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被人推下懸崖?假黃精?管事上下打量著林北,眼神裡的懷疑藏都藏不住:“就~就他?”
“陳三爺的親傳弟子。”任老闆硬著頭皮補了一句,“有真本事的。”
林北沒理會管事的眼神,直接走進文家宅子。
林北順著哭聲,來到了宅院側廳。
宅院側廳站著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上愁雲慘霧。
臨時搭建的靈堂內,正中間一個穿著藏藍長衫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臉膛方正,眼泡紅腫,正是文家的當家人文老爺。
他旁邊跪著個披頭散髮的婦人,哭得嗓子都啞了,被兩個丫鬟攙著,渾身軟得跟麵條似的,是文遼軍的娘。
“任老闆!”,文老爺一看見任老闆,趕緊迎上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請的高人呢?高人來了嗎?”
任老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看著身邊的林北,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齊刷刷看著這個半大孩子,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懷疑,有幾個年輕後生甚至直接皺起了眉頭。
文老爺盯著林北看了好幾息,皺眉嘀咕:“任老闆,這~這是個孩子啊?”
“文老爺您別急!”,任老闆趕緊道:“這孩子叫林北,是渭水城陳記紙紮鋪陳三爺的徒弟!陳三爺的名號您聽說過吧?走陰門的手藝,那是一條街上響噹噹的招牌!林北跟著陳三爺學了好幾年,手底下有真功夫!”
“陳三爺?”,文老爺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希望:“那陳三爺本人呢?他怎麼沒來?”
任老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北替他說了:“我師父出遠門了,暫時回不來。文老爺,您家的事,任叔在路上都跟我說了。能不能先帶我去看看你兒子的屍身?”
文老爺上下打量著他,猶豫了好一陣,終於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都折騰到這個時候了,也不差這一試。你去吧。”
林北不顧眾人眼光,走進靈堂。
隻見靈堂內,用厚實實木長闆拚接床架,四角用青磚墊高離地三寸。
林北知道這是為了隔絕地麵潮氣,防止屍身下側快速腐壞。
底層鋪乾草木灰、蒼朮、白芷混合葯料,吸附體液、驅蟲抑菌;上方鋪素白布、逝者生前貼身褥子;
屍身平躺安放,全身蓋上錦緞衾被,頭朝廳堂大門,雙腳併攏,沒設枕頭。
靈床前方常設倒頭長明燈、香燭、供碗,晝夜不滅。
林北從懷裡掏出三根細香,插在床邊的地磚縫裡,右手一甩,香頭齊齊亮了。
青煙筆直往上升,升到半人高的時候忽然打了個旋,直直地往床上飄過去,鑽進文遼軍的屍體裡消失了。
林北深吸一口氣,對著床上的屍體開口了:“文遼軍,我是陳記紙紮鋪的林北。你之前來鋪子裡找我幫忙,現在我來了。”
靈堂裡其他人看不見文遼軍的魂,隻看見林北對著空蕩蕩的靈床說話,一個個麵麵相覷。
“這孩子,跟誰說話呢?”,文家一個女眷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壓低了嗓門。
“不知道啊,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噓,別亂說,陳三爺的徒弟,說不定真能看見什麼~”
床上的屍體一動不動,但靈堂裡忽然冷了下來,長明燈的火苗猛地縮成了一粒綠豆大小,顏色從橘黃變成了幽藍。
靈堂裡的人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文老爺忽然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像是有人貼著他的後頸在吹氣。
他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隻有靈堂門口掛著的白布簾子在微微晃動,可簾子動得不對勁,今晚明明沒風。
文夫人茫然地四下張望,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遼軍!遼軍!是你在嗎?你出來讓娘看一眼!娘求你了!”
設定
繁體簡體
她掙開丫鬟的手就要往靈床上撲,被文老爺一把抱住。
靈堂裡站著的幾個文家親戚也感覺到了。
一個年輕後生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小聲嘀咕:“是不是,是不是遼軍回來了?”
話剛出口就被旁邊的長輩狠狠瞪了一眼,可那長輩自己的臉色也白得跟紙似的。
林北沒理會身後的騷動,他的眼睛盯著靈床前方三步遠的地方,那裡站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年輕人,水珠子順著他慘白的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磚地麵上卻沒有留下任何水漬。
他穿著入殮時那身藏藍色的壽衣,左邊眉骨上方一道深色的疤痕,右邊耳垂上一顆黑亮黑亮的痣。
正是文遼軍。
隻是此刻,除了林北,沒人看得到文遼軍的鬼魂。
文遼軍環顧四周,看著滿堂的親戚,看著他爹他娘,嘴巴一癟,竟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爹~娘~”
這聲音隻有林北能聽見,在眾人耳朵裡,隻是一陣嗚嗚咽咽的風聲,聽著讓人心裡發酸,卻說不上來為什麼酸。
文夫人忽然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心裡堵得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望著靈床上那具冰冷僵硬的屍體,嘴唇哆嗦著:“遼軍,娘聽見你了,你是不是在叫娘?”
林北看不下去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文遼軍的魂魄和文家人之間,開口問道:“文遼軍,我是林北。你之前來紙紮鋪找我師父,我師父不在,現在我來了。告訴我,你是怎麼摔下懸崖的?”
文遼軍聽到這話,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臉上那種委屈的表情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憤怒,咬牙切齒的憤怒。
“我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文遼軍嘶吼:“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林北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他穩住聲音,追問道:“誰推的你?”
文遼軍的魂體忽然縮了一下,無力和委屈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沒看見他的臉。”
“那天,我們四個人一起上山挖野山參。劉文山說青崖山那邊有個懸崖,懸崖邊上長著一大片野山參,品相特別好,挖一株能賣十幾塊大洋。
我們就跟他去了。可是到了地方,懸崖邊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文有財和文有茂就罵劉文山瞎帶路,劉文山說肯定是被人搶先挖走了。
大家白跑一趟,都不高興,就坐在崖邊上歇腳。”
“然後呢?”,林北問。
“然後~”,文遼軍的魂體又抖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個讓他死不瞑目的瞬間:“然後我看見了一樣東西。就在懸崖邊上,在那片亂石堆旁邊,不是野山參,是一株‘黃精’,個頭特別大,葉子翠綠翠綠的,根莖露出一截在土外麵,金黃金黃的,少說長了二十年。
我爹做藥材生意,我從小認得這些。二十年以上的黃精,價比黃金,比野山參還值錢。”
“我本來想叫大家一起過去的,可是我一轉身這才發現劉文山他們三人不知何時不見了。
我一看那個位置,懸崖邊上,很容易採摘的。於是我顧不上他們去哪了,我就自己去採摘了。
可是,我剛把那黃精採摘下來,還來不及看,然後有人從我背後推了我。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推,兩隻手掌貼著我的後背,狠狠地推了一下。我整個人就飛出去了。”
林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沒回頭看?”
“來不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半空了。我拚命想抓住什麼,可懸崖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我隻記得掉下去的時候,我才發現那黃精是假的,有人製假的。然後我就掉進了水潭裡,水灌進嘴裡、鼻子裡、耳朵裡,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黑,越來越黑~”
說著,說著,他渾身濕透的魂體又開始往下淌水了,水珠落在地上化成陰氣,在青磚地麵上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被人推下懸崖?
假黃精?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