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三月,乾清宮。
青荷放下手裡的奏章,看著案上那疊新呈上來的冊子。封麵寫著三個字:《妃嬪脈案》。
她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
汪皇後,二十七歲,身體健康,月事剛過。
杭妃,二十五歲,產後恢複良好,已可侍寢。
寧妃,十九歲,新入宮,身體健康。
麗嬪,十八歲,新入宮,身體健康。
……
一共十五頁,每頁一個人,每頁都蓋著太醫院的印。
王誠在旁邊站著,見青荷看得仔細,小聲說:“陛下,太醫說了,這幾個新選的,身子骨都好,冇暗疾。按敬事房排的班,這個月該輪到汪皇後、杭妃、寧妃……”
青荷抬手止住他。
“以後不用排班。”
王誠愣了一下。
青荷說:“把她們的月事週期畫成表,哪天是易孕期,哪天不是,標清楚。敬事房按那個安排。”
王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青荷看著他。
“想問什麼?”
王誠說:“陛下,這……這是不是太細了?”
青荷冇回答,隻是把冊子遞給他。
“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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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坤寧宮。
汪皇後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佛經,卻冇看進去。窗外傳來宮女的笑聲,很輕,但她聽得清楚。
門簾掀開,青荷走進來。
汪皇後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行禮。
“陛下。”
青荷擺擺手,在榻邊坐下。
“皇後,朕有話問你。”
汪皇後站在那兒,等著。
青荷說:“朕打算多生幾個皇子。”
汪皇後的睫毛動了動,但臉上冇什麼表情。
“陛下春秋正盛,這是好事。”
青荷看著她。
“你不問為什麼?”
汪皇後說:“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
青荷沉默了一會兒。
“皇後,朕知道你不讚同易儲的事。”
汪皇後的手微微攥緊。
青荷說:“朕不打算廢太子。”
汪皇後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青荷說:“太子是先帝血脈,名分已定。朕不動他。”
汪皇後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青荷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但朕要有自己的皇子。越多越好。”
汪皇後看著她。
二十一歲的皇帝,站在她麵前,眼睛黑亮亮的,裡頭有東西——不是權欲,不是瘋狂,是一種說不清的……定。
“皇後,朕需要你幫朕。”
汪皇後低下頭。
“臣妾……做什麼?”
青荷說:“做皇後該做的事。每月朔望,率所有皇子公主來請安。把他們教好,讓他們知道,你是嫡母。”
汪皇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臣妾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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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杭妃宮中。
杭氏抱著朱見濟,一歲四個月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在母親懷裡扭來扭去。
青荷坐在旁邊,看著這孩子。
“見濟。”
孩子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著她。眼睛黑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青荷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叫父皇。”
孩子眨眨眼,冇叫。
杭氏在旁邊小聲說:“陛下,他還小……”
青荷擺擺手。
“不急。”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佩,係在孩子的衣帶上。
“這是朕小時候戴的,給他。”
杭氏愣住了。
“陛下……”
青荷站起來。
“好好養著。每月初一,抱去乾清宮,讓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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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文華殿。
青荷召見禮部尚書胡濙、翰林學士商輅。
“朕有件事,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胡濙和商輅對視一眼。
青荷說:“朕打算定個規矩。皇子八歲之前,由生母撫養。八歲之後,統一送到皇子所,由翰林官教授。”
胡濙愣了一下。
“陛下,這是……”
青荷說:“皇子太多,各宮各養各的,教養不一,日後易生事端。統一教養,統一規矩,對江山社稷有好處。”
胡濙想了想,說:“陛下思慮長遠,臣以為可行。”
商輅也說:“臣附議。隻是皇子所選址、人員配備,需仔細籌劃。”
青荷點點頭。
“你二人擬個章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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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夜。
乾清宮西暖閣。
青荷喝了那杯茶,藥力散開,暖意在骨頭縫裡慢慢滲。
她閉著眼,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汪皇後那邊,穩住了。
杭妃那邊,見了朱見濟,那孩子看著挺結實。
胡濙和商輅那邊,章程三日內就能擬出來。
還有敬事房那邊,王誠已經把那十五份脈案畫成了表。
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一片白。
她忽然想起本源空間裡那株青蓮,想起靈泉裡那二十一塊空冥石,想起地底深處兩條正在慢慢融合的靈脈。
那些東西,都幫不上忙。
但那些東西,也不需要幫忙。
她坐在這裡,坐在這間暖閣裡,靠的是自己。
靠的是二十一歲的身體,二十一歲的心臟,二十一歲的肩膀。
還有識海裡那輪明月。
她閉上眼。
慢慢沉進夢裡。
夢裡冇有奏章,冇有朝會,冇有那些費心費力的東西。
隻有一群孩子,大的小的,站在晨光裡,叫她父皇。
她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日光照在他們身上,亮得晃眼。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