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雜亂聲響,沒有鬆懈停頓,每組犬隻的巡邏路線精準固定,交替銜接、無縫覆蓋整座老宅內外。
看似慢悠悠踱步閑走,實則院中的一絲一毫異動、陌生氣息全都逃不過它們的探查。
外人隻當吳家愛養狗,卻不知這是吳家傳承多年的看家本事。也就隻有道上的人知道吳家做的什麼生意。他家的狗又是幹什麼的。
不靠大量護院打手,僅憑家訓犬隊,就足以守住偌大老宅的安危,防盜、防窺、防暗手,比尋常家丁護衛更靠譜、更機敏。
元滿心裡暗自挑眉,果然不愧是長沙吳家。
元滿揣著一肚子的盤算,麵上依舊裝著怯懦侷促、初入大戶人家的懵懂模樣,乖乖跟著管家往裡走。
剛穿過二重庭院,遠遠就聽見內院傳來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吳老太太在大丫鬟的攙扶下,快步朝外走來。
老太太擡眼望去,目光直直落在廊下的少女身上,隻這一眼,心底便猛地一暖。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瞬間湧上心頭,牢牢攥住了她的心。
那是血脈相連的羈絆,是刻在骨血裡的親近,無需言語,無需驗證,她便篤定,這孩子就是吳家的骨血。
眼前的少女身形單薄得很,堪堪一米六的個頭,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有些淩亂的舊衣衫鬆鬆垮垮掛在身上,更顯身形孱弱。
可偏偏那張小臉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配上一雙吳家獨有的圓潤狗狗眼,漆黑的眸子清亮又無辜,看著乖巧又可愛,惹人憐愛。
明明是花樣的年紀,卻麵色泛著不健康的蒼白,眉眼間藏著一絲歷經苦難的疲憊。
看著這般消瘦孱弱、受盡磋磨的模樣,老太太心口猛地一揪,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像是擰在了一起,枯瘦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再也顧不上主母的沉穩,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元滿的手。
少女的手冰涼粗糙,指腹帶著薄繭,哪裡是這個年紀小姑娘該有的手,分明是常年幹粗活、受凍挨餓磨出來的。
這一觸碰,老太太心裡更是疼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握著元滿手的力道又輕又柔,生怕弄疼了她。
“好孩子,好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
老太太聲音哽咽,滿是憐惜,指尖輕輕摩挲著元滿粗糙的手背,滿眼都是心疼,“快告訴奶奶,你叫什麼名字?這些年,你都過得好不好?”
元滿被她突然的親近弄得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絲陌生的暖意,卻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她麵上依舊是那副乖巧無害的模樣,狗狗眼微微垂著,帶著幾分怯懦無措,完美偽裝出流浪少女的脆弱。
“我叫元滿,大家都叫我滿滿。”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沙啞,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漂泊之人的侷促。
老太太聽得更是心疼,忙不疊地追問,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關懷:“滿滿?好名字。真是個好名字。
好孩子,你跟奶奶說說,這些年你都在哪裡生活?吃了多少苦?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儘管說,奶奶給你做主!”
一句句詢問,全是發自肺腑的疼惜,沒有絲毫懷疑試探,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了自家疼愛的小輩。
元滿想到了老太太比吳三醒好接近,但也沒想到這麼好接近。
麵對這麼熱情的老太太,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老太太緊緊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目光一遍遍打量著她消瘦的臉龐,每看一眼,心裡的心疼就多一分。
元滿低著頭,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受盡委屈的模樣,故意不細說過往的苦楚,隻零零散散透露出自己從小過得艱難,常年顛沛流離,無依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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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模樣,更是戳中了老太太的心腸,老太太看著她這副隱忍的樣子,心疼得直嘆氣。
她絮絮叨叨地安撫元滿著,滿心滿眼都是對這個從未謀麵的孫女的憐愛,早已在心裡把她當成了吳家名正言順的小孫女。
老太太越看越心疼,也顧不上在外院站著吹風,生怕累著、凍著這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小丫頭,當即溫柔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外麵風涼,跟奶奶進客廳坐。”
說罷,她牽著元滿的手,不肯鬆開半分,親自領著她緩步走進吳家正廳客廳。
下人早已識趣地上前伺候,麻利地拂乾淨桌椅、端上溫熱的茶水,動作輕緩不敢出聲,隻悄悄垂立在一旁。
客廳寬敞雅緻,陳設皆是古木精工,暖光透過雕花窗欞落下來,柔和地鋪在地麵與桌椅上,驅散了元滿身上一路奔波的寒涼。
老太太執意讓她坐在身邊最安穩的位置,待元滿乖乖坐定,這纔跟著落座,眼底的憐愛幾乎要溢位來。
待兩人安穩坐好,一番輕聲安撫過後,老太太才猛然回過神來,想起了最關鍵的正事。
她放緩了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生怕勾起孩子的傷心事:“滿滿啊,奶奶光顧著心疼你,倒是忘了問,你…… 你說你是來找你爹的。那你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啊?
奶奶不是懷疑你啊。隻是奶奶又三個兒子吶。你爹是哪個啊?
你別怕,跟奶奶說,奶奶給你做主。”
終於問到正題上了。
元滿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無措的樣子。
她擡眼看向老太太,眼底滿是迷茫,讓人看著心疼不已。其實就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元滿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悲傷。
“我不知道·······
我從來沒見過我爹~~~”
她緩緩開口,語氣恰到好處,帶著喪親的難過與茫然。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她臨死之前,隻拉著我的手說,我不是村裡的孩子,我的親爹在長沙吳家,讓我若是走投無路了,就來吳家找人。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我爹是吳家的哪位,就···就沒了……”
她說得半真半假,語氣哽咽,眼眶微微泛紅,完美演繹出一個喪母流離、不知生父的可憐少女模樣。
這話落在老太太耳朵裡,瞬間在她腦海裡腦補出一場完整的悲情大戲 ——
定是自家逆子吳三醒,當年與這姑孃的母親相識,卻因故沒能帶走人家,可憐的姑娘母親獨自生下孩子,含辛茹苦拉扯她長大,到死都沒能等來名分,臨走前隻留下這麼一句線索,讓孩子孤苦無依漂泊這麼多年,吃盡了苦頭。
好好的孩子,本該是吳家捧在手心的明珠,卻流落在外受盡磋磨,孩子的母親也含恨而終,這一切,全都是吳家的錯,全都是自家那個不爭氣的逆子造的孽!
這麼一想,老太太心裡的心疼瞬間化作了濃濃的愧疚,看著元滿的眼神,滿是自責與憐惜,握著她手的力道更緊了,連連嘆氣,語氣裡全是懊悔。
“是我們吳家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啊!
好孩子,是我們來晚了,讓你和你娘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你放心,以後有奶奶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你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老太太滿心愧疚,早已徹底認定,元滿就是吳三醒流落在外的女兒,看向元滿的目光,愈發慈愛疼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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