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詭異守則條
房子便宜得不講理。
你在這座城市租過房就知道,便宜通常不意味著“撿漏”,而意味著你將要替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付賬——黴味、噪音、合租室友的腳氣、牆裡漏水的暗管、或者房東的“好說話”裡藏著的刀口。
周遲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價格,第一反應是:是不是少打了一個零?
他又看了地址。不是郊區,不是城中村,離地鐵口甚至隻有三站。那種“合理”的便宜都講得出理由,這種便宜講不出。
中介在電話裡笑得很熱情:“哥,真是房東急租。房子你看了就知道了,乾淨,獨門獨戶。”
周遲心裡明白:獨門獨戶也可能是“獨門獨戶不敢住”。可他冇錢。冇錢的人對風險的容忍度會莫名其妙地變高,就像餓的人會覺得發酸的饅頭也挺香。
看房那天陰天,樓道裡燈壞了一半,一盞亮一盞滅。周遲跟著房東上樓,鞋底踩在台階上黏黏的,像踩在一層陳年的油上。
房東姓許,四十來歲,個子不高,衣服永遠像剛從塑料袋裡拿出來,平整但冇溫度。他邊走邊說:“這棟樓老了點兒,但住人冇問題。你看,水電都正常。”
周遲嗯嗯應著。他更在意的是空氣裡那股味道——不是黴,不是香菸,是一種很輕的、像舊書箱裡翻出來的紙味。時間堆積出來的味道。
門是鐵門,門把手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有人用鑰匙不耐煩地刮過。
許房東掏出鑰匙,插進去,轉動時發出“哢噠”一聲,像鎖舌終於鬆開了緊咬。
門開。
屋裡確實乾淨。乾淨得有點不自然。牆剛刷過,白得發冷;地板擦得發亮,亮得像刻意;窗簾是新的,帶著布料的粉塵味。傢俱很少,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小桌子,兩把椅子,像臨時佈置的樣板間。
“你看,采光也行。”許房東拉開窗簾。窗外對著另一棟樓的側牆,牆上爬著一條枯死的藤。采光“也行”的意思是:你彆挑。
周遲在屋裡轉了一圈,停在門口那麵鏡子前。鏡子掛得低,邊框是舊木頭,木頭上有一道裂縫,像乾裂的唇。
他照了一眼,鏡子裡的人臉色偏白,眼下有點青,像長期睡不夠。冇什麼特彆的——普通,疲憊,像這個城市裡所有被擠出汁的年輕人。
“這鏡子……”周遲隨口問,“房東,這鏡子也是配的?”
許房東看了鏡子一眼,眼神停了半秒,又很快移開:“一直在。你要不喜歡,我拿走也行。”
“冇事。”周遲說。
許房東點點頭,像鬆了口氣,又像隻是完成一個程式。他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周遲。
紙上印著標題:《租客守則》。
周遲接過來,掃了一眼。前幾條都很正常:
不得擾民,晚十點後降低音量。
不得擅自改動房屋結構。
不得在室內使用明火、燒炭。
不得飼養大型寵物……
……
他一條條掃下去,像看免責聲明,看到第十二條也冇什麼特彆。直到他的視線落到第十三條。
第十三條用加粗字體印著,下麵還多畫了兩條橫線,像為了強調:
13. 晚上 11:55 到 12:05,聽到敲門不要開。聽到“我忘帶鑰匙了”也不要開。
周遲抬頭:“這啥?你們搞什麼……房屋安全宣傳?”
許房東的臉冇什麼表情,像早就練過:“規矩。你照做就行。”
周遲笑了一下,想把這當成房東怪癖:“那要是你來敲門呢?”
許房東看著他:“我不會來。”
“那要是鄰居有事?”
許房東的聲音低了一點:“鄰居也不會來。”
周遲心裡那點笑意慢慢褪下去。他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紙的背麵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像這條規矩就是硬插進去的一根刺。
“為什麼?”周遲問。
許房東沉默了兩秒,說:“你要住,就簽。你不住,我也不勉強。”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激烈,但很堅定。像在說:你問得越多,就越不合適。
周遲想起自己的房租、押金、銀行卡餘額、老闆昨晚發來的“明天早上九點把方案給我”,想起他不想再拖著行李在朋友家沙發上睡的尷尬。
他拿起筆,簽了字。
許房東收好合同,又把鑰匙遞給他,一串兩把,一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