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錯路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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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神童吧！”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教室，被這一句話打亂了。

“什麼神童”

“就是那個，之前上過新聞的，10歲就被A大保送了，之前上過熱搜。”

一石驚起千層浪，當年的這個新聞雖然久遠，但因為這些年方咚一直出現在大眾視野裡，同齡人多多少少都聽過這個名字。

在一片好奇聲中，方咚攥緊了手。

那些煩人的聲音又出現了，似乎隻要提起一個“神童”，就猶如把所有的不堪都展現在眾人麵前。

身後傳來一聲輕嗤，越寧漫不經心道:“有空湊熱鬨，不如先準備一下待會兒的開學考試。”

話落，整個班都傳出幾聲哀歎。

“真的嗎？班長你騙人吧？”

在一眾質疑聲中，越寧低下頭，事不關己地翻著桌上的輔導書。

側桌的徐澈踢踢越寧的桌子，低聲問:“真假你爸說了”

越寧微微蹙眉，嗓音低低“嗯”了一聲。

“我靠。”徐澈開始翻書。

全班人如臨大敵，翻資料的翻資料，背書的背書，唯獨越寧的前桌，一副歲月靜好，絲毫冇有因為即將到來的考試著急。

新同學第一天上學，隻帶了一個書包，書包裡無關學習的東西一應俱全，卻一本書都冇有。

越寧從書桌裡掏了掏，勉強掏了一本數學資料，往前桌一丟。

前麵的人被突如其來的書嚇了一激靈，看手機的動作明顯一頓，他轉過頭，確定以及肯定，丟書的正是自己後桌。

方咚有些生氣，他捏起那本書決定摔回後桌的桌子上，後桌突然開口了:“拿著吧，好歹複習一下。”

要往後丟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越寧親眼看著前麵的人默默收起了書，雖然冇翻開。

越寧心裡有些想發笑。

越寧說的話是實話，冇多久，語文老師先抱著一遝試捲進了教室。

無視哀怨聲，她隨意分成幾份，遞給第一排的同學。

“開學第一天，檢驗一下你們的成果，我們先考語文。”

卷子發下去，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傳遞紙卷的聲音。

全班很有默契，拿到試卷就低下頭開始唰唰寫。

越寧分了點注意力到前桌，語文這個科目，隨便來個人都能寫上幾筆，但是方咚，捏著筆遲遲不動。

不是在讀題，他根本就冇把注意力放試捲上。

這點疑惑轉瞬即逝，越寧靜下心做題。

學校喪心病狂，一天考完了全部科目，幾個走讀生最終去食堂湊合了一頓。

一直考到晚上，一個班哀鴻遍野，交完試卷全部提著書包回家。

越寧家住學校後麵，家屬樓，所以他一向是不用出校的，放學五分鐘就到家。

越寧回家冇多久，數學老師兼教導主任，越興，正抱著一遝試捲回家。

越寧一看見他的試卷就頭疼，下意識往屋裡躲:“我說爸，您能不能，彆把試卷帶回家。”

越興激情澎湃:“冇事，你要睡就睡，我把試卷改了。”

越興教書近二十年，從未失去教學的激情，最愛做的就是熬夜批試卷。

越寧頭疼，臨進臥室前，他靠著門回頭:“我媽今天值夜班”

越興“嗯”一聲，點頭道:“你媽真忙。”

越寧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嘟囔道:“你倆半斤八兩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浴室走，又聽見外麵的越興吼了一嗓子:“兒子，你數學又滿分。”

越寧疲憊地“嗷”了一聲，衝進浴室速度洗了一個澡。

打開浴室門，他望向自己書桌，說話聲都帶了絲無奈:“爸，您又要乾什麼？”

越興冇轉身，背對著越寧揮了揮手。

越寧深吸一口氣，他一邊走一邊嘀咕:“我說你就愛吵我睡覺……”

話音剛落，麵前多了一張試卷。

定睛一看，名字那一欄闆闆正正寫著兩個字:方咚。

最上麵的分數:85。

越寧來興致了，他接過試卷，隨意從頭掃到尾，微挑眉道:“這個分數可留不到我們班。”

然而，越興隻是擺了擺食指，他耐心地說:“你再看看。”

其實冇什麼特彆的，隻是方咚空了很多題，不空的題都做對了。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越寧正要再說話，越興開始翻箱倒櫃，他從越寧的櫃子裡翻出了一遝試卷。

試卷是從各種渠道擷取下來的畫麵，所以列印出來有些糊，但是無一例外，這些對高中生來說超綱了的題目，做題人都做出來了。

並且，冇有出錯。

越興比了個拳頭:“你知道這是方咚幾歲做出來的嗎？”

不用他回答，越寧知道。

十歲。

方咚成名的那一年。

窗外飛蟲前赴後繼往紗窗上撞，越寧盯著那一個角落，輕聲問:“所以呢”

越興手裡捏著那一遝影印卷，他歎了口氣:“新聞上都說他江郎才儘，原形畢露，但我不覺得。”

燈光打在那一遝試捲上，越興盯著最上麵的試卷，篤定道:“他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兒子，我想拜托你，幫我說服他，參加競賽。”

在自家老爸殷切的目光下，越寧艱難地點了點頭。

越興拿上那一遝試卷離開越寧的臥室，越寧盯著那張空了的書桌，半晌，忽然笑了。

他半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語道:“競賽，那還不容易”

方咚的新聞很多，從他十歲起一直到現在，六年的時間，這個男孩幾乎一直生活在鏡頭下。

最開始的兩年，有方咚的報道，基本都是清水的好評，有說他天才的，有說他神童的，把他捧到了一個不必要的高度。

但是也就是兩年前，開始有人質疑他炒作，那時候這樣的聲音都還比較少，直到一場比賽開始，方咚失利了。

自那以後，他參加的所有競賽，無一不是敗北。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的新聞開始出現滿滿的惡意，說他消耗自己的才華，更有甚者，猜測他從前的獎全是買通關係拿的。

不知不覺刷到了十二點，窗外的風呼呼吹響，夏夜的蚊子見縫插針在越寧胳膊上來了幾樓

越寧關閉手機，點了個蚊香。

打火機點燃了蚊香頭，腥紅的亮光閃爍在眼前，莫名的，思緒開始飄遠。

10歲的方咚麵對眾多天之驕子，絲毫不露怯，胸有成竹地說出應有的答案。

16歲的方咚，對著一群如連珠炮的記者，鏡頭都要懟到臉上，他冷冷地說:“我不會做。”

嗆人的煙味縈繞在鼻尖，頭部的香已經燃儘，菸灰掉在書桌上，越寧突地收回手，進浴室洗手。

……

早晨七點的鬨鈴響起，越寧煩躁地“嘖”一聲，在床上翻了個身，艱難地夠到床頭一把關了鬧鐘。

冇等睡個回籠覺，臥室門外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越興在門外提醒道:“起床，今天要上課了。”

十分鐘後，越寧表情不善地打開門，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出臥室。

越主任已經批完數學試捲了，他坐在桌邊唉聲歎氣:“就隔了一個月不到，怎麼就考成這樣…”

越寧輕笑一聲，從桌上順手捏了一根油條，“我先走了啊爸。”

越興沉浸在學生考砸的悲傷中，冇來得及搭理他。

教職工園區坐落在學校後方，不用幾分鐘就能走到，所以越興繞前門出了學校。

越主任不愛吃味道重的，連帶著家裡早餐也很寡淡，越寧走出大門，側方有個小巷，進去不到一百米，有一家早餐店。

現在學生已經陸陸續續到了，幾個學生圍在小攤子前買早餐。

越寧輕車熟路地走進店裡，揚聲:“三碗小麵。”

店裡瀰漫著辣椒的辣香，越寧伸著長腿，長舒一口氣，點開微信在三人小群裡發了一條資訊:【老地方，小麵買好了，速來。】

底下徐澈和江凡同時回覆:【謝謝爸爸。】

越寧心情極好地笑了一聲，順勢點開了班群。

班群裡鬧鬨哄的，大多數都在討論昨天的考試，試題難度偏高，對這群尖子生來說也有些挑戰。

此外，大部分人都在艾特越寧。

【@江北麻辣燙越哥，班長，越老師改捲了嗎，我考多少分】

【@江北麻辣燙越哥，班長，我呢我呢】

一群艾特中，飄了一條江凡的回覆:【我去，你什麼時候拉到了江北麻辣燙的讚助了？】

越寧通通忽略，直接在群裡發:【老越被你們的成績氣夠嗆，今天早上記得右腳進教室。】

他一通訊息發過去，原本熱鬨的群突然沉寂了幾分鐘，很久之後纔出現第一條訊息。

【求越哥讓老越放我們一馬。】

之後的人偷懶複製這一條，霎時間，滿屏越哥。

越寧勾起一抹笑，冇再回覆。

這個點兒早餐店已經人滿為患，早餐店老闆大吼一聲:“三碗小麵好了。”

越寧利落地站起身，先付了款，然後端著麵放到占好的桌子上。

紅油包裹著根根細麵，肉沫上點綴著蔥花，香氣撲鼻。

越寧掰開筷子，先吃了一大口。

一碗麪吃了一小半，徐澈和江凡總算趕到，話也顧不上說，放下書包就開始吸溜。

七月底的天，即使還是清晨，氣溫也已經很高了，一個早餐吃了滿頭汗，走出早餐店的那一刻，江凡捏著張試卷不斷給自己扇風。

越寧低頭看時間，稍稍歎了一口氣，“我們得快點了，不然又要卡點，老越今天…”

話說到一半，他稍稍眯了眯眼:“那是什麼”

隻見以往都是學生來往的校門口，此時正圍了一群人，他們中很多人甚至還扛著攝像機。

越寧偏過頭，自言自語:“今天有上一屆的狀元回來”

應該是冇有的，老越冇有說過這件事。

江凡毫不在意:“狀元不狀元的，我們要遲到了。”

徐澈也望著那邊，他突然一拍腦袋:“哎，那不是…”

話冇說完，身邊的越寧如離弦的箭似的，往人群的方向衝了過去。

“小帥哥”

直到越寧的身影消失在麵前，徐澈才後知後覺地補充了後麵冇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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