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典拉德其實早就注意到白蓧了——從她第一次顯露不凡的身手開始。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就是長媳遭流放時懷的那個孩子。
一眨眼她都長成個美麗可愛的小姑娘了,他這個位高權重的親祖父卻不敢稍微庇護一下她。甚至連生死未知的兒子兒媳,他也不敢去打聽。身居高位越久,掌權者越是要變得冷血無情,因為一旦他放棄了手中的權力,家族便可能承受滅頂之災。
白蓧尚未下生於這個爾虞我詐、紛紛擾擾的世界之前,便被立典拉德家族捨棄掉了,一併被捨棄掉的,還有她離經叛道的父親和無辜受累的母親。如果她記憶無恙,或許會替雙親譴責一下麵前這個狠心的祖父,可惜她忘記了,所以隻能無感地望著周身盡顯一絲不苟的他,冷冷地說:
“宰相閣下,您究竟想讓我做些什麼呢?”
“高登巴姆王朝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了,我想讓你效忠於當今聖上,以及下一任小皇帝。”
“怎麼效忠?——是保護他們的安全,還是維繫他們的王朝統治。前者我儘力而為,後者恕難從命。”
“唉,就照你說的辦吧。我作為臣子也隻能做到這些了。——你到軍中後,最好能趕緊建立權威,掌握一支忠心的軍隊,不然軍隊就要被有心人把持了。”
“您在害怕哪方勢力對皇帝不利?自由行星同盟、費沙、還是那些貴族酒囊飯袋?”
“都有吧。不管以後糟糕成什麼樣子,有支能征善戰的軍隊總是多些籌碼在手的。——白蓧,我能相信你嗎?”
“嗬,隻要你的皇帝陛下老老實實兌現接我父母回奧丁的諾言,你大可向我交付你的全部信任。”
“會的,陛下一言九鼎,絕對不會食言的。”
戴上帽子和墨鏡,走至華麗精緻的玄關時,白蓧停下腳步,最後問了句,“把我安插進軍隊,是誰的意思?”
“陛下覺得你很有趣——”
立典拉德宰相這句煙火氣滿滿的話,有點兒殺雞焉用宰牛刀的意味。隻因那句話單純到了敷衍,聽上去有點兒辱沒了一國宰輔慣於運籌帷幄的智謀。但那話又是出自一國之君之口,由是更顯出穩坐皇位者的荒誕不經與墮落沉淪。
“哦,我明白了。他想看樂子,就讓我這個女子去殺殺軍中將領的威風。——您進宮後告訴聖上,我不會讓他失望的,並且還會讓他整天都有好戲可看。好了,宰相大人,就此止步吧。”
這次談判改變了白蓧的初衷——使她即將由一名行為高尚的拯救者,變成一個雙手染血的體麵劊子手……
白蓧從幼年軍校畢業後,立典拉德將一套位於郊區的兩層別墅贈予了她。那兒遠離帝都中心,少了些現代化氣息,多了些自然純樸之美,單就人少安靜這一點,便送到了白蓧的心尖兒上。於是,白蓧便自然而然地拎包入住了,畢竟她還沒上戰場立下軍功呢,囊中羞澀得很,而這帝都又寸土寸金,她根本沒錢去買一處心儀的住處。
送了房子不說,立典拉德公爵還附贈了一名廚娘和一名老執事:廚娘名叫妮娜·朗切爾,廚藝非常精湛,隻給白蓧做了一天飯,便征服了白蓧的味蕾;老執事查理·達奇林,頭髮雖然斑白了,眼神卻如鷹隼般犀利,做起事來井井有條,對白蓧更是尊敬有加。
白蓧隻在“白撿”的豪宅裡享受了一天,便收到了軍隊的集合令。她早有心理準備,頭天晚上便將要去軍隊報到的事告訴了妮娜和查理,並囑咐他倆看好家;翌日一早,她便提著行李,隻身一人去了奧丁軍港。
說實話,在銀河帝國軍中,前線女兵屬於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一般都集中於後勤戰線,鮮少有衝到前沿陣地當炮灰的。於是乎,勢單力薄的女兵永遠隻能像影子一樣隱沒於茫茫兵海之中,今後似乎也註定將永永遠遠無緣於將官之位。
因此,當白蓧出現於新兵報到處時,路過的一眾老兵盡皆騷動不已。與白蓧同期畢業的少年們倒是表現得淡定而驕傲,當然也有不少暗暗嫉妒白蓧搶走所有人目光的。
儘管她清冷的眸光沒定格到任何人身上,朱唇也不露一絲柔和笑意,像個度假的貴族大小姐般走在軍艦裡,可大家卻難以把她想像成一個跋扈傲慢的傳統貴族,隻覺得她聖潔如天使、絕美若神跡的美貌——充滿了叫人無可抗拒的致命魅力。
“她真的不是誰家來‘鍍金’的貴族千金?”米達麥亞苦笑地跟自己的長官格林·貝安德中將說。
“‘白蓧’這個名兒可不帶啥貴族字尾,你想多啦。倒也不怪你多心,——這姑娘確實漂亮得不像人,軍心都被她‘蠱惑’了,還怎麼專心去剿滅叛軍啊?”格林中將z對著光屏上白蓧的簡歷犯起了愁。
“算了。軍隊可不是過家家的地方,她既然敢來,想必有兩把刷子,隻希望她不是逞能纔好。”
“嗬嗬,放心吧,上校。她長得這麼招人喜歡,小夥子們會保護她的。”格林中將打趣道。
“戰場又不是兒戲。屬下告退了。”米達麥亞無語地瞅了眼長官,敬了個軍禮,轉身去往艦橋上命令艦隊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