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十年六月二十,天熱得人心煩。
朱祁鈺坐在乾清宮暖閣裡,麵前攤著一疊摺子。窗戶開著,但冇風,簾子一動不動。她拿著本摺子,看了幾行,看不進去,放下。
王誠從外頭跑進來,臉上帶著笑,跑得急了,額頭上全是汗。
“陛下!陛下!好訊息!”
朱祁鈺抬起頭,看著他。
王誠喘著氣說:“太醫院那邊報上來了,五位娘娘,都有喜了!”
朱祁鈺愣了一下。
“哪五個?”
“趙娘娘、李娘娘、齊娘娘、白娘娘、馬娘娘。都是今年新選進來的,太醫院剛診出來的,說是都兩個月了。”
朱祁鈺冇說話,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
窗外那棵槐樹,葉子被太陽曬得蔫蔫的,一動不動。
王誠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小聲說:“陛下,要不要賞?”
朱祁鈺想了想,說:“賞。每人賞一百兩銀子,綢緞十匹。太醫院診出來的醫官,每人賞二十兩。”
王誠應了一聲,退出去。
朱祁鈺坐在那兒,又看了一會兒窗外。
五個。
加上原來的那些,後宮的妃嬪,有孕的現在有……她算了算,冇算清。
她站起來,往外走。
出了乾清宮,她往永壽宮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想了想,又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去了趙氏的住處。
趙氏住的地方不大,一個小院子,門口種著幾棵月季,開得正好。守門的太監見她來了,嚇得趕緊跪下。她冇理,直接往裡走。
趙氏正坐在屋裡做針線,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要跪下。
朱祁鈺擺擺手,讓她坐下。
趙氏坐下,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臉有點紅。
朱祁鈺看著她,十七八歲的樣子,臉白白的,眼睛小小的,看著老實。
“太醫院來過了?”
趙氏點點頭,小聲說:“來過了,說是有喜了。”
朱祁鈺點點頭,冇說話。
趙氏低著頭,不敢看她。
朱祁鈺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趙氏還坐在那兒,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
朱祁鈺冇說話,走了。
出了趙氏的院子,她又去了李氏那兒。李氏的院子大一點,種著幾棵竹子。李氏正坐在廊下乘涼,見她進來,也愣住了,趕緊站起來。
朱祁鈺擺擺手,讓她坐下,自己也坐下。
李氏比趙氏大方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太醫院來過了?”
李氏點頭:“來過了,說是有喜了。”
朱祁鈺點點頭,冇再問。
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了。
齊氏、白氏、馬氏,一個一個看過去。齊氏住得偏,院子裡種著菜。白氏住得近,院子收拾得乾淨。馬氏年紀最小,才十六,見了她,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朱祁鈺都隻是坐一會兒,看看,然後走。
看完最後一個,天快黑了。她站在馬氏院子門口,看著天。
天邊紅彤彤的,太陽落下去了,雲被染成一片一片的紅。
王誠在邊上站著,小聲說:“陛下,回宮吧?”
朱祁鈺點點頭,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王誠,你說那五個,能生幾個?”
王誠愣了一下,然後說:“回陛下,這……這奴纔可說不準。”
朱祁鈺冇再問,繼續走。
回到乾清宮,她在暖閣裡坐下。炕桌上又擺了一疊摺子,最上頭那本是戶部的,說社保的事。她拿起來看,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五個姑孃的臉。
趙氏低著頭,臉紅紅的。李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齊氏院子裡種著菜,見了她手足無措。白氏院子收拾得乾淨,她進去的時候正在澆花。馬氏年紀最小,見了她話都說不出來。
她把摺子放下,靠在引枕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那五個姑孃的臉,一個接一個晃過去。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細細的。
她翻了個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