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後,趙爾忱站在白羚部的山崗上,成群的牛羊在草場上移動,牧人騎著馬的吆喝聲隱約傳來。
“趙大人,風大,披上這件吧。”身後的林勇遞過一件鬥篷。
趙爾忱擺擺手,目光望著遠處:“白羚部三個月內添了多少人口?”
“回大人,新增三十四戶,大多是從蒼部和黑河部遷來的,還有一些破落小部落來投奔的。”林勇壓低聲音,“蒼部那邊近來頗不安分。”
趙爾忱唇角勾起:“不安分就對了。”
眼睜睜看著白羚部越來越富裕,蒼部能坐得住就怪了,如今唯一在意的是,蒼部的不安分,到底是怎麼個不安分法。
趙爾忱轉身下坡,回到白羚部特地為她騰出的大帳。桌上攤著一封信,是今早快馬送來的密報,她拿起又看了一遍。
信中隻有寥寥數語:“阿斯遣心腹普特聯絡周邊三部,密謀會盟時發難。囤鐵數量可疑,遠超遊牧所需。”
趙爾忱手指敲著桌沿,草原上鐵器金貴,每一把刀都有來路。遊牧為生,哪裡需要遠超所需的鐵?答案隻有兵器。
“林勇,”她開口道,“去請黑河部首領托根,說我有筆買賣要和他談。”
三日後,蒼部首領阿斯收到了趙爾忱的邀約:邀請白羚、蒼、黑河三部首領,於十日後在白羚部駐地北三十裡處會盟,共商今冬互市諸事。
首領阿斯看完信,隨手扔在桌上,衝對麵坐著的幾個人冷笑道:“漢人官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將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會盟?正好。”
普特湊近:“首領的意思是……”
阿斯摸著腰間的彎刀:“我帶三百護衛去,你們幾個各帶人手埋伏在外。等我摔杯為號,便一擁而入。先收拾了白羚部那狗東西,至於黑河部……”
他眯起眼,“托根那老狐狸見風使舵慣了,咱們拿下白羚,他自然會乖乖站過來。”
“首領英明。”普特諂媚地笑道:“事成之後,這方圓三百裡都是咱們蒼部的。”
“記著,千萬彆傷了那姓趙的漢官,不然此事就冇那麼容易了結了。”阿斯叮囑道。
殺了白羚部的人,還能說是草原部落之間的矛盾,漢人不會追究到底,敲打一番就完事了。要是殺了漢官,中原朝廷冇準還會開戰,阿斯承擔不起那樣的後果。
十日後,齊聚鷹愁澗。這處地名聽著險峻,是個三麵環山的穀地。
正值午時,日頭高照,穀口搭起了幾頂大帳,最中間那頂是給朝廷使者和各部首領準備的。
趙爾忱到得最早,隻帶了二十來個隨從,人人輕裝。她站在大帳前,負手打量四周地形,邱雷陪在一旁。
“趙大人,蒼部那邊……”邱雷欲言又止。
趙爾忱笑了笑:“邱雷,今日你是主人,隻管招待好客人,彆的不必操心。”
正說著,遠處煙塵大起,黑河部的托根來了。
托根帶了五十騎,遠遠便勒住馬,隻帶著七八個人進了穀。下馬後,他大步走到趙爾忱麵前,單手撫胸行禮:“黑河部托根見過趙大人。”
趙爾忱笑道:“托根首領一路辛苦,聽說你新得了一批上好的貨,待會兒可要好好說道說道。”
托根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趙大人訊息倒是靈通,好說好說。”
幾人說笑著進了大帳,托根落座後,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壓低聲音:“蒼部的人還冇到?”
“不急。”趙爾忱讓人給他倒了碗酒,“先嚐嘗這酒,比你們的酒勁足。”
托根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好酒,就是太烈,喝多了耽誤事。”
他放下碗,歎了口氣,“趙大人,老夫虛長幾歲,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托根看看帳中隻有他們幾個,壓低聲音:“阿斯這人心胸狹窄,野心卻大。這些年明裡暗裡冇少乾齷齪事。黑河部若不是靠著兵力,早被他惦記上了。白羚部乍然富起來,我看他八成眼紅得夜夜睡不著覺。今日這會盟……”
趙爾忱端起酒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道:“托根首領放心。朝廷撫邊為的是安定,誰想攪亂這安定,朝廷的刀不是擺設。”
托根盯著她看了片刻,咧嘴笑了:“好,有趙大人這句話,老夫今日就豁出去了。有用得著黑河部的地方,大人儘管開口。”
“那倒不必。”趙爾忱道:“首領今日隻管喝酒。”
穀口又揚起煙塵,這一次動靜大得多。
蒼部足有三四百騎,浩浩蕩蕩湧進穀口。阿斯身後緊跟著心腹和侍衛,人人腰懸利刃,馬鞍旁掛著箭囊。
到了帳前,阿斯翻身下馬,大笑著走進來:“哈哈,讓趙大人久等了,路上遇見一群黃羊,忍不住追了一陣,耽擱了。”
趙爾忱笑容滿麵:“阿斯首領好興致,快入座,就等你開席了。”
阿斯掃了一眼帳中,趙爾忱身後站著幾個隨從,邱雷身邊不過四五人,托根那邊就他自己。
他心中大定,大喇喇地在上首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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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上酒上肉。”邱雷揚聲吩咐,侍從們魚貫而入。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阿斯端著酒碗,皮笑肉不笑地衝趙爾忱舉了舉:“趙大人,我聽說你最近還教白羚部修倉房,又是給種子又是教種菜。怎麼?是嫌我們草原人隻會放羊,不會種地?”
趙爾忱笑道:“種地也好,放羊也罷,能讓百姓吃飽穿暖,就是好法子。邱雷願意試試,朝廷自然冇有異議。蒼部若也有意,互市的時候,種子和農具都可以商量。”
“哼,我們草原人世代逐水草而居,用不著那些勞什子。”阿斯把碗往桌上一頓,臉色沉下來,“趙大人,我敬你是朝廷使臣,有些話本不想說。可你來了這幾個月,眼裡隻有白羚部,我們蒼部和黑河部,你就當是後孃養的?”
邱雷臉色一變,正要開口。
托根不緊不慢地放下酒碗,笑道:“阿斯,這話可不厚道。互市的時候,誰家分的東西少了?你蒼部的茶葉和布匹,哪次不是足額的?趙大人一碗水端得平不平,咱們心裡有數。”
阿斯瞪他:“你少在這裡充好人,你從中吞了多少好處,以為我不知道?”
眼看就要吵起來,趙爾忱舉起酒碗:“二位首領,都消消氣。今日是咱們三部和朝廷的會盟,有什麼話好好說。”
眾人隻得舉碗,勉強喝了這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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