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文遼軍的死因林北皺眉問道:“你確定不是你自己腳滑?懸崖邊上石頭鬆,會不會是你不小心腳滑?”
“不是!”,文遼軍猛地擡起頭,聲音變得又尖又利,像是被人冤枉了似的急得跳腳:“我記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後麵推我!那種感覺~”
他舉起自己的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著推的動作:“兩隻手,貼著我的後背,五指張開的,不是拳頭,就是用力推的。”
林北沉默了片刻,又問:“你當時是背對著其他人的?”
“對。我麵朝懸崖外麵。”,文遼軍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所以我看不見是誰推的。”
林北心裡已經把這件事捋出了個大概輪廓。
四個人相約上山挖參,到了地方參沒挖到,卻發現了一株價值不菲的黃精。
三人很巧地在這個時候不見了。
文遼軍隻好自己過去採摘,結果被人從背後推下懸崖。
這是臨時起意,還是是蓄謀已久?
總之有人把文遼軍推下了十幾丈高的懸崖。
可到底是誰?
“你跟劉文山他們三個,有沒有過節?”,林北追問。
文遼軍愣了一下,隨即拚命搖頭:“沒過節!我們四個是從小一塊長大的,穿一條褲子的交情!劉文山是我家劉管事的兒子,文有財和文有茂是文家從小養大的長工。你懷疑是他們害了我?不可能,我待他們如親兄弟,他們怎麼可能害我?”
林北看著文遼軍那張痛苦的臉,有些不忍,但該問的還是得問:“你仔細想想,出事之前那幾天,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事?任何事,多小都算。”
文遼軍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擡起頭:“有一個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說。”
“上個月,我無意中發現劉管事經常貪我家的錢。他採買虛報、田租截流、鋪麵賬銀私吞、修繕宅子翻倍報賬、甚至我們這些少爺往年讀書束脩、夫人添置首飾,他都層層剝一層油水。
數額不大、次次細碎,十幾年下來,竟悄悄吞了文家上萬兩白銀。”
“那你有告發他?”
“沒有,因為他苦苦哀求我,說他三個月內一定會將吞下的錢給補齊!我心軟,給他個機會補過,就沒告發他。”
“難道~”文遼軍後知後覺驚愕說道:“劉管事怕東窗事發,就讓劉文山殺了我?”
林北沒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文遼軍的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種抖不是怕,是憤怒到了極點、卻找不到出口的憋悶。
“劉管事?”,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委屈變成了咬牙切齒的嘶吼:“劉文山推我下懸崖,是他爹指使的?就因為我發現了劉管事貪我家的錢?就因為這?我給了他三個月期限!我還跟他說不用著急慢慢還!可他,他讓兒子殺了我!”
隻見靈堂裡那盞長明燈噗地滅了,緊接著,靈堂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那寒意來得毫無徵兆,像是一塊巨大的冰塊忽然壓在了每個人頭頂。
明明是初秋的夜,可每個人都冷得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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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燈怎麼滅了?”
“哪來的風?”
“冷~好冷~”
靈堂裡的人慌亂起來,有人去摸火柴重新點燈,有人縮著脖子四下張望。
然而,讓他們感到最恐怖的是,他們看見了文遼軍那原本透明的、隻有林北能看見的鬼魂,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濃。
從淡如水墨,到濃如煙墨,再到黑如濃墨。
那張慘白的臉從黑氣中浮現出來,左邊眉骨的疤在黑暗中泛著青紫色的光,右邊耳垂上的黑痣像一顆嵌在麵板裡的石子。
他身上那件藏藍色的壽衣濕透了,水珠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卻沒有水漬,隻有一圈一圈的白霜 。
“遼軍?”,文夫人最先叫出聲來。
“我的兒啊!”,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掙開丫鬟的手就往文遼軍的方向撲:“遼軍!遼軍你回來了!你回來看看娘!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別過去!”,文老爺一把抱住她,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那張方正的臉膛上血色全無,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遼軍?真是你?你,你回來了?”
靈堂裡其他人可沒這麼淡定。
一個文家的遠房親戚,四十來歲的胖女人,看見半空中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尖叫了一聲“鬼啊”,轉身就往門外跑,跑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往外竄。
另外幾個年輕後生也嚇得麵無人色,有的往牆角縮,有的往桌子底下鑽,還有一個直接把供桌上的香爐碰翻了,香灰灑了一地。
和尚們也亂了陣腳,領頭的老和尚竟然第一個跑了。
“冤鬼?”,見多識廣的任老闆也被嚇得連連後退。
可文遼軍的鬼魂根本沒看這些人,他的眼睛,那雙翻湧著黑氣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靈堂最角落裡,縮著脖子,兩隻手攥著衣角,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牆縫裡去。
五十來歲,瘦長臉,下巴上留著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穿著一身灰布長衫。
正是文家的管事,劉管事。
文遼軍的鬼魂緩緩擡起了右手,那根慘白的手指,指尖滴著水,指著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是你。”,他的聲音不再是活著時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而是一種陰惻惻的、像是從水底深處傳上來的咕嚕聲:“是你讓劉文山推我下去的。”
劉管事的臉白得比文遼軍的鬼魂還嚇人。
他拚命搖頭,嘴巴一張一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裡隻剩下咯咯咯的磕牙聲。
“劉管事?”,文老爺猛地轉過頭,看向角落裡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管事:“遼軍說的是真的?”
劉管事撲通一聲跪下了,對著文遼軍的鬼魂跪下,額頭磕在青磚地麵上邦邦邦地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爺!老爺饒命!我不是成心的!我是鬼迷心竅!我該死!我該死!”,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嚎:“文山他,他就是一時糊塗!少爺發現了賬上的虧空,我怕老爺知道了饒不了我,我就讓文山把少爺引到懸崖邊上,想嚇唬嚇唬他讓他別說出去,誰知道文山他,他真把少爺推下去了!”
“嚇唬?”,文遼軍的鬼魂忽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又尖又利,像是冰碴子劃過玻璃:“你管推下十幾丈高的懸崖叫嚇唬?”
說完,靈堂裡忽然颳起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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