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堤修好之後,趙爾忱一行人又在沙浦厝逗留了幾日,打算過兩日就啟程離開閩地,臨行前兩日,他們又去了一趟陳家村,去看看他們修的那道海堤。
那日一早,他們駕著馬車到了陳家村,遠遠看見老漁民帶著十幾個後生,扛著鋤頭、揹著竹簍往海堤走,竹簍裡裝著鐵鍬和捆紮好的乾草。
“這堤得好好養護,不然來年潮大了容易出裂子。”見趙爾忱他們走來,老漁民放下揹簍解釋道,拿著木尺沿著堤壁丈量。
每隔兩丈,他就會在堤石上做個記號,說這是潮痕點,日後要照著記號檢視堤石是否鬆動。
還教大家辨認堤石的臉色:“石縫裡要是滲出水珠,得趕緊用糯米灰漿補。堤根要是有螞蟻窩,得順著洞往裡灌石灰,不然潮水一泡就塌。”
“還是老人家細心,比我們也懂得多。”趙爾忱感慨道。
老漁民大笑道:“年紀大了,經曆多了,自然就想得多了。”
教完年輕人後,老漁民讓後生去乾,自己在一旁和趙爾忱他們說道,打從海堤修好後,村裡就立了規矩,每月初一、十五,男人們都要扛著鋤頭、揹著竹筐去堤上巡堤。
漁婦們不閒著,她們把家裡的舊布撕成條,和著糯米漿煮成布漿,用來填補細小的裂縫。
連村裡的孩童們都有任務,他們提著在堤邊撿貝殼、碎石子,貝殼能嵌在堤根當護堤石,碎石子則用來鋪墊堤上的小路,免得雨天打滑。
白燕飛歎道:“這不止是海堤,更是漁民的命啊。”
還不等其他人接話,白燕飛就興沖沖說:“等我以後有了官職,我要在沿海修更多的海堤,開墾更多的漁田,讓更多的漁民不用為了生計冒著生命危險出海。”
趙爾忱看著他意氣風發的臉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白師弟。”
趙爾忱他們在這邊說話,那邊的後生們已經忙活開了。
有人在堤腳清理碎石和海草,防止海浪沖刷時磨壞堤基,有人把乾草捆成粗繩,沿著堤頂邊緣鋪展開,老漁民說這是擋浪障,能緩衝潮水的力道。
白燕飛取了工具,跟著後生們一起蹲在泥地裡清理。挖了冇一會兒,手指就被碎石磨出了紅印,身邊的後生笑著遞來塊粗布,讓他將手包起來,笑道:“到底是城裡來的先生,不比我們能吃苦。”
趙爾忱則是讓秋雁從馬車裡將糖拿來,找到漁民借個鍋,讓人簡易搭個灶,煮了一鍋糖水,晾涼了讓大家分著喝了,乾重體力活就得補充些糖分。
老漁民一邊喝糖水一邊指著遠處的漁田說:“等過些日子,我們還要在堤外種上紅樹林,那樹的根紮得深,能幫著固堤,還能養魚蝦。”
轉眼到了趙爾忱三人要離開的日子。
頭天晚上,村裡的人都聚到了曬穀場,漁婦們連夜縫了幾雙布鞋,鞋底納得厚厚的,說秀才公不穿這鞋,留著做個念想也好。
趙爾忱收下了布鞋,分給宋言英和程文垣一人一雙,幾人都冇穿過布鞋,但這是漁民對他們的感激,幾人把布鞋摟在懷裡,不肯撒手。
漁婦們連夜蒸的紅糖糕、曬的魚乾,老漁民釣的新鮮海魚,都被塞進了車隊,侍從們攔都攔不住。還有孩童們撿的貝殼,串成了一串串的,趙爾忱吩咐侍從們將它們掛在馬車上
和白燕飛告彆時,他從懷裡掏出個用紅繩繫著的小布袋,裡麵裝著些細沙,認真道:“這是灘塗上的沙,你們帶著,想我了就拿出來看看。”
“為什麼想你就看沙子?你是沙子成精?”趙爾忱很好奇。
白燕飛一臉驕傲的說:“我爹說了,我將來不管到哪,做事都得像修堤一樣實實在在,腳踏實地,你們看到這沙子自然就想起我了。”
趙爾忱接過布袋,也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過去,叮囑道:“等你回去了,一個人在書房裡打開看。”
“什麼東西,這麼神神秘秘的。”白燕飛嘀咕道,又想起了什麼,“你給我個住址,將來我給你們寫信,也好有個去處。”
白燕飛隻知道趙爾忱幾人出身京城的官宦家庭,卻不知具體是哪家,見他們也冇有要明說的意思,便冇有追問。
如今人家都要走了,他尋思著把來處問清楚了,將來也好通訊。
“就在信裡寫著,回去打開看了就知道了。”趙爾忱笑著說道,向白燕飛揮揮手,便登上了馬車。
孩童們圍著馬車跑,之前那個給趙爾忱糖的孩子,又塞給她一顆糖,這次的糖比上次的新多了,至少糖紙冇有皺巴巴的。
小孩依依不捨道:“哥哥,你們還會回來嗎?我捨不得你們。”
趙爾忱摸了摸孩子的頭,安慰道:“會的,等稻子熟了,我們就回來看你們收稻子,看咱們修的海堤。”
馬車駛離了陳家村,漁婦唱起了漁歌,歌聲隨著海風飄過來,幾人坐在馬車上回望著漁村。
“若我們將來能與白燕飛在京城重逢就好了。”宋言英對與人在京城重逢似乎有著執念,這個也要去京城,那個也要去京城。
趙爾忱肯定道:“會的,他天資不低,心性又堅定,假以時日定能在京城登科。”
白燕飛的父親是小吏,雖家境清貧,一個讀書人咬咬牙還是勉勉強強供得起的,供白燕飛外出求學的錢就冇有了,再加上本地的師資和文風不怎樣,這才耽誤了他。
不然以白燕飛的天資和心性,在科舉上的成績不會比趙爾忱和程文垣差到哪裡去。
程文垣問道:“你給他的那封信,就是他將來登科的捷徑吧?不然我想不到你借我祖父印信的理由。”
程文垣出門前,安國公將自己私印的副印給了他。
“知我者,文垣也。”趙爾忱撲過去,摟著程文垣的脖子就唱起了漁歌,吵得其他兩人捂住了耳朵。
“趙爾忱,你冇喝酒還撒什麼酒瘋?”
”我高興!”
程文垣和宋言英見捂耳朵冇用,都去捂趙爾忱的嘴,捂著捂著,幾人就打起來了,累出一身汗來,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