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晶雀 第2章

第2章.殞命------------------------------------------，語氣淡漠如霜：“除掉她。”，卻重如千鈞，像三把利刃，齊齊插進江攬月的心口，像三記喪鐘，在耳畔轟然鳴響。，麵無表情地抽出長劍。劍身在火光中一閃，刺得她雙眼生疼，那寒芒如一道催命的符咒，映在瞳孔深處。他腳步沉穩，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口上，每一步都在碾碎她殘存的希望。，那一點寒芒在視野裡無限放大，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這一點光，這一點即將奪去她性命的光。她想要躲閃，想要掙紮，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地上一般，絲毫動彈不得，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她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那聲音沉悶而清晰，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永遠地碎了，像是一朵花開到極盛時驟然折斷，像是一曲琴音彈至**處弦忽然崩斷。，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滿身。溫熱黏膩的液體糊住了眼睛，世界變成一片模糊的猩紅，像蒙了一層血色的紗。緊接著，他又朝她腹部狠狠刺了兩劍，每一劍都帶著決絕的力道，彷彿要將她釘死在這片荒野之上，每一劍都帶著斬草除根的狠辣，不給她留下一絲生機。，並非想象中的硃紅，而是一種濃得化不開、帶著滾燙體溫的赤紅——如同融化的紅寶石，在肌膚上緩緩流淌，又如碾碎的珊瑚，在月色下灼灼生輝。那血色一滴一滴墜落塵埃，在月光下劃出淒美的弧線，像一顆顆轉瞬即逝的流星，像一串斷了線的紅色珠子，墜入無儘的黑暗。塵土貪婪地吸吮著它的水分，邊緣泛起一圈幽深的紫暈，像一朵正在盛放的、妖冶的花，開在這荒涼的夜色裡，以生命為養料。待到月光清冷地灑下來，那攤血在夜色中竟顯出漆黑的顏色，如同潑在地上的墨，如同深淵倒映的影子；唯有俯身湊近，藉著熹微天光，才能望見最中央那一點明鏡似的、泛著暗紅光澤的圓——宛如一隻深不見底的眼眸，幽幽地凝視著這蒼涼的世間，帶著不甘，帶著恨意，帶著對人世最後的眷戀，帶著未說完的話，帶著未流儘的淚。。世界在眼前旋轉、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色彩一層一層地剝離、消散，像一場正在散去的夢，邊界漸漸模糊。那些聲音、那些光、那些麵目可憎的人，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了一輩子那麼遠，像是隔了一重山一重水，再也觸及不到。，意識如潮水般退去。洶湧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一切吞冇，如深海將溺水之人擁入懷中，如長夜將殘燭之焰輕輕覆滅。那雙眸子再也無力睜開，沉沉地闔上了。最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滾過臉頰，滾過那些被劃破的傷口，滾進泥土裡，無聲無息，像一顆晨露墜入荒原，像一聲歎息散入長風。，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聽不真切：“我定要劃爛她的臉，叫她再不能勾引我的景瑞哥哥！”——又或者，感覺太過清晰。、胸口乃至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彷彿有萬千蟻蟲在瘋狂撕咬、啃噬著血肉，又彷彿有無數細針從骨髓深處向外穿刺。那些傷口像是活過來了，有了自己的意誌，在黑暗中獰笑著，將人從內到外一點點拆碎，一寸寸碾成粉末。，身體不再屬於自己——它成了遠處一間熊熊燃燒的屋舍，梁柱崩摧，瓦礫飛濺，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際。隻能隔著虛無縹緲的距離，眼睜睜望著它化為灰燼，聽著它發出“劈啪”的哀鳴，卻什麼都觸碰不到，什麼都挽留不住。疼痛變得遙遠，又變得無處不在；既是那個被焚燒的人，血肉模糊，皮焦骨裂，又是那個站在遠處觀望的陌生人，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連一聲哭喊都發不出聲。，她開始清晰地數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聲都那般分明，彷彿有人在耳畔敲響沉重的鐘磬，彷彿在胸腔裡擂著一麵漸漸沉寂的鼓。可那鐘聲也與自己再無瓜葛了，隻是空蕩蕩地響在彆人的胸腔裡，像遠處寺廟裡傳來的晚鐘，與己無關，卻聲聲入耳。一下，又一下，越來越慢，越來越遠——而那個正在離去的人，正是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無邊的黑暗，一步一步踏入那條不知歸處的長路。

此時她好像聽見娘在叫她：“月兒，來，來娘這裡。”娘在向她招手。

“姐姐，我在這兒，你來追我呀。”懷兒在和她說話。

“月兒，來父親這裡。”這是父親在和她說話。

“父親，你蕩高一點兒。”

“你小心一點兒。”母親擔心她從鞦韆上掉下來。

她好像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盪鞦韆。父親和母親都在她的身邊。或許這次真的是要和懷兒重聚了。這樣也好，至少她不會再那麼孤獨了，不會再那麼想念懷兒和母親了。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她聽見祝枝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冷得像臘月的風，像地獄裡的冰，像荒墳上的霜：

“把她丟下懸崖。”

這是江攬月最後能聽清的、祝枝吐出的字句。之後便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像誰在哭，又像誰在笑，和一片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寂靜。

風灌入耳，如百鬼夜哭，如孤魂長嘯。黑暗鋪天蓋地，如潮如汐，將最後一縷殘存的意識也沖刷殆儘。

在這夜黑風高、萬籟俱寂的荒郊野嶺，暴死荒野——或許，這便是她最後的歸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