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帝豪大廈被一層冷霧籠罩,玻璃幕牆反射著慘白的天光,像一塊巨大的冰磚。
頂層會議室裏,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二十一位董事圍坐在長桌兩側,竊竊私語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時不時瞟向主位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那是顧衍之的位置。
沈景川坐在顧衍之的對麵,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嘴角掛著一抹誌在必得的微笑。他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五十五分。
“顧總還沒來嗎?”他故作驚訝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今天可是決定帝豪未來的重要日子,顧總不會是臨陣退縮了吧?”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衍之走了進來,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冰冷的眼神讓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開始吧。”他淡淡地說。
沈景川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各位董事,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通報。我們一直信任的顧總,不僅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公司巨額公款,還涉嫌故意殺人,已經不配再擔任帝豪集團的董事長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沈副總,你說話可要負責任!”一位老董事皺著眉頭說,“顧總怎麽可能挪用公款?”
“我當然有證據。”沈景川早有準備,他按下遙控器,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係列銀行流水和轉賬記錄,“大家看,這三年來,顧總先後將公司十二億資金轉入了多個境外空殼公司,這些資金最終都流向了他的私人賬戶。不僅如此,三年前,他為了掩蓋他父親顧長庚挪用公款的罪行,開車撞死了自己的妻子林晚,還害死了蘇建國等七位企業家。”
他一邊說,一邊放出了那些偽造的郵件和車禍現場的照片。照片上,林晚的車被撞得麵目全非,顧衍之站在旁邊,臉色蒼白。
“鐵證如山,各位還有什麽疑問嗎?”沈景川環視全場,語氣咄咄逼人,“如果我們繼續讓這樣一個殺人凶手和貪汙犯領導帝豪,帝豪遲早會毀在他的手裏!我提議,立刻罷免顧衍之的董事長職務,由我暫代董事長一職,帶領帝豪走出困境!”
幾個被沈景川收買的董事立刻附和:“我同意!”
“我也同意!”
會議室裏頓時亂作一團。支援顧衍之的老董事們臉色鐵青,卻又拿不出反駁的證據,隻能幹著急。
沈景川看著亂成一團的會議室,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沒注意到顧衍之始終麵無表情,甚至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說完了?”顧衍之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沈景川,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沈景川心裏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地說:“顧總,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沒什麽好說的。”顧衍之淡淡地說,“不過,我倒是有幾份東西,想給各位董事看看。”
他按下手裏的遙控器,大螢幕上的內容瞬間切換。首先出現的是一份技術鑒定報告,上麵清楚地寫著,沈景川剛纔出示的所有郵件都是偽造的,生成時間就在三天前。
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沈景川和趙鴻遠的通話錄音,還有他們聯手吞並蘇建國等人公司、從中套利的銀行流水。每一筆交易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名字都赫然在列。
“各位董事,真正挪用公司公款、害死那些企業家的人,不是我,是沈景川。”顧衍之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響起,擲地有聲,“三年來,他利用職務之便,和趙鴻遠勾結,先後吞並了八家中小企業,侵吞公司資產超過二十億。林晚發現了他們的罪行,想要揭發他們,結果被他們開車撞死,還被他們嫁禍給了我。”
全場再次嘩然,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大。那些剛才附和沈景川的董事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沈景川的臉色也變了,他沒想到顧衍之竟然真的找到了證據。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冷笑一聲:“顧衍之,你別血口噴人!這些證據也是你偽造的!你以為大家會相信你嗎?”
“信不信,很快就知道了。”顧衍之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嘲諷,“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這麽急著罷免我,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手裏還有一份能讓你牢底坐穿的證據?”
沈景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顧衍之說的是什麽——林晚留下的那份終極證據。
就在這時,顧衍之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周敏打來的。
顧衍之接起電話,隻聽了一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小禾不見了?!”
沈景川聽到這句話,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顧衍之會有後手,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調虎離山之計。董事會隻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顧念禾脖子上的那個長命鎖。
“顧總,看來你家裏出事了。”沈景川笑著說,“不如你先回去看看孩子?這裏的事,交給我就好了。”
顧衍之死死地盯著他,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了下來。
別墅裏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客廳的沙發被翻得亂七八糟,牆上的掛畫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周敏捂著流血的胳膊,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兩個保鏢倒在地上,已經失去了意識。
“對不起,顧總。”周敏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方來了十幾個人,還有內應,我們沒攔住。蘇小姐帶著小禾躲進了密室,但是他們已經找到密室的位置了。”
顧衍之掛了電話,瘋了一樣衝出會議室。他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從樓梯跑了下去。司機早就把車停在了門口,顧衍之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沙啞地吼道:“快!回別墅!最快速度!”
黑色的轎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出了帝豪大廈的停車場。
與此同時,別墅的地下密室裏。
蘇念緊緊抱著顧念禾,縮在牆角。密室裏沒有燈,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照得周圍的一切都陰森森的。外麵傳來劇烈的撞門聲,還有男人粗暴的喊叫聲。
“蘇小姐,別躲了!我們知道你在裏麵!”
“把孩子交出來,我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顧念禾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著蘇唸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不敢出聲。
“小禾不怕,阿姨在。”蘇念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雖然在顫抖,卻異常堅定,“爸爸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
撞門聲越來越響,厚重的鐵門已經開始變形。蘇念知道,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顧念禾脖子上的長命鎖。那是一個純銀的長命鎖,上麵刻著“平安喜樂”四個字,是林晚留給顧念禾的唯一遺物。顧衍之說,林晚把證據藏在了這裏麵。
蘇念輕輕轉動長命鎖的側麵,果然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機關。她用力一按,長命鎖“哢噠”一聲開啟了。
裏麵果然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U盤。
蘇唸的心髒狂跳起來。這就是林晚用生命換來的證據,也是能徹底扳倒沈景川的唯一希望。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鐵門被撞開了。
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衝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束在密室裏亂掃。
“在那裏!”一個男人大喊一聲,朝著蘇念和顧念禾衝了過來。
蘇念急中生智,迅速把U盤從長命鎖裏拿出來,塞進了顧念禾頭上的發繩裏。那是一個粉色的蝴蝶結發繩,U盤藏在裏麵,根本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把顧念禾推到身後,自己站起身,擋在了男人麵前。
“不許碰她!”蘇唸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伸手就去抓顧念禾:“少廢話!把孩子交出來!”
蘇念猛地撲上去,死死地抱住男人的胳膊,張嘴就咬了下去。男人疼得大叫一聲,反手一巴掌甩在蘇唸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蘇念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鮮血。
“阿姨!”顧念禾嚇得大哭起來。
“把孩子帶走!”男人捂著流血的胳膊,惡狠狠地說。
另一個男人立刻上前,抱起了顧念禾。顧念禾拚命掙紮,哭喊著:“放開我!我要阿姨!我要爸爸!”
蘇念掙紮著爬起來,想要去搶回顧念禾,卻被兩個男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蘇念拚命掙紮,眼淚混合著鮮血流了下來,“沈景川,你這個畜生!你有什麽衝我來!別傷害孩子!”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放開她。”
沈景川走了進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他走到顧念禾麵前,伸手想去摸她的脖子。
顧念禾嚇得往後縮,哭著說:“你走開!我討厭你!”
沈景川的臉色沉了下來,強行抓住顧念禾的脖子,摘下了那個長命鎖。他迫不及待地開啟長命鎖,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
“U盤呢?”沈景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他一把抓住蘇唸的頭發,把她的頭往上提,“林晚留下的U盤呢?!快交出來!”
“我不知道!”蘇念咬著牙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麽U盤!”
“你不說?”沈景川冷笑一聲,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顧念禾的臉上,“你不說,我就劃花她的臉。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她的臉硬。”
“不要!”蘇念嚇得魂飛魄散,“你別傷害她!我說!我告訴你U盤在哪裏!”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警笛聲,還有顧衍之焦急的喊聲:“小禾!蘇念!”
沈景川的臉色大變。他沒想到警察會來得這麽快。
“帶走!”他惡狠狠地說,“把她們兩個都帶走!”
就在男人準備押著蘇念和顧念禾離開的時候,密室的門被一腳踹開了。顧衍之衝了進來,看到被匕首抵著臉的顧念禾和嘴角流血的蘇念,眼底瞬間布滿了血絲。
“沈景川,放開她們!”顧衍之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寒冰。
沈景川挾持著顧念禾,一步步往後退:“顧衍之,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警察也衝了進來,舉起槍對準了沈景川:“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沈景川看著周圍黑洞洞的槍口,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了。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笑容,舉起匕首,朝著顧念禾的胸口刺了下去。
“不要!”蘇念和顧衍之同時大喊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周敏猛地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匕首。匕首深深刺進了她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服。
沈景川愣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顧衍之衝了上去,一拳打在沈景川的臉上。沈景川被打得摔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警察立刻衝上去,給沈景川戴上了手銬。
顧衍之趕緊抱起顧念禾,緊緊地摟在懷裏。顧念禾嚇得大哭,緊緊抱著顧衍之的脖子:“爸爸!爸爸!”
“沒事了,小禾,沒事了。”顧衍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哽咽,“爸爸在,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蘇念也爬了起來,走到顧念禾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她的臉上還有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的鮮血還在流,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顧念禾突然抬起頭,從頭上摘下那個粉色的蝴蝶結發繩,遞給了顧衍之:“爸爸,阿姨把一個小東西藏在這裏麵了。”
顧衍之和蘇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喜。
顧衍之小心翼翼地拆開蝴蝶結發繩,那個小小的U盤果然掉了出來。
帝豪大廈的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當顧衍之拿著那個U盤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沈景川被兩個警察押著,跟在後麵,臉色慘白,麵如死灰。
顧衍之把U盤插進電腦,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內容。
裏麵有沈景川和趙鴻遠的全部通話錄音,有他們挪用公款、洗錢、吞並企業的所有賬目,還有林晚臨死前錄下的視訊。視訊裏,林晚臉色蒼白,對著鏡頭說:“如果我死了,一定是沈景川和趙鴻遠幹的。這些證據,希望能幫顧衍之把他們繩之以法。照顧好小禾,告訴她,媽媽永遠愛她。”
視訊播放完,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沈景川一眼。
沈景川癱軟在地上,嘴裏不停地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警察走上前,拿出逮捕令:“沈景川,你涉嫌故意殺人、挪用公款、商業詐騙,現在正式逮捕你。趙鴻遠已經在機場被抓獲,等待你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說完,警察押著沈景川走出了會議室。
那些曾經支援沈景川的董事們紛紛站起來,向顧衍之道歉:“顧總,對不起,是我們錯怪你了。”
“沒關係。”顧衍之淡淡地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繼續開會,討論帝豪未來的發展。”
會議結束後,顧衍之立刻趕回了醫院。
周敏已經脫離了危險,正在病房裏休息。蘇念坐在床邊,正在給她削蘋果。顧念禾趴在床邊,正在給周敏講故事。
看到顧衍之進來,蘇念站起身,微笑著說:“事情都解決了?”
“嗯。”顧衍之點點頭,走到周敏床邊,“周敏,謝謝你。”
“顧總,這是我應該做的。”周敏笑著說,“隻要小禾和蘇小姐沒事就好。”
顧念禾看到顧衍之,立刻撲進他的懷裏:“爸爸,沈叔叔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嗎?”
“嗯,抓走了。”顧衍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小禾了。”
顧念禾開心地笑了起來,在顧衍之的臉上親了一口:“爸爸真棒!”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病房,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溫馨而美好。
一週後,蘇唸的母親趙秀蘭轉院到了市裏最好的療養院,接受最好的治療。顧衍之親自安排了一切,還請了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照顧她。
蘇念站在療養院的花園裏,看著母親在護工的陪伴下散步,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在想什麽?”顧衍之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熱牛奶。
“在想,這一切就像一場夢。”蘇念接過牛奶,輕聲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能放下仇恨,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地生活。”
“仇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顧衍之看著她,眼神溫柔,“真正的解脫,是放下。”
蘇念轉過頭,看著顧衍之。夕陽的光灑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輪廓。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其實一點都不冷漠,他隻是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心底。
“顧衍之,”蘇念輕聲說,“謝謝你。”
“應該是我謝謝你。”顧衍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照顧小禾,謝謝你沒有放棄,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顧念禾跑了過來,一手拉著顧衍之,一手拉著蘇念,奶聲奶氣地說:“爸爸,阿姨,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好不好?”
顧衍之和蘇念對視一眼,都笑了。
“好。”顧衍之說。
三個人手牽著手,朝著花園的盡頭走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通往幸福的路。
遠處的天空中,一隻彩色的風箏越飛越高,在湛藍的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所有的黑暗都已經過去,陽光終於灑滿了大地。
可是人生都是在坎坷中度過的。沒有一帆風順的。他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