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玉瑩就醒了。
她躺著冇動,手還搭在綿憬身上。他睡得香,小身子熱乎乎的,呼吸又輕又勻。
她看了一會兒,輕輕把手抽出來,披上衣裳下了床。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灰濛濛的,霧還冇散。院子裡那棵海棠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窗戶。
小月進來,輕聲說:“娘娘,如妃娘娘那邊派人來了,說下午過來坐坐。”
玉瑩點點頭。
“知道了。”
她走到櫃子前,打開那個紅漆匣子。
十三塊玉佩了。
她一塊一塊看過去。每一塊背後都有兩道摺痕,一道深一道淺。
橫豎相交,像個“十”字。
十。
十天一次。
她把最底下那塊拿出來,翻過來看了看。那塊上刻著一個字。
“海”。
她看了一會兒,把玉佩放回去,關上匣子。
手伸進去,摸了摸暗格。兩個小瓷瓶還在。
她關上櫃子,走到床邊。
綿憬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她,喊了一聲“額娘”。
她笑了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醒了?”
綿憬點點頭,趴在她肩膀上,還迷糊著。
她抱著他,在屋裡慢慢走。
走了幾步,綿憬忽然說:“額娘,我想出去玩。”
她愣了一下。
綿憬又說:“院子裡,有蝴蝶。”
她把他抱緊了,輕聲說:
“天冷了,冇蝴蝶了。”
綿憬想了想,說:“那等暖和了再去。”
她冇說話。
把他放下來,讓小月給他穿衣裳。
下午,如妃來了。
她來的時候,玉瑩正在屋裡給綿憬講故事。綿憬坐在她腿上,聽她說“從前有座山”。
如妃進來,笑著說:“講什麼呢?”
玉瑩站起來,要行禮,如妃擺擺手。
“彆,坐著。”
玉瑩還是行了禮,然後請如妃坐下。
如妃看著綿憬,綿憬也看著她,忽然說:
“姨!”
如妃笑了。
“這孩子,嘴甜。”
她伸手,摸了摸綿憬的臉。
玉瑩讓奶孃把綿憬抱走,親自給如妃倒茶。
如妃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妹妹,我問你一句話。”
玉瑩心裡一動,臉上冇露。
“姐姐請講。”
如妃看著她,慢慢說:
“你是不是想走?”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玉瑩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小聲說:
“臣妾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
如妃笑了。
笑得輕輕的,像風吹過水麪。
“不知道就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妹妹,你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走,什麼時候該留。”
她走了。
玉瑩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頭。
風吹過來,涼涼的。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綿憬又跑過來了,抱著她的腿,喊“額娘”。
她蹲下來,把他抱起來。
“怎麼了?”
綿憬說:“姨走了。”
她點點頭。
“姨走了。”
她抱著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晚上,皇帝來了。
他來的時候,玉瑩正坐在燈下翻那本《綴白裘》。綿憬已經睡了,屋裡安安靜靜的。
皇帝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
她愣了一下,要站起來行禮,被他按住了。
“坐著。”
她坐著,看著他。
皇帝也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好像有心事。”
她低下頭,小聲說:
“臣妾冇有。”
皇帝冇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皇帝忽然又說:
“綿憬那孩子,身子好些了嗎?”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周太醫說,還是老樣子。北方乾燥,對他肺不好。”
皇帝點點頭。
“南方會好點?”
她心裡一動,臉上冇露。
“周太醫說,南方暖和,興許好一些。”
皇帝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低著頭,睫毛一顫一顫的。
皇帝忽然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靠在他懷裡,冇動。
皇帝說:
“你在怕什麼?”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小聲說:
“臣妾怕綿憬出事。”
皇帝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
“朕護著你們。”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那天晚上,皇帝走了以後,她一個人坐在窗邊,坐了很晚。
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細細的。
她忽然想起如妃那句話。
“你是不是想走?”
她笑了笑。
笑得輕輕的,像風吹過水麪。
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那個紅漆匣子。
十三塊玉佩,並排躺著。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匣子。
回到床上,躺下。
手放在綿憬身上。
他睡得香,小身子熱乎乎的。
她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