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內暮春入夜,晚風裹著幾分濕涼,吹得吳家老宅簷角的銅鈴輕響。
吳二柏本就坐鎮長沙處理家族事務,接到母親那通語氣急促的電話時,他並未多問緣由,隻沉聲應下,當即放下手頭所有事宜,驅車直奔吳家老宅。
畢竟老母親傳召,問什麼問?就算老母親沒事,喊你,你也要趕緊回去啊。
遠在杭州的吳三醒,接到的同樣是母親的催歸電話,那頭並未細說家中突發何事,隻勒令他即刻返程。
吳三醒還想耍兩句貧嘴,就發現電話已經掛了。
看著電話就知道事情大了。也不敢耽擱。
杭州至長沙路途遙遠,一路開車,少說也要八個多小時的車程,即便他連夜動身,也得次日清晨方能抵達老宅。
所以等他回去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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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不過一個小時,吳二柏便踏入了老宅正廳。
他剛進門,管家便快步上前。
管家壓低聲音將元滿上門認親的前因後果細細稟報,語氣滿是謹慎,也沒夾帶私貨。
吳二柏聞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第一時間泛起濃重的懷疑。
長沙地界魚龍混雜,覬覦吳家勢力、想借著認親攀附的人不在少數,他下意識揣測,這少女會不會是被旁人指使,或是走投無路的孩子故意冒名,前來吳家博取生路。
可轉念一想,母親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且三弟吳三醒常年在外,性子也······
他能確定自己沒那事,可不敢保證老三有沒有亂來。
一時難以定論,疑心與揣測交織,既不敢輕信,也沒法徹底否定,周身不自覺散發出幾分審視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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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大廳,暖黃的燈光鋪滿全屋,他擡眼望去,一眼便瞧見端坐於老太太身側的少女。
看見少女的時候,吳二柏周身那股審視淩厲的氣場,瞬間收斂了大半。
看清元滿麵容的那一刻,吳二柏心裡的懷疑,瞬間消散了大半,直接信了七八分。
眼前少女身形單薄、麵色帶著常年營養不良的蒼白,可那雙眼睛,卻是吳家刻在骨血裡的標誌性狗狗眼。
眼型圓潤、瞳色漆黑澄澈。真是和吳峫好像。
他與母親的心思如出一轍,單憑這雙眼睛,便篤定少女十有**就是吳家流落在外的血脈。
剩下兩三成疑慮,不過是想徹底坐實身份、杜絕所有隱患,而非質疑她的來歷。
心裡也瞬間有了偏向,不用細想,便認定這事,斷然是自家三弟吳三醒惹出來的風流債。
他收了周身審視的氣場,率先走上前,對著端坐主位的老太太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順溫和,是晚輩對長輩最妥帖的禮數:“娘,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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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見他趕來,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擡手指了指身側的元滿:“你可算回來了,先看看這孩子。”
吳二柏應聲擡眸,目光正式落向元滿。
少女安安靜靜坐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身形纖瘦,臉頰卻帶著未褪的嬰兒肥,一雙大眼澄澈無害。
這般模樣,一看便是吃了多年苦,吳二柏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憐惜,越發篤定這是吳家流落在外的血脈。
“這就是滿滿吧?”吳二柏開口,語氣平緩溫和,自帶讓人安心的力量,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審視,“我是吳家老二,吳二柏。”
他看著元滿眼底藏著的不安,語氣放緩,字字斟酌,既坦誠又顧及少女的情緒。
“我知道你不清楚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可吳家有三位兄弟,論年紀的話,都可以做你父親了。”
他頓了頓,徹底放下週身氣場,就怕讓她覺得自己不重視她。
於是滿是安撫地繼續說道:“為了給你一個準話,也為了不讓你心裡一直懸著,不如我們三個,都和你做一份親子鑒定,把事情徹徹底底查清楚,你看這樣可以嗎?”
元滿擡眸看向他,眼前的男人四十齣頭的樣子,身著黑色中山裝,身形清挺,眉眼冷峻卻無戾氣,周身透著深不可測的沉穩,一看便是心思縝密、掌控全域性的人。
她收斂了心底的算計,依舊維持著乖巧溫順的模樣,說了一句:“可以。”
“丫頭啊,你別怕,既然到了吳家,便是回了家。”吳二柏語氣篤定,給足了少女安全感。
吳二柏行事向來周全縝密,他這番提議,全然不是質疑元滿的身世,而是看透了少女漂泊多年的惶恐。
他自己心裡清楚,此事與自己無關,可他不想讓元滿覺得,吳家是隨意揣測、草草認親,更不想讓她日後因為身世模糊受半點委屈。
而且鑒定是必須要做的,不論是誰都需要這個證據。對她對吳家都是有利的。
思慮至此,他看向元滿的眼神愈發柔和,語氣坦蕩又誠懇:“你別多想,二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幫你找到親生父親,堂堂正正留在吳家。”
元滿心底瞭然,麵上卻露出幾分釋然,配合著露出些許安心的神色,溫順點頭,聲音輕柔:“謝謝二伯為我著想,我都明白,全聽二伯安排。”
元滿就當沒聽出來。反正吳二柏說是二伯,那她就叫二伯。
吳吳二柏看著乖乖巧巧的小侄女更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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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二柏手底下是有家屬於自己的私立醫院的。畢竟自己很多的事,也見不得光。
很多時候有自己的醫院也能省很多麻煩。
醫院不大,但裝置精良、保密性極強,且全是心腹人手,處理這般私密事宜再合適不過。
他當即喚來親信,不動聲色地取了自己與元滿的生物檢材,親自吩咐加急送檢,全程嚴令保密,不得洩露半分訊息。
夜色漸深,吳三醒依舊在返程途中,老宅內早已備下溫熱飯菜。
老太太對元滿疼惜不已,不停給她夾菜,絮絮叨叨說著暖心話,飯後又親自叮囑下人,收拾出一間採光極好、陳設雅緻的廂房,鋪陳全新的被褥衣物,務必讓元滿住得舒心。
待到老宅眾人歇息,整座宅院陷入靜謐,唯有廊下的燈籠散著微光。
吳二柏獨自站在庭院廊下,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靜靜等候訊息。
沒過多久,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寂靜,是醫院實驗室的加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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