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外一條幽靜的小路上,立著一對俏生生的“姐妹花”。
“白蓧,這個你拿著防身用。我走了,再見。”臉上塗脂抹粉、聲音卻屬於男子的“女子”,旋即帶上鬥笠,穿著木屐,邁著受狹窄衣擺束縛的優雅小步,慢悠悠地向西南方走去。
白蓧默然注視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饒有興緻地將被迫接受的禮物舉起端詳:“手槍?”說著,她開啟彈匣,發現裏麵填滿了子彈,不禁驚訝得又瞥了眼那個愈走愈遠之人。
她認識手槍,也心領神會,小五郎是要用這把市價不菲的手槍報答她的恩情——於是就用帕子將其包好,心安理得地塞進了衣襟內的口袋裏。
天邊的早霞褪去初升時的清冷,披上濃烈張揚的色彩;那橙紅雲彩勾勒出一幅立體流動的油畫,亦一絲不苟地鋪好迎接日出的華美“紅毯”。白蓧心知,太陽要出來了,於是便不慌不忙地回了花街。那時,整條街尚沉浸於倦夢之中——店門全都整齊地關著——好似個卸去嬌艷妝容、無精打採的演員般,沒有一絲精氣神兒。
不過,蘭屋前的人影卻叫她吃了一驚:“起得真早呀。”
“哪有你早?”總司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打了個哈欠,說,“你這一大早的,上哪兒去啦?”
“隨便走走。你來這幹嘛?”
“嘿嘿,還能幹嘛,這都第三回偶遇了,你也該信守諾言了吧。不把我治好,我可是會訛上你的喲。”
白蓧覺得他有點兒賴皮,便沒點明他今早是故意來堵她,爽快地應了諾:“把手伸出來。”
總司乖乖送上右手。
白蓧拂開他的袖子,蔥白如玉的指尖併攏著探了探他的脈搏,接著問清了他發病時的癥狀,之後才雲淡風輕地說:“還有得治,四天後過來取葯吧。”說完,她就懶得再動嘴皮子了。
總司喜出望外,眉開眼笑地說:“你叫什麼?”
“白蓧。”
“沖田總司——我的名字——你叫我總司就好。我是新選組的人,想必你昨晚也猜到了。那個,現在咱們互通了姓名,我就拿你當朋友了。是朋友,我就得跟你說句真心話。——這兒魚龍混雜的,你就不打算換個地兒住?”
“暫時不用,我還得幫老闆娘一陣子忙呢。”
“好吧。隻要你不偷偷溜走就行。我得回屯所了,明兒見。”
總司眉飛色舞地告別了白蓧,一路飛奔,甚至連腹中的飢餓都忘了,直到跨進屯所大門,聞見大米蒸熟後的香味,他才餓死鬼般衝進廚房,叫嚷道:“還有飯沒?我都快餓死啦。”
“給你留著呢。”井上源三郎溫和地笑笑,朝蓋著鍋蓋的飯鍋使了個眼色,隨即又從水中撈起一隻臟碗,說,“近藤局長吃飯時還問及你——你吃完最好去跟他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嗯,嗯,知道了。”總司端出鍋裡溫熱的飯菜,五指自上鉗著湯碗,輕輕抿了一口滋味寡淡、食材單調儉省的清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