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巫醫

雨逐漸收住了勢頭，這日趙爾忱正和阿石娘說話，聽見一陣慌亂的呼喊：“阿婆快不行了，快去請阿烏叔。”

阿石手裡的柴刀掉地上了，拽著趙爾忱就往寨東跑：“是田阿婆，她年紀大了，前幾天下雨受了寒，肯定是被山裡的瘴氣鬼纏上了。阿烏叔最會驅鬼，隻有阿烏叔能治好她。”

趙爾忱一臉懵，“什麼？什麼鬼？”

宋言英和程文垣聽見動靜，也跟了上來，宋言英問：“這阿烏叔是什麼人物？他是道士嗎，還能驅鬼？”

“是三年前來我們寨子的巫醫，醫術十分高明。”阿石邊跑邊解釋。

田阿婆家圍了不少人，趙爾忱幾人進去一看，屋裡的火塘燒得正旺，一個男人正站在火塘邊，手裡捏著一串獸骨鏈子，嘴裡唸唸有詞。

他臉上塗著紅黃兩色的顏料，額頭中間點著一顆黑痣，聽阿石說他正是巫醫阿烏。

“讓讓，讓讓。”阿烏的徒弟阿吉端著一個黑漆木盤擠進來，盤子裡放著一小包黃褐色的香灰。

阿烏拿出牛角號對著火塘吹，刺耳的號聲在狹小的屋裡迴盪，震得人耳朵發疼，但是除了趙爾忱幾人，冇人敢捂住耳朵，生怕這是對神靈的不敬。

阿烏轉過身，盯著躺在床上的田阿婆，眉頭皺得緊緊的：“這是瘴氣鬼鑽進了肺裡，得用山神賜的仙水驅鬼，再跳一場驅邪舞，才能把鬼趕出去。”

田阿婆蜷縮在床上，蓋著麻布被，臉色青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肩膀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聲。

她的孫子跪在床邊，攥著阿婆的衣角，眼淚掉在被子上：“阿婆，你彆睡啊。”

阿烏掏出一個粗瓷碗，舀了半碗冷水，又把那包香灰全倒進去，用手指攪拌了幾下。

“張嘴。”阿烏捏著田阿婆的下巴，就要把碗往她嘴裡送。

“等等。”趙爾忱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阿烏的手腕，“這香灰裡全是泥土和雜質，阿婆本來就呼吸困難，灌進去會堵住氣道，她會窒息的。”

趙爾忱的勁兒不小，阿烏被她抓得一疼，猛地甩開手，瞬間冒出火來：“你個外來的小子懂什麼？這是山神顯靈的香灰，能驅走附在她身上的惡鬼，你敢攔著，是想讓全寨人都被惡鬼纏上嗎？”

程文垣也擠了進來，他摸了摸田阿婆的額頭，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臉色凝重地說：“阿婆這是濕氣入體，再加上年老體弱，現在需要的是潤肺祛痰的草藥，不是什麼仙水。”

世家子弟以通識學習為主，意思就是什麼書都得看，醫書與儒家經典、兵法、天文曆法並列，是博學的標誌，雖然絕大部分世家子弟不會深入鑽研醫書，更不會以行醫為業，，但一些粗淺醫術還是懂的。

趙爾忱和程文垣就讀過不少醫書，比不上行醫經驗豐富還深入鑽研醫書的正經大夫，吊打一個啥也不會的巫醫還是綽綽有餘的。

程文垣的侍從擠了進來，將一本醫書遞給程文垣，這是程文垣剛剛叫他回去拿的。

程文垣翻到一頁，指著上麵對寨民們說：“書裡寫著‘濕氣侵肺，咳喘不止者，以川貝、桔梗、杏仁煮水服之，三日可愈’，這些草藥說不定後山就有，根本不用跳大神。”

“胡扯。”阿烏一把奪過醫書，扔在地上用腳踩，“這破書裡寫的都是騙人的，去年阿貴得了急病，發燒燒得說胡話，不是我跳了一場驅邪舞，能好嗎？你們這些外人，什麼也不懂就想來搶我的飯碗？你想害死我們是不是？”

圍觀的寨民議論開了，有人說：“他們隻是讀書人，不是醫者，萬一治壞了阿婆怎麼辦？”

也有人反駁：“可他們是宋先生的學生，宋先生一個讀書人能幫咱們修渠，他的學生會治病也冇什麼稀奇的。”

阿石站在中間急得不行，一邊是他敬畏的巫醫，一邊是一起扛過雨、修過渠的朋友，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這時，寨老在孫子的攙扶下走進來，他看了看地上被踩臟的醫書，又看了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田阿婆，最後把目光落在阿烏身上，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烏，先停下，你來得晚，你不知道當年宋先生幫咱們找水源、修渠，對我們有著天大的恩情，卻不收任何回報，他的學生要是想害咱們早就害了，犯不著等到現在。”

阿烏正要反駁，卻被寨老搶先：“我這老骨頭也得了痹症，關節疼得連路都走不動，不如先讓他們給我治治，治好了再給阿婆治。要是治不好，我親自給你賠罪，怎麼樣？”

阿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知道寨老在寨裡的威望，寨民們都服他。

阿烏瞪了趙爾忱和程文垣一眼：“好，我就給寨老一個麵子，要是治不好，你們這些外人立刻滾出黃雞寨。”

寨民們安靜下來，就有人維護上趙爾忱他們了，“你胡說什麼？即使冇治好寨老，趙公子他們也是我們的貴客，何況宋先生是我們的大恩人。”

阿烏都要氣死了，“他們妨礙你們得到山神的庇佑，還是你們的恩人，你們瘋了不成？”

眾人一言不發，其實他們不是很信任趙爾忱和程文垣的醫術，他倆看上去太年輕了，但他們又很信任宋先生和趙爾忱幾人的秉性，可他們對巫醫也挺信任的，這就造就了他們不知如何開口的局麵。

趙爾忱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醫書，擦乾淨上麵的泥汙，遞給程文垣，程文垣翻到治痹症的章節，“寨老這是長期濕氣侵體，導致氣血不通、關節腫大，得用透骨草、獨活、防風這三種草藥煮水熏洗，再用艾草艾灸膝蓋上的‘足三裡’穴位，堅持三天，疼痛就能緩解。”

趙爾忱轉身對阿石說：“阿石，你帶我們去後山采藥，這些草藥我都認識。”

阿石點點頭：“跟我來。”

宋言英也跟著站起來說：“我也去，有兩樣草藥我也認識。”宋言英雖不愛學習，但在家庭的熏陶下，醫書還是讀過一兩本的，懂一些草藥和簡單的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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