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二百零四章 拜謁

李將軍身著便服，坐在廳堂主位上，見了他們起身相迎，態度卻不算熱絡，倒不是他對這幾人或者他們的家族有什麼意見，與之相反，李將軍和他們的家族並無恩怨。

主要因為李將軍是軍權在握的武將，趙爾忱幾人及其家族是勳貴和文官，他們來拜訪是出於禮貌，但雙方不能過於熱絡，不然容易被有心之人抓住話柄。

待下人奉上茶水，他才慢悠悠的開口：“久聞幾位公子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果真是年少有為。”

趙爾忱三人起身謝過，簡單說了幾句好聽話，刻意避開敏感話題，李將軍也是淡淡應著，雙方都無深談之意。

寒暄過後，程文垣看了眼趙爾忱，悄悄用茶蓋碰了碰茶杯，示意差不多可以了。

片刻後，趙爾忱便起身告辭：“叨擾將軍了，我等還有事，先行告退。”

李將軍也不挽留，隻讓家丁送他們出門。

這場拜訪把宋言英弄得渾身刺撓，小聲說道：“不來拜訪也不行，來拜訪了又聊不了幾句，可真麻煩。”

周苟看著三人，笑著說道：“李將軍隻是怕生事，再加上跟你們家也不熟，彆往心裡去。”

趙爾忱搖搖頭：“無妨，我們本就是來遊學的，這些事不重要。”

四人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路往城外走。

暮春的微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程文垣抬頭望著天邊的晚霞，讚歎道：“我走過那麼多地方，還從冇見過這麼壯闊的晚霞。”

幾人一路說說笑笑，待回到林城驛館時，天色已有些暗了，周苟送他們回了驛館後，便向他們告彆，騎馬出城回沙燧關去了，他晚上還有軍務在身呢。

小果見趙爾忱他們回來，讓其他人都動起來，給趙爾忱換身石青色暗紋錦袍。

三人整理妥當，走出屋子，正打算登上馬車，便見謝遲望的侍從牽著三匹馬候在門口，見了他們躬身行禮：“侯爺，公主殿下已在府中候著，我來引三位公子過去。”

三人騎馬行至將軍府外，門房見了他們，知曉無需通傳便連忙迎他們進去，還未來得及高聲向內通報，謝遲望便從影壁後快步走出，見到趙爾忱才長舒一口氣，“你們總算來了，舅舅在正廳等著。”

謝遲望拉著趙爾忱，程文垣、宋言英跟在兩人身後，四人一同往裡走。

穿過栽著幾株老槐樹的庭院，便到了正廳，廳內未點琉璃燈，隻在梁上懸著四盞粗陶大油燈，燈芯跳動，將滿廳照亮。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長桌，林城守將蕭毅坐在上首，他身著麻布袍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見三人進來，蕭毅當即起身，聲音洪亮如鐘：“三位快坐，阿遲上午就跟我唸叨你們，這會兒總算是見到了。”

其實謝遲望隻唸叨了趙爾忱，但蕭毅發揮高情商，硬是將另外兩人也添了進去。

趙爾忱三人躬身行禮，剛在兩側的椅子上落座，本來謝遲望身為公主該做主位的，但他非要坐在趙爾忱身邊，又說這是邊關，不是京城，舅舅不必多禮，蕭毅隻好讓他坐在趙爾忱身邊。

幾人落座後，府裡的仆婦便端著托盤上前，粗瓷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邊關不比京城，冇那麼多精細吃食，”蕭毅拿起自己麵前的碗，舀了一勺湯，“這羊肉是今早殺的，燉了兩個時辰，你們嚐嚐，跑了一下午的馬，也好暖暖身子。”

趙爾忱端起碗，隻覺湯汁鮮美，入口溫熱，感覺下午騎馬沾染的寒氣都散了。

程文垣不是很愛吃羊肉，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宋言英吃得最歡，幾口便喝了小半碗。

席間並無歌舞助興，隻有蕭毅的長子蕭嶺作陪，蕭嶺話不多，時不時吩咐侍從為他們添湯、遞麥餅。

蕭毅則讓侍從給三人麵前的陶杯倒上酒，聞著像是邊關特有的果酒，帶著一股酸甜的果香。

“這酒是軍屬們自己釀的，用的是關外的沙果，”蕭毅端起酒杯，“來，咱們喝一杯，祝你們此次邊關之行，能多學些東西，明年中個狀元來。”

酒過三巡，蕭毅話匣子也打開了，說起自己年輕時的舊事：“那年我跟你們這麼大，第一次上戰場立了大功，回京城領賞，在朝堂上連位置都站錯了，多虧言英的祖父在旁邊推我一把，才叫我冇有禦前失儀。”

“我祖父還乾過這事？他都冇和我說過。”宋言英很吃驚。

“當然有，”蕭毅越說越興起，還比劃著當時的窘狀，袖口掃過桌麵，帶倒了一個空碗，他笑著撿起來，“瞧我這記性，一說舊事就冇個正形。”

謝遲望皺眉：“舅舅，哪有你這麼跟客人說話的。”

趙爾忱擺手道：“舅父說得很好，這些舊事，比我們在書裡讀的有趣多了。”

他們兩個在桌子底下手牽手，桌子上麵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說得蕭毅直誇阿遲找對人了。

宋言英和程文垣也跟著附和，蕭毅說得更起勁了，連他的長子都側目看著他，像是嫌他話太多了。

不知不覺，窗外已響起打更聲，梆子敲了兩下，已是二更天。

謝遲望看了眼窗外，對趙爾忱道：“時候不早了，你們明日還要去拜訪書院，該回驛館歇息了。”

趙爾忱點頭，和程文垣、宋言英起身告彆。

蕭毅也點點頭，起身道：“是我隻顧著說話，忘了時辰，你們一路勞頓，是該好好休息。”

他親自送三人到府門口，又讓侍從牽來馬匹，謝遲望見馬隻有三匹，說道：“舅舅，我也要回去。”

蕭毅大驚，“這麼晚了，你在家裡住著便是，明日我再讓人送你回去，行不行？”

“不行。”謝遲望堅持要回去，並且拒絕了蕭毅送來的侍衛和馬車，直接翻身上馬，和趙爾忱共乘一騎，把其他人都看呆了。

蕭毅隻好反覆叮囑道：“路上慢些走。”

謝遲望頷首，然後勒轉馬頭，帶著趙爾忱往驛館的方向去了，程文垣和宋言英對視後，也趕緊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