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廚房裡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主臥的門,一陣煎蛋的香味飄來。
洛星言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隱約透出薄薄的腹肌,站在流理台前。
他頭髮微濕,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脖頸上。
看起來陽光又居家。
蘇清硯已經坐在了餐桌旁。
她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了。
“醒了?”
語氣不鹹不淡。
洛星言轉過身,端著兩個盤子走過來。
“姐夫醒啦,快來吃早餐。”
“我借用了廚房,你不會介意吧?”
盤子裡是兩個煎得完美的愛心形荷包蛋,還有烤好的吐司。
隻準備了兩份。
他把盤子放在蘇清硯麵前,又給自己放了一份。
然後抱歉地看著我。
“哎呀,對不起姐夫,我以為你要睡懶覺,就冇做你的份。”
“冰箱裡還有掛麪,你自己煮一點好不好?”
我看著那兩個愛心荷包蛋。
我記得蘇清硯說過,她不吃煎蛋,覺得太油膩。
每次我做早餐,都隻能給她煮白水蛋。
現在,她正拿起叉子,將一塊煎蛋送進嘴裡。
“味道不錯。”
她評價了一句。
“你不嫌油了?”
我走過去,倒了一杯溫水。
蘇清硯動作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大清早的你又要陰陽怪氣什麼?”
“星言好心做早餐,你不僅不領情,還要挑刺。”
她把叉子扔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吃。”
我端著水杯,靠在餐桌旁看著他們。
“我隻是提醒你,小心膽囊炎犯了。”
“不用你操心。”
洛星言連忙給蘇清硯倒了一杯牛奶。
“清硯姐,你彆生氣了。”
“姐夫可能還在為昨天晚上的事不高興。”
他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都怪我,要不是我家房子漏水”
“跟你沒關係。”
蘇清硯打斷他,眼神冷冷地掃向我。
“他就是這副大少爺脾氣,一點苦都吃不了,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大少爺脾氣。
我差點笑出聲。
我為了她,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陪她熬了兩年。
我為了她,瞞著家裡人偷偷拿錢給她填補公司的窟窿。
現在她功成名就了,嫌我大少爺脾氣了。
我把水杯放下,轉身回了主臥。
換好衣服,整理了清爽的儀表。
出來的時候,她們還在餐桌前有說有笑。
“我出去一趟。”
我拎起車鑰匙。
蘇清硯皺眉。
“去哪?”
“今天週末,不是說好去把婚房的尾款結了嗎?”
“不去。”
“林時瑾,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她站起身,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昨天刪照片,今天又不去交尾款,你是不是不想結這個婚了?”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
蘇清硯愣住了。
洛星言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結了。”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蘇清硯冷笑了一聲。
“讓他走!”
“我看他能跑到哪去,過不了三天就得回來認錯!”
認錯。
她永遠覺得,錯的都是彆人。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的高級男裝定製店。
那套純手工西服是我一個月前定下的,價值一百二十萬。
我付了全款。
推開店門,店長熱情地迎了上來。
“林先生,您來得正好,您的禮服剛做好最後的微調。”
“不用調了。”
我拿出收據遞給她。
“這套禮服我不要了,幫我處理掉吧。”
店長愣住了。
“不要了?”
“林先生,這可是您親自參與設計的,而且全款都已經”
“不管多少錢,我不需要了。”
“如果不能退,就剪了吧。”
我語氣很淡。
店長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想勸我。
就在這時,試衣間的簾子被人拉開了。
“清硯姐,你看這件怎麼樣?”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我轉過頭。
洛星言穿著那件我花了一個月時間修改圖紙、價值一百二十萬的高定禮服,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他理了理領口,轉過身來。
蘇清硯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
她看著洛星言,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很適合你。”
她說。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這件禮服的每一個尺寸,都是按照我的身形量身定製的。
洛星言比我矮了半個頭,肩膀也窄了一寸。
為了讓他穿得合身,店員顯然在後背用夾子強行收緊了。
難怪店長剛纔說,做了微調。
蘇清硯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隨即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心虛。
“你怎麼在這?”
她站起身,大步朝我走來。
洛星言也看到了我,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姐、姐夫”
我看著他身上的禮服。
翻領上的暗紋在燈光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誰允許你穿它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清硯擋在洛星言麵前。
“你彆小題大做行不行?”
“星言路過這家店,看這件禮服好看,就想試試。”
“反正你倆身形差不多,試試怎麼了?”
“又不會少塊肉。”
試試怎麼了。
那是我的禮服。
是我滿懷著對未來的期許,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婚服。
她讓另一個男人穿上了它。
然後輕描淡寫地問我,試試怎麼了。
“脫下來。”
我看著洛星言。
洛星言眼眶紅了,無助地看向蘇清硯。
“清硯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脫下來”
“脫什麼脫!”
蘇清硯一把拉住他,轉頭衝我吼道。
“林時瑾,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難堪嗎?”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
“你至於這麼惡毒嗎?”
惡毒。
我氣極反笑。
我走到旁邊的手工檯,拿起一把剪裁用的剪刀。
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徑直走到洛星言麵前。
“啊——”
洛星言驚呼一聲,閉上了眼睛。
我抓住那精緻的西裝下襬,“哢嚓”一剪刀剪了下去。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刺耳。
“林時瑾!你瘋了!”
蘇清硯猛地推開我。
我踉蹌了兩步,撞在旁邊的展示架上。
手裡的剪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著那件被剪破了下襬的禮服,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是,我瘋了。”
我站直身體,拍了拍手。
“弄臟了的東西,我嫌噁心。”
我看著蘇清硯鐵青的臉。
“這件禮服,算我送給你們的隨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