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釵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海堤

去陳家村玩過後，趙爾忱幾人便回了沙浦厝，正算明日再去哪裡逛逛，海邊邊起了大風，漲了大水，三人隻好在鎮子裡待著。

這些日子都在和鎮上的幾個讀書人交流學問，趙爾忱幾人覺得這幾個讀書人的學問不如他們，但在有些方麵的見識不比他們淺薄。

其中一個叫白燕飛的年輕童生尤為突出，他是沙浦厝最有希望考上秀才的後生，趙爾忱幾人與他很聊得來。

越聊越發現白燕飛難得，不僅學問不差，在民生方麵比他們懂得多，勵誌要考上舉人，做一方父母官，為百姓做些實事。

過了幾日，颱風過去後，趙爾忱幾人和白燕飛相約去陳家村附近的碼頭遊玩。

“怎麼又淹了？”陳三大聲問。

趙爾忱幾人探頭去看怎麼回事，岸邊的阿婆聽見，抹了把眼角：“這海堤還是前年修的，現在石頭都鬆得能塞進拳頭，前幾日潮頭一漫，南坡那片漁田全泡了湯。”

她往遠處指，眾人望去，隻見一道斑駁的土黃色堤岸斜斜紮進海裡，多處堤身塌陷，露出底下朽壞的木椿，浪頭拍上去時，能看見碎石順著堤坡往下滾。

“這海堤得重修了，不然這些漁民的生路就越來越少了。”白燕飛歎了口氣，蹲下身戳岸邊的濕泥。

另幾個漁民走過來，蹲在那愁眉苦臉道：“裡正上報了多少回了，冇用，官府不答覆。”

宋言英插嘴道：“你們這兒的父母官這麼不作為？不如我寫一封信給家裡，叫我父親治治他。”

白燕飛拱手道：“公子大義，隻不過此舉行不通。”

“為何？那縣令的背景如此深厚？那我也寫信回家去，讓我父親一起使力。”程文垣提議道。

趙爾忱歎了口氣：“這不是縣令的背景深厚不深厚的事，修海堤是本地縣令的職責，閩地是其他官員的勢力範圍。若你們家裡插手，那就是越職了、過界了，屆時海堤不一定能修起來，你父親還得被參一本。”

“趙公子所言極是。”白燕飛也歎道。

宋言英想到一個主意：“咱們家裡人有官職在身，不好插手此事，但我們冇官職在身啊，我們隻是幾個秀才而已，我們可以管這件事。”

趙爾忱愣了，程文垣率先響應：“對呀，咱們又不是官員，咱們隻是幾個憂國憂民的學子罷了，身為大雍朝的子民，替我大雍朝的漁民做點實事又如何？”

程文垣這麼說，趙爾忱點點頭，“那就先彆讓咱們家裡插手，咱們自己來。”

白燕飛眼睛一亮，“果真？那我先替沙浦厝的百姓謝過各位了。”

話音剛落，白燕飛掏出算籌和麻紙，蹲在船板上飛快演算：“按堤長三裡算，塌陷段共十七處，每處需青石板三十塊、鬆木椿十二根。青石板得去後山采石場運，鬆木要選耐腐的老鬆，鎮上唯一的木匠鋪現存木料隻夠十分之一，得去鄰鎮采買。”

趙爾忱幾人目瞪口呆，怎麼剛說好就開工了？

白燕飛眉頭緊蹙：“還有夯土用的稻草、黏合石料的糯米灰漿，按每戶出兩捆稻草算，全村五十戶能湊一百捆，糯米得跟糧商賒購，至少要三百斤。”

白燕飛抬頭見趙爾忱幾人還未有所行動，一臉疑惑，時不待我，你們還在等什麼？

趙爾忱幾人反應過來後，蹲下身加入預算大計。

宋言英提議道：“缺的錢我來出吧，這樣能快點修起來。”

白燕飛認真道：“宋公子心善，可是這海邊有多少鄉鎮，總不能全叫宋公子出錢，那得多少錢才能修完？而且海堤不是隻修一回，隔幾年就要修一回。”

“那怎麼辦？”程文垣虛心請教。

趙爾忱道：“咱們得拿出一個可模仿的方案出來，到時候沙浦厝把海堤修起來了，沿海其他村鎮也能跟著學。”

“彆的法子說不定能省些物料。”程文垣想起來自己帶來的書中似乎有關於築堤的，大家便回客棧去翻。

幾人聚在一處看古書，書頁上畫著詳細的築堤圖譜，“你看這魚鱗堤的法子，用弧形青石板交錯疊砌，石塊間嵌糯米灰漿，堤後再築夯土坡，既能擋浪又省石料，比全用整塊石板省三成料。”

“此法說不定可行。”白燕飛讚道。

“還有，這裡寫了，沿海築堤要在堤腳埋石龍，就是把鬆木椿削尖，每隔三尺打一根，再裹上青竹篾，能防海蟲蛀蝕，比單用鬆木耐活十年。”趙爾忱翻到後麵的內容，忙讓大家過來看。

白燕飛指著圖譜裡的標註念道：“咱們在堤頂修截水溝，汛期雨水順著溝往海裡排，就不會往漁田滲了。”

“物料和法子都有了，現在就差修起來了。”宋言英的目光看向鎮上最大的那座青磚宅院，那是鄉紳周員外的家，“我去見周員外，燕飛不是說他家在海堤後有十畝漁田嗎？他最該出力。”

“我去跟阿婆們說，修堤時管飯，女眷能來幫著捆稻草和灰漿。”趙爾忱領活。

程文垣也說道：“我把古法築堤抄幾份貼在碼頭，讓大夥看看。燕飛你再算筆賬，告訴村民，修好堤後每畝漁田能多收兩石稻，不出三年就能把賒的糯米錢賺回來。”

眾人皆領了活，心裡一陣亢奮。

他們都還是冇滿二十歲的少年，難得擔此重任，“拯救世界”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也難怪他們興奮了。

宋言英去周家時，周員外正對著自家泡壞的稻種唉聲歎氣，聽聞宋言英是京城來的秀才公，又聽說修堤能用古法省料，還能暫借糧鋪賒糯米，當即拍了板：“我出二十塊青石板、五十根鬆木椿，再讓管家帶十個長工去采石場幫忙。”

碼頭邊，趙爾忱帶著小果和秋雁動員女眷，阿婆們見他們穿著體麵卻冇架子，又聽說管飯，當即招呼著女眷們往堤邊湊。

程文垣抄的築堤圖譜前圍滿了人，老漁民們指著上麵的石龍圖樣點評：“這法子有點意思，是省了不少料，不知能不能防住浪”

次日清晨，沙浦厝的海堤邊就熱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