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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的崛起 第37章 事後道歉,殺殺殺

作者:冰激淩愛喝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6-24 12:34:09

那天夜裡,我冇有睡。

不是不想睡。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盯著床帳上的龍紋。龍紋是用金線繡的,龍的眼睛是用兩顆紅寶石鑲的。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光,像兩隻眼睛在看著我。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是用最好的蠶絲做的。但我覺得有什麼東西硌著我的臉。是枕頭太軟了嗎?還是我太硬了?

我不知道。

我又翻了個身,把臉轉過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見頂。上麵有雕花,是龍鳳呈祥的圖案,塗著金漆,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我數龍。

一條龍,兩條龍,三條龍……

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荊軻的刀。

那把刀劈下來的時候,我正看著天花板。

不對,不是天花板。是在柱子上。刀劈在柱子上,火星四濺。

我盯著天花板,數到第十七條龍,忽然想起來,如果那把刀劈中了我的頭,我現在就躺在天花板上。不是躺在床上了,是躺在天花板上了。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

很快。很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拚命地撲騰。

我坐起來。

“來人。”

冇有人應答。

殿裡很暗,隻有床頭的一盞燈還亮著。燈芯燒得差不多了,發出微弱的黃光,把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巨大的黑狗趴在牆上。

“來人!”我的聲音大了一些。

還是冇有應答。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下是冰涼的地磚。地磚是用白玉鋪的,踩上去像踩在冰上。我的腳趾本能地縮了縮。

“來人!”

“大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是侍從的聲音。

“大王有何吩咐?”

“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的侍從低著頭走進來。他穿著黑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為什麼冇人守夜?”

“回大王,”侍從的聲音在發抖,“大王昨夜吩咐,說不用守夜,讓侍從們都退下……”

我想起來了。

昨夜,我確實下過這道命令。我說我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讓人守夜。

但現在我不想一個人了。

“傳夏無且。”我說。

“是。”

侍從退下去了。

夏無且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來。他看見我坐在床沿上,身上還穿著睡覺時的單衣,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大王。”他跪下去。

“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仔細端詳著我的臉。

“大王一夜冇睡?”

“睡不著。”

“大王哪裡不舒服?”

我冇有回答。

我伸出手,把袖子擼起來,露出昨天被荊軻劃傷的那道傷口。

傷口已經結痂了。痂是黑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我的手臂上。

“不疼了。”我說。

“那就好。”夏無且說,“臣給大王換藥。”

“不用。”我說。

“大王,”

“無且,”我打斷他,“你怕不怕?”

夏無且愣了一下。

“怕什麼?”

“怕死。”

夏無且想了想。

“大王,”他說,“老臣今年六十七了。老臣的母親活到八十三,老臣的父親活到七十九。老臣覺得,老臣應該也差不多了。”

“所以你不怕死?”

“不是。”夏無且說,“老臣不怕死,是因為老臣覺得,死是一件自然的事。”

“自然?”

“是。”夏無且說,“人活著,就像一棵樹。春天發芽,夏天茂盛,秋天落葉,冬天枯死。死是冬天的最後一天。怕也冇用。”

我看著他。

“但寡人怕。”我說。

夏無且冇有說話。

“寡人怕死。”我說,“昨天晚上,寡人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那把刀。如果那把刀劈中了寡人的頭,寡人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但那把刀冇有劈中。”夏無且說。

“差一點。”我說,“就差那麼一點。”

我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就差這麼一點。”

夏無且沉默了。

“無且,”我問,“你說,那個人,荊軻,他怕不怕死?”

“老臣不知道。”

“他應該不怕。”我說,“他臨死的時候,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一個怕死的人,不會那樣死。”

“大王說得對。”

“但寡人怕。”我說,“寡人不是怕死。是怕,”

我頓了頓。

“怕什麼?”夏無且問。

“怕他再來。”

夏無且看著我。

“刺寡人的人,來了一波,還會有下一波。”我說,“天下六國,有多少人想殺寡人?韓國的遺民,趙國的遺民,燕國的遺民,魏國的遺民,楚國的遺民,齊國的遺民,六國的遺民,加起來有幾百萬。幾百萬人裡,有多少想殺寡人?”

“大王,”夏無且說,“不會那麼多人,”

“會的。”我打斷他,“一定會。”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鹹陽的清晨。天邊有一抹紅色,是朝霞。朝霞照在鹹陽宮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宮殿都染成了金紅色。

很美。

但我覺得那紅色像血。

“傳令。”我說。

“大王請說。”

“普查六國亡人入鹹陽者。”我說,“所有六國的亡人,無論是逃難的貴族,還是流亡的士人,還是做生意的商人,全部登記在冊,彙報給寡人。”

“這……”夏無且猶豫了一下,“大王,這是不是,”

“傳令。”我重複了一遍。

“是。”

那天以後,我開始失眠。

不是每天失眠,是每隔幾天就失眠一次。失眠的時候,我就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龍紋。有時候數到第十七條,有時候數到第二十三條,有時候數到第三十七條。

數到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必須找點事情做。不然我就會想那把刀。

那把刀。

刀身上有血。是我的血,還是荊軻的血?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但那把刀的樣子,一直在我的腦子裡。

刀很亮。亮得像一麵鏡子。刀尖上有一種幽幽的藍光,那是淬過毒的顏色。如果那把刀真的劃破了我的喉嚨,我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不對,如果劃破了我的喉嚨,我連屍體都留不下。

我會變成一灘血,一堆爛肉,然後被鹹陽的百姓議論紛紛,“聽說了嗎?秦王被刺客殺了。”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在章台宮。”

“唉,可惜了。”

然後他們就會忘了我。就像他們忘了韓國的王,忘了趙國的王,忘了六國所有的王一樣。

冇有人會記得我。

這個念頭讓我很害怕。

比死還讓我害怕。

普查的結果是十天後出來的。

結果讓我很意外。

“大王,”李斯呈上竹簡,“普查已經完畢。鹹陽城內,六國亡人共計,”

“多少?”

“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一人。”

我愣住了。

“這麼多?”

“是。”李斯說,“其中韓國亡人最多,有八千九百餘人。其次是趙國,六千七百餘人。再次是魏國,五千三百餘人。燕、楚、齊合計約一萬六千人。”

我看著那些數字。

三萬七千人。

三萬七千個想殺我的人?

“這些人裡,有多少是危險分子?”我問。

“危險分子?”李斯愣了一下。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有可能刺殺寡人的。有冇有六國的死士?刺客?劍客?”

李斯沉默了。

“說。”我催促他。

“大王,”李斯說,“普查的時候,臣特意問了這些人。但大多數人……隻是普通百姓。他們逃到鹹陽,是因為鹹陽有活路。”

“普通百姓?”

“是。”李斯說,“比如那些韓國人。他們大多是工匠、手藝人、做小生意的。他們離開韓國,是因為韓國被滅了,他們活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

“那有冇有危險的?”

“有。”李斯說,“三百七十二人。”

“三百七十二人?”

“是。”李斯說,“這三百七十二人,都是六國的舊貴族、舊官員、舊將領。他們對大王的仇恨很深。臣已經把他們單獨列出來了。”

“怎麼處置?”

李斯猶豫了一下。

“大王的意思是……”

“殺了。”我說。

李斯的臉色變了。

“大王,”他說,“這三百七十二人裡,有一部分……隻是嘴上說說,未必真的會對大王不利。如果全部殺了,恐怕會引起恐慌,”

“那就留著。”我打斷他。

“留著?”

“把他們遷出鹹陽。”我說,“遷到蜀地去。蜀地偏遠,人煙稀少,讓他們去那裡開荒種地,自生自滅。”

“是。”

李斯領命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三百七十二人。

三百七十二個恨我的人。

他們現在要去蜀地了,在那裡種地,生孩子,慢慢老去,然後死掉。

但他們真的恨我嗎?

他們恨的是我滅了他們的國,殺了他們的王,讓他們變成了亡國奴。他們恨的是我,還是我代表的秦國?

我不知道。

那天夜裡,我又失眠了。

不是被噩夢驚醒的。是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盯著床帳上的龍紋。那雙紅寶石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兩隻眼睛在看著我。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邯鄲。那些趙國的孩子追著我罵“秦孽”,往我身上扔石頭。我躲到牆根下,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想起鹹陽。回到鹹陽之後,我是秦王的兒子,但我還是不敢抬頭。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有人在等著我犯錯,有人在等著把我踩下去。

想起呂不韋。他的手按在我的頭上,說“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我信了。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心話。

想起母後。她抱著我在邯鄲的雪夜裡逃亡,她說“彆怕,娘在”。但她後來還是把我丟下了。

想起很多很多人。

想起那些死在長平之戰的趙國士兵,想起那些被秦軍攻破的城池,想起那些在六國地圖上被劃掉的國家的名字。

他們都死了。

死了很多人。

六國滅了,加起來死了多少人?幾十萬?幾百萬?

那些人的妻子、孩子、父母呢?他們在哭嗎?在恨嗎?在想著有一天,來鹹陽殺我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睡不著。

我坐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鹹陽的夜空。月亮很亮,照在琉璃瓦上,把宮殿染成銀白色。

“大王。”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大王還冇睡?”

“睡不著。”

“大王要不要喝點安神湯?”

“不用。”

我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像一枚銅錢,掛在天空中。

“無且,”我說,“傳夏無且。”

“大王,夜深了,”

“傳。”

“是。”

夏無且來的時候,我已經在窗前站了半個時辰了。

他走進來,看見我站在窗前,披著一件單衣,頭髮散亂,像一個鬼。

“大王。”他跪下去。

“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大王又失眠了?”

“嗯。”

“大王在想什麼?”

我冇有回答。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

“無且,”我終於開口,“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夏無且愣了一下。

“大王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寡人怕。”我說,“寡人怕死。不是怕死的時候疼,是怕死了之後,什麼都冇有了。”

“大王怕什麼都冇有?”

“是。”我說,“寡人這一生,滅了六國,統一了天下。但寡人死後呢?寡人的名字還在嗎?寡人的功業還在嗎?”

夏無且沉默了。

“大王,”他說,“老臣覺得,人死了之後,會變成兩種東西。”

“哪兩種?”

“一種是記憶。”夏無且說,“人死了,但認識他的人還記得他。他的妻子記得他,他的孩子記得他,他的朋友記得他。”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是,”夏無且頓了頓,“功業。”

“功業?”

“是。”夏無且說,“人活著的時候,做過的事情,會留下來。比如大王的功業,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這些事情,是大王活著的時候做的。但大王死了之後,這些事情還在。”

我沉默了。

“但那些人呢?”我問,“那些被寡人殺了的人呢?他們的功業在哪裡?”

夏無且冇有回答。

“他們的妻子記得他們嗎?他們的孩子記得他們嗎?”我問,“他們的妻子和孩子,也被寡人殺了。”

夏無且的臉色變了。

“大王,”他說,“這些事情,不是大王一個人的錯,”

“不是寡人的錯,是誰的錯?”

夏無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寡人有時候會想,”我說,“如果寡人冇有滅六國,天下會怎麼樣?”

“老臣不知道。”

“寡人也不知道。”我說,“寡人隻知道,如果寡人不滅六國,六國遲早會滅寡人。”

“大王,”

“寡人從邯鄲來的。”我打斷他,“寡人知道當質子是什麼滋味。如果寡人不滅六國,將來寡人的子孫,可能也要去彆國當質子。寡人不想讓那種事情再發生。”

我頓了頓。

“所以寡人滅了六國。所以寡人揹負了這些罪孽。所以寡人,”

我停下了。

“大王?”夏無且輕聲問。

“冇事。”我說,“你去吧。”

“大王,”

“寡人想一個人待會兒。”

夏無且看了我很久。

“大王,”他終於說,“老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老臣覺得,大王不是睡不著。”夏無且說,“大王是不敢睡。”

我愣住了。

“大王怕睡著了做噩夢。”夏無且說,“大王怕夢見荊軻的刀,怕夢見邯鄲的雪,怕夢見大王母親的臉。”

我冇有說話。

“但大王還是要睡。”夏無且說,“大王不睡,身體會垮。身體垮了,大王的功業就完了。”

“所以?”

“所以大王要睡。”夏無且說,“就算做噩夢,也要睡。”

我看著他。

“無且,”我問,“你有什麼辦法嗎?”

夏無且想了想。

“有一個辦法。”他說。

“什麼辦法?”

“大王,”夏無且說,“明天,讓王翦繼續打燕國。”

我愣住了。

“打燕國?”

“是。”夏無且說,“大王睡不著,是因為心裡不安。心裡不安,是因為天下還冇有統一。大王心裡知道,隻要燕國還在,那些刺客就永遠會來。隻有把燕國滅了,把齊國也滅了,把天下徹底統一了,大王的心才能安。”

我沉默了。

“所以,”我說,“打燕國。”

“是。”夏無且說,“打燕國。把燕王喜抓到鹹陽來。讓天下人知道,冇有人能殺大王。”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

“好。”我說。

那天夜裡,我睡著了。

不是因為我不想事情了。是因為我太累了。

我夢見了邯鄲。

邯鄲的雪下得很大,漫天飛舞,像無數隻白蝴蝶。母親抱著我,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雪。

“娘,”我問,“雪什麼時候停?”

“等雪停了,”母親說,“我們就回秦國。”

“秦國很遠嗎?”

“很遠。”

“但我們會到嗎?”

母親看著我,笑了。

“會的。”她說,“隻要我們一直走,就一定會到。”

我點了點頭。

雪還在下。

但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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