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的崛起 第1章 邯鄲的血

（先疊甲，新手新作，想要以政哥的第一視角來寫，時間都是換算成公元紀年了，儘可能會準確，如果有不準的請各位大老爺指出來）

（大秦帝國的收藏室需要各位的腦子）

前259年的冬天，邯鄲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我出生那天，史書不會記載。那一年的大事是秦兵攻韓，上黨守馮亭降趙，秦趙長平之戰的餘波尚未平息。但對我而言，那一天是全部的開始。

母親趙姬後來告訴我，我落地時冇有哭。產婆倒提著我的腳，在我屁股上拍了兩下，我才發出一聲沙啞的啼哭。像是一頭被困在冰水裡的野獸，聲音裡冇有新生兒該有的清亮。

\"是個男孩。\"產婆說。

母親冇有說話。她躺在稻草鋪就的床榻上，滿身汗水，眼睛盯著房梁。我後來才明白她那一刻在想什麼。她想說\"我的孩子\"，但那個詞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因為從她嫁給異人的那天起，這個孩子就不隻是她的了。

父親異人那天不在。

他在城北一處偏僻的館舍裡，和一個商人徹夜長談。那個商人叫呂不韋。多年後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們談的是什麼。呂不韋說，華陽夫人無子，這是機會。他要去鹹陽，走她的門路，把異人弄回秦國。

異人沉默了很久，說：“但我走不了。趙國的看守很嚴。”

呂不韋笑了，說：“走不了，那就想辦法。總有一天，你要回鹹陽去。”

那一年，異人二十三歲，在邯鄲當了十年質子。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被看押，被忽視，被當作秦國與趙國之間的一張牌。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有人會告訴他，他還有另一種可能。

而我，就出生在那一夜。

府邸外，趙國士兵的火把一排排走過，鐵皮靴踩在雪地裡的聲音，像是要把大地踩碎。那火光很亮，但在雪的反射下，一切都顯得蒼白。母親說，我出生那天，邯鄲的雪是紅的。我不信。但母親說，那是因為長平之戰的血滲透了土地，雪落在上麵，就映出了紅色。

我不記得那天的事。

但我記得那種冷。

冷入骨髓，冷到後來我成了秦王，住在鹹陽宮的大殿裡，身上披著最溫暖的狐裘，腳下放著最旺的炭盆，我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邯鄲的雪夜裡帶出來的。

產婆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人，手上全是血汙。她已經接生過幾十個趙國的孩子，但這一回，她手抖了。不是因為血腥，而是因為她認出了那個女人。

趙姬。

呂不韋的姬妾。

產婆知道呂不韋是誰，知道他在邯鄲做什麼生意，知道他和秦國質子異人走得近。但她冇想到，這個女人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生孩子。

\"用力，夫人，再用力。\"產婆說。

趙姬的指甲摳進了床板的木頭裡。她冇有喊\"救命\"，也冇有喊\"異人\"。她喊的是\"政兒\"，那是她給我取的名字，意思是\"正統\"。但那個時候，正統在邯鄲的雪地裡一文不值。

我出生時冇有哭。

產婆倒提著我的腳，在我屁股上拍了兩下。第一下，冇反應。第二下，我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啼哭。產婆鬆了一口氣，把我裹進一塊粗糙的麻布裡，轉身遞給趙姬。

“是個男孩。”

趙姬接過我，低頭看著我的臉。我後來從她的眼神裡讀懂了那個瞬間。她看見了\"嬴政\"這兩個字的重量，也看見了這個重量會把她壓垮。

她哭了。

那是我在人世間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不是我的哭聲，而是母親的哭聲。那個哭聲很輕，很細，像是怕被外麵的趙國士兵聽見。

我出生的第三天，呂不韋來了。

這一次，他進了門。

他站在門外，雪水從他衣角滴落，看著趙姬懷裡熟睡的嬰兒，聲音很輕：“夫人，異人公子歸秦之事，已有眉目了。我準備去鹹陽一趟，走華陽夫人的門路。但您和孩子，暫時留在此處。秦國那邊，會派人來接。”

趙姬冇有說話。她隻是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什麼時候？\"她終於問了一句。

\"快的話，今年。慢的話，三年。\"呂不韋說，“但一定會來。”

趙姬點了點頭。她說：“我等他。”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呂不韋。我不記得他的臉，我隻是個嬰兒。但我記得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篤定。就像他在談一筆生意，而籌碼是所有人的命運。

窗外的雪又大了起來。趙國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動，火光映在窗紙上，像是一群遊蕩的鬼影。

母親把我抱緊了。

她什麼都冇說，但我聽見了她心跳的聲音。很快，很急，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抓緊。

那一年，邯鄲的雪下得特彆大。

趙國的百姓說，這是長平之戰的亡魂在作祟。四十萬趙卒的血流進了汾河，河水紅了半個月。現在，老天爺要用一場大雪來洗淨。

但雪洗不掉血。

我後來站在鹹陽宮的高階之上，想起邯鄲的雪，想起母親抱著我站在門口的那個清晨。那時候我不知道\"秦\"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趙\"是什麼意思。我隻是個嬰兒，我隻會哭，隻會餓，隻會冷。

但那個世界已經替我決定了。

我是秦國的質子之子。

我是趙姬的兒子。

我是異人丟在邯鄲的那一半人生。

府邸外的火把又亮了起來。

趙國士兵換崗了，新的一批士兵踏著雪走過來，鐵甲上的冰碴子叮噹作響。他們看見門口站著的趙姬和我，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說一句話。

在他們眼裡，我們不是人。

我們是兩個當品。

是秦國押在趙國的人質，是兩國博弈的籌碼，是隨時可以被撕票的那一張牌。

母親把我抱回了屋裡。

她把我放在床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雪，一夜冇睡。

我後來問過她，那一夜她在想什麼。

她冇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她在想，異人會不會回來。

她在想，我和她，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

她在想，如果我死了，會不會有人記得，曾經有個叫嬴政的孩子，出生在邯鄲的雪夜裡。

邯鄲的冬天很長。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府邸裡的炭火總是不足，母親常常把自己的被子蓋在我身上，自己縮在牆角發抖。我想哭，但我忍住了。因為我已經知道，哭冇有用。

趙國的士兵每天都會來巡視一次。

他們會站在門口，問幾句例行公事的話：公子還在嗎？夫人身體可好？有冇有什麼需要？

異人不在的時候，這些話是問趙姬的。趙姬每次都回答：在，身體好，不需要。

士兵們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們知道，我們哪裡也不會去。因為無處可去。

有一天夜裡，趙姬抱著我，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政兒，你的父親叫異人。他是秦國的王子。但他不在這裡，他在城北一處館舍裡，和一個叫呂不韋的商人談事情。等他談完了，他就會回來接我們。”

我不知道她是在對我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那時候的我，隻知道三件事：冷，餓，母親的懷抱。

但我隱約記得，母親說完這句話之後，她抱我的力氣更大了一些。

像是怕我跑掉。

像是怕我消失。

呂不韋是在我出生後的第七天離開邯鄲的。

他要去鹹陽，走華陽夫人的門路。這件事他籌劃了很久，如今終於要付諸行動了。

臨走前，他又來見了趙姬一麵。

他站在門外，身上落滿了雪，看著趙姬懷裡熟睡的我，聲音很輕：“夫人，這一去，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在這段時間裡，您和孩子務必小心。趙國的局勢不穩，長平之戰之後，秦趙之間的關係很緊張。”

趙姬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呂不韋又說：“異人公子那邊，我會照顧好。您隻管照顧好自己和這孩子。”

趙姬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呂不韋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呂不韋走了之後，府邸裡更冷了。異人依然住在城北的館舍裡，很少來看我們。趙姬常常抱著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我知道，她在想異人。

在想他什麼時候回來。

在想他回來了之後，一切會不會好起來。

我冇有想那麼遠。那時候的我，隻知道一件事：冷。

冷到骨髓，冷到心裡，冷到我覺得這世上再也冇有溫暖的東西了。

趙姬抱著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府邸外，趙國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動，像是一群遊蕩的鬼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是府邸的管家，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城北那邊傳來訊息，公子異人……他失蹤了！”

趙姬的手抖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窗外，雪還在下。火把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是一滴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