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信在許都並未見到曹操的麵,留下寶劍和一封信便回去交差了。至於曹操,他成天收禮,來送禮的人都說送來的是寶貝,可至今為止,他還沒見過一樣貨真價實的寶貝,索性也就不熱衷於拆禮物了。於是,那劍都沒到他眼皮底下就被扔入了庫房,信也沉沒在他堆滿文書的案幾上。
文書越堆越高,可曹操仍舊無心處理,隻因自家夫人——竟然揹著他離家出走了!他心知肚明,妻子這是尋找下落不明的長子去了;但也禁不住生氣,氣她不相信自己會找回兒子;可他終究還是擔心髮妻的,立即派遣了曹純帶兵向西追人。
丁夫人隻帶了兩個貼身丫鬟,外加十來個家僕,便來到了南陽郡。一行人輕裝簡從,路上又都跟著百姓走,所以始終未惹人猜疑。她思子心切之下離家,到了這茫茫四野,卻又隻覺滿目淒涼,心中也鬱結不已。
“夫人,前頭是籬弗城。——咱們不如先進城歇歇腳,順便還能在城裏找找公子。”一個丫鬟小心掩好車簾,說,“公子如果還在人世,一定就是受了重傷,被好心人救了。——咱們可以在這城裏呆些日子,細細向城中人家打探訊息。”
“蘭若,你向來做事周全,就照你說的辦吧。”丁夫人疲憊地說。
“墨岫,我去知會喬叔一聲,你陪著夫人。”蘭若說完,便下了車。
喬叔騎著馬立在馬車前頭,兩邊是往城門口彙集的百姓。他這會兒躊躇不定,不確定要不要也跟著進城,便騰地跳下馬,打算去問問後麵馬車裏主人的意見。不等他走到車前,蘭若便率先迎了上來:“喬叔,夫人要進城,咱們也趕緊到城門那兒去吧。”
“行,俺知道啦。”喬叔隨即驅馬往前走,帶著一隊人順利進入小城內。
城門內外都排著兩條長龍,流動時彼此擦肩而過。曹昂坐在車夫的位置上,衣著普通,鬥笠下的容貌倒頗為惹眼。他身上的傷早就痊癒了,那顆心卻又“中了邪”——叫他總想時時刻刻圍著白蓧轉;儘管她不曾正兒八經地看過他一眼,他卻因她而心醉神迷。
那時,丁夫人恰好撩起簾子朝外望,不偏不倚正好瞧見了曹昂的側臉,登時喜極而泣,脫口而出道:“子修——子修——”
她焦急萬分,生怕錯過,手忙腳忙地下了車,不顧一切地在人群裡穿行。
曹昂自是也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雙眼不自覺地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搜尋,然後便看見了朝他艱難走來的丁夫人。他將韁繩遞給甘寧,說:“兄弟,我好像看見我娘了。我去去就回,你幫我跟白女郎解釋下。”
“去吧,去吧。”甘寧爽快地回道。
然而,曹昂剛擠到丁夫人跟前,整個城門口突然就沸騰了起來——尖叫哭喊聲驟然撕破雲霄,噠噠的馬蹄聲更是伴隨著一陣陣紛飛的血霧。所有人都在推搡著逃命,逃得慢的不是被一雙雙腳踩過,就是成了馬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