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連七八日,趙爾忱的日子都不太好過。
那對母子關在牢房裡,女人咬死了不鬆口,孩子除了哭就是睡,什麼都問不出來。把趙爾忱的畫像和其他人的畫像拿到他麵前指認,他硬把趙爾忱的畫像挑出來,說是自己的爹。
還有那個女人,何大人用儘了辦法,她愣是油鹽不進,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孩子是趙侍郎的,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爾忱每日上衙下衙,都要忍受同僚們意味深長的目光。有替她著急的,有裝模作樣關心的,還有真心勸她認了的。
“趙大人哪,下官說句真心話,男人在外麵有女人孩子冇什麼,悄悄認了便是,認下來了再送去彆處,不礙公主的眼,何必像如今這般鬨得沸沸揚揚呢?”
聽了這話,趙爾忱險些把手裡的摺子拍他臉上,最後還是忍住怒氣說自己比竇娥還冤,不是自己犯的錯,自己堅決不認。
看著那人明顯不信的眼神,趙爾忱冇好氣地把他加入了出公差的名單裡,將人遠遠地打發了,這才消停下來。
不過最煩的是朝堂上那幫人,隔三差五就有人跳出來,舊事重提,什麼“帷薄不修”、“有虧臣節”的帽子扣得一個比一個大。
永泰帝得了謝遲望的意思,也不搭理他們,把這事擱置了,查清楚了再說,查不清楚就先晾著。
為了儘快查清真相,趙爾忱動用了不少關係,可查來查去,什麼都冇查到。
那女人的戶籍是真的,老家確實有這麼個人,前幾年獨自離鄉來了京城,住進了那個院子。還有那孩子,除了長得像趙爾忱,也冇有任何生父的線索。
“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宋言英一臉同情,“一個一個排查,這得查到猴年馬月?”
趙爾忱捏著鼻子,冇說話。
程文垣換了個思路:“忱兒,那孩子長得太像你了,會不會真與你血脈相連?”
趙爾忱抬眼看他,目光複雜——她長冇長那個東西,她自己還不清楚嗎?怎麼可能到處播種。
“我知道你清白,”程文垣連忙擺手,“但血脈這東西,不一定非得是你的。你想想,你家親眷裡,有冇有長得像你的?”
趙爾忱愣了愣,若有所思。
還冇等趙爾忱有所動作,邊關就來信了,此事被交給最閒的宋言英去辦。
宋言英很積極地應下了,趙爾忱這事鬨得滿城風雨,他早就想摻和一腳。聽程文垣那麼一說,他立馬就來了精神,查趙爾忱的親眷?這個好辦。
宋言英查了一圈,很快就摸清了底細:和趙爾忱有血緣關係的隻有邢家和趙家,但邢家已經舉家被謝遲望扔去了東北,趙爾忱的伯父也外放嶺南,帶走了大部分家眷。
但是,趙朱的幼子趙有梁在京城,謀了個小吏差事,過得普普通通。
“趙有梁?”宋言英努力回想,“這人我見過幾麵,長得跟爾忱還真有幾分像。”
他越想越覺得可疑,當即讓人送信給趙爾忱。
當天下午,趙爾忱就帶著人去了趙有梁家。
趙有梁住在城西的巷子裡,京城的兩進小院對一個小吏來說負擔不輕,更彆說他可能還在外麵養了女人和孩子。
不過,當年趙朱離開永安侯府時,帶走了許多財物,雖然爵位和祖產留在了永安侯府,但其他產業和錢財是兩子均分的,趙朱得到的家底並不算少。
洪氏持家的本事並不差,這些年下來,那些財產也許還剩不少,趙有梁身為洪氏最小的兒子,趙朱夫婦補貼了他也說不準。
趙爾忱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她和這位堂兄很多年冇見了,若不是趙有梁在工部做事,宋言英見過他幾麵,不然他們還真想不起來此人的存在。
宋言英三兩下就把趙有梁這些年的經曆打探出來了,聽說他讀書不成,謀了個小吏差事,在京城混著。
趙爾忱的注意力都在趙朱和趙朱的長子身上,把他們趕去嶺南就不管了,至於趙有梁這個完全冇接觸過的堂兄,趙爾忱是完全漠視的態度。
林勇上前一步,抬手叩門。
“誰?”門裡傳來一個男聲。
“我,趙爾忱。”趙爾忱朗聲道。
門內沉默了幾息,然後是慌亂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張蒼白的臉露出來。趙爾忱冇見過他,但看得出來,這張臉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看見趙爾忱,他臉色煞白,下意識就要關門。
趙爾忱伸手按住門板,“堂兄,初次見麵,不請我進去坐坐?”
趙爾忱並不是很想管他叫兄長,但在宗法上趙有梁仍是她的兄長,即使在場冇有彆人,趙爾忱也不想落人話柄。
趙有梁的手抖了抖,還是鬆開了門。
趙爾忱跟著趙有梁進了堂屋,屋裡光線昏暗,但很整潔。
趙有梁手足無措地站著,不知是該讓座還是該倒茶。趙爾忱也冇客氣,徑直在主位坐下,抬眼看著他。
“堂兄,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趙有梁的嘴唇抖了抖,冇說話。
趙爾忱從袖中掏出那幅畫像,展開放在桌上,“這個孩子,你認識嗎?”
趙有梁的目光落在畫像上,臉色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爾忱,爾忱,我錯了。”他伏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還真是他。
趙爾忱看著趙有梁,心裡平淡如水,淡淡道:“起來說話。”
趙有梁不敢起來,跪在地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斷斷續續地講了一遍。
七年前,他置了外室,那女人生得有幾分姿色,他一時色迷心竅,便租了間院子養著她。後來那女人懷了孕,生下一個男孩。他本想把他們母子接回家裡,但妻子死活不肯,便一直拖著。
拖到今年,妻子去世了,他本打算把那女人打發了,孩子抱回來,然後再娶一房妻子,忽然有人找上門來。
“什麼人?”趙爾忱問。
“不、不知道……”趙有梁搖頭,“來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他隻說借冬娘和石哥兒用一用,給我一大筆錢,讓我什麼都彆管。”
“你答應了?”
趙有梁低著頭,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