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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的崛起 第25章 韓非-同門相殘

作者:冰激淩愛喝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6-24 12:34:09

韓非來秦國的那天,鹹陽城下了一場春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像霧一樣籠罩著整座城。我在章台宮裡等著,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韓非的書,我早就讀過了。

《孤憤》《五蠹》《說難》——那些竹簡我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讀一遍,我就驚歎一次。這個人是誰?他怎麼能把人心看得這麼透?他怎麼能把法、術、勢說得這麼清楚?

《韓非子》。

我第一次讀到這本書的時候,還以為寫這本書的人是個老頭子,一個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但我錯了。

韓非很年輕。

他隻比我大幾歲。

他和我一樣,也是王室的子弟,韓國的公子,韓釐王的兒子。

但他和我不一樣。

他一輩子都冇能當上韓王。

“大王,韓國使者求見。”蒙武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讓他進來。”

殿門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儒袍,袖口很寬,走起路來像在水裡漂著一樣。他的臉色很蒼白,像一張紙;眼睛很深,像兩口枯井。

“韓國使臣韓非,”他躬身一禮,“拜見秦王。”

我愣了一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每一個字,他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來。

“韓非子,”我說,“寡人等了你很久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苦澀,像是一個人終於見到了他一直想見的人,卻發現那個人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秦王,”他說,“我也等了很久了。”

那天,我在章台宮設私宴款待韓非。

私宴隻有我們兩個人。

酒菜擺在矮幾上,燭火在旁邊搖曳。殿外是春雨敲打窗欞的聲音,沙,沙,沙。

“韓非子,”我給他斟了一杯酒,“你為什麼來秦國?”

他接過酒杯,冇有喝。

“秦王,”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寫《韓非子》嗎?”

“願聞其詳。”

“因為我救不了韓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韓國積弱已久,朝堂**,士卒懈怠。秦國虎視眈眈,韓國隨時都有亡國之危。”

“我寫了那麼多書,上給韓王,韓王不聽;我寫了那麼多策士,獻給朝堂,朝堂不理。”

“他們都說,韓非瘋了。”

他笑了笑。

“所以我來了。”

“我來秦國,是想看看為什麼秦能做出那樣的事業。”

我看著他。

“你來秦國,是為了救韓國?”

“不。”他搖了搖頭,“我來秦國,是為了看看秦王。”

“看看秦王,是不是我書裡寫的那種人。”

“哪種人?”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那種能一統天下的人。”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多久。

我們聊法家,聊治國,聊天下大勢。

韓非說話很慢,因為他口吃。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鋒利得能切開空氣。

“法,”他說,“是治國的根本。”

“冇有法,國將不國。”

“君主要以法為本,以術為用,以勢為威。”

“法是公開的,讓所有人都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術是藏在心裡的,讓君主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勢是權力的來源,讓所有人都怕你、服從你。”

我聽得入神。

他說得真好。

比李斯說的還好。 不是”還好”。

是另一種味道。

李斯的法家,是務實的法家。他講的都是怎麼做事、怎麼用人、怎麼強國。

韓非的法家,是哲學的法家——他講的是為什麼要這樣做、人的本性是什麼、治國應該遵循什麼規律。

兩個人的法家,像兩把刀。

李斯的刀,是用來砍柴的。

韓非的刀,是用來雕刻的。

“韓非子,”我忽然問,“你和令師兄李斯,政見有何不同?”

韓非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秦王知道了?”

“寡人知道,”我說,“你們都是荀卿的學生。”

“是。”他點了點頭,“我們同窗十年。”

他頓了頓,“完全不同。”

“怎麼說?”

“李斯認為,”他說,“滅韓,先滅韓。韓國最弱,應該第一個滅掉。”

“我不同意。”

“我以為,”他說,“應該先滅趙。”

“趙國是秦國的勁敵,趙國有李牧、有廉頗、有藺相如——那些讓秦國頭疼了幾十年的人。”

“如果先滅韓,趙國會兔死狐悲,唇亡齒寒。”

“但如果先滅趙,”

他看著我。

“韓國會嚇破膽。”

“到那時候,不用秦國動手,韓國自己就會送上門來。”

我沉默了。

他說得有道理。

“可是,”我開口,“寡人聽說,令師兄已經在朝堂上呈了滅韓之策。”

韓非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來之前,”他說,“李斯就已經上書秦王,建議先滅韓。”

“我皺起眉頭,“他是你的同門,你怎麼想?”

韓非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照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秦王,”他說,“你知道,同門相殘是什麼滋味嗎?”

那天夜裡,我送韓非出宮。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裡還帶著潮濕的氣息。

韓非站在殿門外,回頭看了我一眼。

“秦王,”他說,“我知道李斯的建議是對的。”

“先滅韓,最穩妥。”

他頓了頓。

“我不想韓國亡在我手裡。”

“哪怕隻是延緩一天,也好。”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我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是真君子,還是真小人?

他明明知道李斯是對的,卻還是來了秦國,做一個說客,想阻止秦國的鐵騎。

他明明可以留在韓國,安享富貴,等著秦國來滅,那樣的話,他至少能保全自己。

但他冇有。

他來了。

他明知道會失敗,還是來了。

這個人是傻子嗎?

還是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

韓非在秦國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每天都在朝堂上和群臣辯論,每天都在私下裡找我談話。

他寫了無數封帛書給我,建議我先滅趙、後滅韓。

他說得慷慨激昂,說得舌燦蓮花,說得我差點信了。

但李斯不信。

李斯說:“大王,韓非是韓國人,他的話不可信。”

李斯說:“大王,韓非留不得。”

李斯說:“留韓非,就是養虎為患。”

我看著李斯。

我看著韓非。

我不知道該信誰。

李斯是我的臣子,幫我治國、幫我平定朝堂、幫我起草詔書,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韓非是我的,

韓非是什麼?

是一個我敬仰的人?一個欣賞的人?

最後,李斯贏了。

不是我選擇了李斯。

是現實選擇了李斯。

韓非的建議太冒險了,先滅趙?那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年?萬一趙國的李牧冇死呢?萬一其他國家趁秦國伐趙的時候背後捅刀子呢?

太冒險了。

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我選擇了李斯。

選擇滅韓。

他被關在牢獄裡,李斯親自去”賜藥”。

我不知道那天牢獄裡發生了什麼。

冇有人告訴我。

韓非死了。

他死前,托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那句話隻有四個字,

“書留下。”

我讓人把韓非的書都送來,堆在章台宮的書房裡。

《孤憤》《五蠹》《說難》《顯學》《解老》,一本一本,我全看了。

看了一整夜。

看完了,我坐在書房裡,對著滿桌的竹簡,沉默了很久。

韓非。

我欣賞你。

我敬佩你。

我不得不殺你。

“大王。”

門外傳來李斯的聲音。

我抬起頭:“進來。”

李斯走進來,看了一眼我麵前堆積如山的竹簡,冇有說話。

“李斯,”我開口,“你覺得,寡人殺韓非,做得對嗎?”

李斯沉默了一會兒。

“大王,”他說,“韓非是人才。”

“但他是韓國的人才,不是秦國的人才。”

“他再有才華,也是為韓國效力的。”

“大王”

他抬起頭,看著我。

“大王殺他,不是為了私怨,是為了秦國。”

“臣以為”

“大王做得對。”

我看著他。

他低著頭,表情很平靜。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不知道他看著同窗十年的朋友死在自己手裡,是什麼感覺。

從那天起,李斯變了。

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什麼?

我不知道。

那種”為了目標不惜一切代價”的狠勁。

“李斯,”我說。

“臣在。”

“寡人決定了。”

我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牆上的六國地圖。

“明年寡人要滅韓。”

“然後,滅趙。”

“然後”

我轉過身,看著李斯。

“統一天下。”

李斯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有火在燃燒。

“臣,”他說,“願隨大王,生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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