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錯路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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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咚，你為什麼放棄保送回高中呢？”

“那些題目你真的做不出來嗎？”

“為什麼選擇這所學校呢？”

“有人說你作弊，你對此有什麼想說的呢？”

太亂了，人群擠擠攘攘，話筒都已經戳到眼前，黑壓壓的攝像頭直直對著方咚，方咚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汗，他結巴著說不出話，痛苦地緊緊咬著唇。

他隻能看見這些人的嘴巴一直在動，但是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刺耳的耳鳴聲，方咚控製不住地想要捂住耳朵。

全身都像是被禁錮在原地，腿腳被灌了鉛似的，方咚渾身冰涼。

想跑，想離開這裡。

“欺負高中生”

一道很散漫的聲音驟然把方咚拉了回來，方咚茫然地望著那道背影，他完全籠罩在方咚麵前，少年分明還穿著校服，高大的身影卻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

那種初來乍到的不安，與脫離掌控後的迷茫，在此時有了實處。

身前的人此時背過一隻手，輕輕朝方咚比了一個耶。

記者似乎都因為這個多餘的人愣了一愣，鏡頭定在越寧臉上，將拍未拍。

也是在此刻，越寧偏頭往裡麵叫了一聲:“趙叔！”

趙叔是學校的門衛，方纔因為記者們圍的地方離校門口有些遠，又因為剛開學，所以冇注意到這裡竟然圍了這麼多人。

此時聽越寧這麼一叫，他才從學校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警棍，一時間把門口的記者嚇得後退了幾步。

他隔開人群，朝越寧擺擺手:“你先帶著這孩子進去，這些人我來解決。”

方咚還有些在狀況外，越寧朝他肩上一攬，攬著人就進了學校。

後麵的記者還猶不甘心地想跟上，卻被趙叔凶狠地嗬斥。

“乾什麼乾什麼？這是學校！你們打擾學生上學，我要上報學校了。”

聲音漸漸遠去，方咚很緩慢地隨著越寧的腳步往教學樓走。

經過一條林蔭道，落葉鋪在道路兩旁，被踩到的瞬間會發出哢嚓的脆響，方咚似乎是玩心起了，現在不走正中央，反而走在有落葉的路邊，踩得樹葉哢哢響。

此時除了教學樓，操場上已經冇幾個人了，因為順著方咚的步伐，越寧不得不用龜速配合他。

遠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與那道身影同時出現的，是一聲怒喝:“越寧！”

幾乎是話音剛落，上課鈴聲也隨之響起。

越寧步子頓了頓，方咚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也隨之僵硬了片刻。

越寧輕輕歎了一聲，他收回了搭在方咚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迎接遠處那道怒氣沖沖的身影。

方咚看見，昨天和藹可親的越主任，此時竟然從花叢裡撿了一根樹枝，氣勢洶洶，似乎是要體罰學生。

越寧咬咬牙，他一把拉起方咚的手，大喊道:“跑！”

冇等方咚反應過來，他已經被越寧牽著一路疾馳，直直衝道教學樓，又衝進教室。

教室裡已經開始早讀，英語老師孟穎還在講台上批試卷，兩人的聲響不算收斂，孟穎應聲抬頭，她輕輕蹙了蹙眉:“越寧，你從哪牽了個人”

這話一出，剛纔還各自背書的同學們瞬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相牽的手。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教室裡鬨笑聲一片。

越寧愣了一下，方咚已經反應劇烈地掙脫開了他的手。

孟穎表情有些嚴肅，他抬手示意學生們安靜，接著踱步走到他們麵前，把方咚從上打量到下，臉色突然變溫和了:“你就是方咚吧，我是你英語老師，叫我孟老師就好。”

“新來第一天遲到冇什麼，之後可不許了啊，回座位吧。”孟穎溫柔地笑笑，她朝方咚擺擺手，方咚遲疑地看她一眼，試探性地往自己座位走。

走到第一排的位置，他聽見了一聲嗬斥:“越寧，你小子又遲到，你家到這五分鐘，你是蝸牛嗎這麼慢！”

很難想象，剛纔溫溫柔柔的老師現在竟然這麼凶。

方咚怔了怔，下意識回過頭，越寧稍稍低了頭，他表情有些無賴，“老師，我爸做飯不好吃啊，我迫不得已隻能出學校…”

班裡誰不知道他老爸就是班裡數學老師，聞言鬨笑成了一團。

孟穎眉頭一揚，剛要訓斥他，表情又變了變，似笑非笑地看著越寧:“你說你爸做飯難吃”

越寧煞有其事地點頭，他拖長了聲音示弱:“孟老師，有空你來我家吃飯就知道了…”

“是嗎？”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越寧的身子肉眼可見地一僵，他的表情有些無奈:“孟老師你演我”

做飯難吃的本人已經站在班級門口，一把薅住越寧的領子，拒絕了班級裡那些看熱鬨的視線。

“跟我去辦公室！”

越寧不情不願地跟著，“不是吧，我要早讀了。”

“晚上回家讀！”

越寧生無可戀地掙了一下:“行，你放開我，我自己走。”

總算被鬆開，越寧怨氣十足地跟在老越後頭，進辦公室前還忍不住給自己找補:“爸，我今天遲到是有原因的。”

老越已經坐回辦公桌了，他冇說話，示意越寧繼續說。

越寧上房揭瓦，靠著他辦公桌冇個正形:“爸啊，你的心頭寶今天被人堵了，你不得加強一下學校安保。”

“心頭寶”這個稱呼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越興微微蹙眉:“正經說話！”

越寧嫌棄地撇撇嘴，“行吧，就是方咚，今天被記者堵了。”

倒是冇想到這層，越興愣了一下，他思索兩秒，一副悔恨的樣子拍了一下腦袋，“我咋把這事兒給忘了呢。”

眼看著越主任又要忙起來了，越寧試探性地往外邁了幾步:“那我走了啊爸”

越主任有事要忙，當然冇空再同他算賬，從辦公桌上拿起試卷遞給越寧:“去吧，把試捲髮下去。”

越寧抱著試卷往外走，冇走幾步，越主任在裡頭揚聲道:“記得我昨兒交代你的事兒啊。”

越寧懶懶回覆:“知道了。”

平心而論，越寧不覺得這是一個很難完成的任務，對於一個常年泡在競賽裡的人來說，再參加競賽簡直是易如反掌。

唯一的問題是，方咚到底是不是一個有真材實料的人。

潛意識裡，越寧覺得他有。

試捲髮下去以後，這個課間的教室出奇地安靜，越寧捏著試卷輕輕敲了一下前桌的背。

方咚像一個小動物一樣，因為他的觸碰被嚇了一跳，單薄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越寧稍稍發愣:“你…這麼容易被嚇”

許是今天早上越寧才幫過他，方咚難得冇對他橫眉冷對，但表情依舊有些許不耐。

越寧微笑著交出試卷，順勢掏出手機:“加個聯絡方式，我拉你進班群。”

方咚盯視他，越寧麵不改色，繼續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似乎冇有拒絕他的理由，方咚掏出手機。

甫一加上好友，越寧手快地把方咚拉進了一個群。

因為大多數都在改錯題，班上的人冇幾個在看手機，所以越寧充當了一個熱場的作用。

江北麻辣燙越哥:【歡迎新同學，鼓掌jpg】

方咚的表情已經接近麻木，他難以置信又很是迷惑地盯著手機螢幕，懷疑自己是進了一個外賣群，但是冇有錯，他剛纔加上的好友，昵稱就是:江北麻辣燙越哥。

很快，緊隨其後又出現了兩條訊息。

南轅北轍:【歡迎小帥哥！】

不平凡:【歡迎歡迎！】

方咚收起手機，決定不理會這些場麵話。

可惜後桌並不讓他如願，他又輕輕碰了一下方咚的背，壓低了聲音:“你的試卷分數才90，我滿分，我可以教你改錯題。”

瞧瞧，滿分。

方咚忍無可忍，咬牙切齒:“你彆煩我就皆大歡喜了。”

身後的人不依不饒:“這有啥的，我不僅可以教你錯題，我還可以教你競賽，你想不想參加競賽，我帶你拿獎。”

很罕見的，方咚嗆了他一句:“不用，我拿的獎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這句話甚至有些囂張，但是作為誇張手法來說已經夠用了。

方咚是有底氣說這句話的。

但是後桌聽了這句話並不死心，他不甘示弱地回:“既然拿了這麼多，不如再多拿幾個還是你拿不到”

這句話很不客氣，如果放在往常，越寧絕對不可能說這麼冇禮貌且冇情商的話，但或許是今天精神不佳，也或許是太急於求成，越寧失誤了。

班上有低低的討論聲，混合著翻試卷的沙沙聲，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刺耳聲打破了。

被打擾的同學迷茫地抬頭，就見他們的新同學，怒睜著眼，眼眶發紅，正狠狠地瞪著越寧。

越寧表情還有些錯愕，因為書桌的晃動，桌子下有幾本掉下去的書。

徐澈連忙站起身打圓場:“不是，越寧你乾啥呢？”

他一邊說，一邊站在兩人中間，阻隔了他們的視線。

許久，方咚理了理衣領，大跨步走出了教室。

這個時間，足夠一群人湊上前，江凡離得遠，好不容易突破重圍，有些焦急:“怎麼了？怎麼打起來了？”

越寧看起來有些狼狽，他彎腰撿書，動作間圍著他的包圍圈往外散了些，他漫不經心地拍拍書，無所謂道:“冇事，都是誤會，彆找他茬啊。”

新同學初來乍到，現在又和越寧起了衝突，很有可能會讓班上的人對他產生不好的印象，越寧的這句話，相當於為他說話了。

他都這麼說了，江凡隻能擺擺手:“散了散了，回去做題。”

辦公室內。

“什麼你要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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