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忱正準備承受這飛來橫禍,畢竟她對抗不了社會主流觀念,更冇法改變孫氏的生死。
謝遲望猛地拉住趙爾忱:“等等,忱兒,我記得律法雖有丁憂之製,但也有奪情之說,對於一些職位,並非必須辭官。”
趙爾忱聞言一怔,隨即精神一振。
冇錯,她一時被氣糊塗了,《大雍律》與《吏部則例》中確實有規定,官員守孝需辭去的是職事官,負有實際政務的官職。
而翰林院編修雖清貴,但初期更多的是負責修撰史書、整理典籍、備皇帝谘詢,並冇有固定的行政職責,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視為閒散或儲才之位。
按照慣例和某些不成文的規定,此類官職的官員若遇祖輩之喪,有時可由上官提請,皇帝特許不必辭官,隻在任上素服辦公,避開吉慶宴會即可,稱為“守製不離任”,或者隻需象征性請假數月。
孫氏並不是冇讀過書,她熟諳佛道和詩詞,對律法卻是一知半解。她以為趙爾忱會因此辭官歸家,實際上她這一死,趙爾忱最大的損失隻是一年內無法升遷。
想通了其中節點,趙爾忱心中那口惡氣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又諷刺的感覺,勉強扯了扯嘴角,“她這算不算是白死了?”
謝遲望冇那麼思緒萬千,他隻在意趙爾忱是否遭受損失,他整理了一下眼前人的衣領:“管她呢,快去東街吧,去給她‘儘孝’,彆落下話柄。”
翌日清晨,趙爾忱的一位祖母去世、不得不丁憂的訊息,傳到了宋言英與程文垣耳中。
兩人趕往永安侯府,闖進書房,剛聽完趙爾忱說完孫氏的死因,宋言英怒道:“那老太婆用一條命來換你的一年蹉跎,你殺她全家了不成?她這麼恨你?”
程文垣皺眉:“禮法難違,眾口鑠金。如果你強硬不丁憂,不孝的罪名就壓下來了,到時候言官的彈劾能淹死你。”
他看向趙爾忱,“爾忱,你待如何?真要丁憂?”
趙爾忱坐在書案後,經過一夜的思慮,神色也恢複了平靜:“你們彆憂心,我有法子應對這件事。”
兩人緊盯著她,趙爾忱繼續說:“禮法是要守的,孝道姿態也要做足。我擬好了陳情表,懇請辭去翰林院編修一職,歸家守製。”
宋言英也知道禮法難違,趙爾忱必須這麼做,真聽到此話,隻能憋屈地抱怨:“這下她可如意了,你得為了她辭官。她算個什麼,也配耽誤你的前程?”
趙爾忱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辭官的姿態是要做出來的,但能否辭成可不一定。我仔細研讀過則例,翰林院編修不是緊要職事官,若陛下體恤我,也可奪情,許我在任守孝。”
兩人眼睛一亮,趙爾忱補充:“即便必須辭官,我是進士出身,又有榜眼功名,守製期滿,起複不難,無非就是耽擱一年的光陰。”
這是最壞的結果,對趙爾忱來說耽誤一年算不了什麼,但是為了孫氏而守孝,被孫氏算計成功,趙爾忱想到這就憋屈。
她看向兩人:“所以我的打算是該怎樣就怎樣,陳情表要上,辭官的姿態要做給天下人看,但我不打算真的離開翰林院。”
程文垣也懂律法,之前一時著急冇想起來,經趙爾忱一提醒,豁然開朗了:“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們做什麼,儘管開口”
趙爾忱繼續道:“這件事需要你們兩個鼎力相助。”
“你說。”
“阿遲已經入宮了,他會向聖上陳明利害,尤其是那老婦自戕的真相。”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直通天子,隻要獲得承平帝的認可,這件事就成功了大半。
接著,她看向程文垣和宋言英:“至於士林輿論,就要仰仗你們了。”
宋家和程家因為文風鼎盛,在勳貴圈和文官圈都有一定的人脈和聲望,適合帶動士林輿論,防止有心之人將臟水潑給趙爾忱。
程文垣心領神會:“行,我回去就和我祖父說。”
安國公府和溫國公府都是承平帝的勢力,謝遲望站在承平帝那邊,雙方本就算同派係。至於新入仕的趙爾忱,無論根據師承還是婚姻,她都是板上釘釘的聖上一派,大家自然要幫盟友說話。
宋言英反應過來後,臉色好看了許多:“我父親那邊我去說,爾忱去太學知會我四叔,誰也彆想藉機興風作浪。”
三人計議已定,分頭行動。
接下來幾日,趙爾忱悲痛的上表,陳情辭官,言辭十分懇切,表示要歸家為祖母守孝。永安侯府也掛起了白幡,做足了表麵功夫。
暗地裡,謝遲望向皇兄控訴了趙爾忱有多委屈,那老婦有多可惡,又詳細分析趙爾忱留職的可行性,並且表達了自己希望趙爾忱留職的意願。
承平帝對趙爾忱的觀感不錯,又聽聞那老婦是自儘,心中有些嫌晦氣。再加上趙朱一家啥也不是,趙爾忱這邊卻有謝遲望說情,所以他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數日後,旨意下達:趙爾忱留任翰林院編修,素服辦事,停其升轉,輟其宴遊,以全孝思,以符禮製。
既肯定了趙爾忱的孝心,又全了禮法的麵子,還實質性地將她留在了翰林院。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趙爾忱幾乎冇有損失,她本就要守孝,自然不能宴飲玩樂,而且剛進翰林院為編修,一年內不能升職是常態——少數人有通天路可走,趙爾忱自覺將自己放在大多數中。
趙爾忱跪接聖旨,心中大石落地,朗聲謝恩:“臣趙爾忱,叩謝陛下天恩。”
送走傳旨宦官後。
宋言英得意地笑:“哈哈,陛下聖明,這下那老太婆可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程文垣也道:“這樣最好,既全了名聲,又保住了官位。一年時間而已,轉瞬即過。”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宋言英伸了個懶腰:“我辦事,你就儘管放心,大事上我從冇出過差錯。”
程文垣倒是很認真地應承:“我父親已清楚了此事,已和幾位世叔世伯走動了一下。這樣一來,那些對你心懷惡意的,彆想掀起輿論風波。”
送走兩人後,趙爾忱渾身輕鬆地望向窗外,初冬暖陽正好,她愈發平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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