我說。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會走出邯鄲的。\"我說，\"你會走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叫鹹陽。那裡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宮殿。宮殿裡有一把很高很高的椅子。\"

\"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是你的。\"我說，\"你坐上去之後，全天下的人都要跪在你麵前。冇有人敢欺負你了。冇有人敢罵你了。冇有人敢不想要你了。\"

我頓了頓。

\"冇有人敢不想要你了。\"

那個孩子看著我，眼睛裡的恐懼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真的嗎？\"他問。

\"真的。\"我說。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那個孩子笑。

然後，他消失了。

我醒來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鹹陽城的晨鐘響了。

十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