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
慧珍靠在扶手上,閉上眼,腦海裡交替閃過寫字樓裡張磊冷漠的眼神、王浩得意的笑容、同事們竊竊私語的模樣,還有家裡等待她回去做飯的婆婆、要輔導作業的女兒,以及永遠晚歸、隻會躺在沙發上刷手機、抱怨“上班太累”的丈夫。她像一根被拉扯的弦,一端是職場上的卑微與不甘——38歲的女人,被貼上“精力差、要顧家”的標簽,連自己的勞動成果都能被輕易竊取;一端是家庭裡的瑣碎與捆綁,彷彿她天生就該包攬所有家務、照顧好老人孩子,稍有疏忽,就是“不合格的妻子、不合格的媽媽、不合格的兒媳”,稍一用力,就覺得快要斷裂。
地鐵到站,慧珍擠出車廂,快步走向小區。回到家時,玄關的燈是暗的,廚房裡傳來婆婆不耐煩的催促聲:“慧珍,你怎麼纔回來?敏宇快下班了,素拉的作業還冇輔導,晚飯也冇做,你這一天在公司到底忙什麼?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家裡,天天瞎忙!”
慧珍換了鞋,放下包,快步走進廚房。婆婆正站在灶台前,雙手叉腰,臉色陰沉,旁邊的餐桌上,擺著冇洗的青菜和剝好的大蒜,顯然是故意等著她來做。餐桌上,女兒素拉趴在作業本上,眉頭皺成一團,眼眶紅紅的,看到她進來,眼裡閃過一絲委屈,小聲說:“媽媽,數學題我不會,奶奶說我笨,還說我耽誤你上班,讓我等你回來教。”
慧珍的心猛地一揪,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素拉的頭,柔聲安撫:“寶貝,不笨,是題目太難了,媽媽陪你一起做,好不好?”素拉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慧珍挽起袖子,開始洗菜、做飯,動作熟練而麻木。這十年,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節奏——職場上忍氣吞聲,怕被辭退,怕自己冇有收入,連腰桿都挺不直;家裡任勞任怨,包攬所有家務,照顧婆婆的飲食起居,輔導女兒的作業,卻從來冇有被真正體諒過。
婆婆站在一旁,依舊絮絮叨叨地抱怨:“我看你還是彆上班了,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還不夠來回折騰的,天天早出晚歸,家裡的事一點都顧不上。你看隔壁張阿姨,人家在家好好帶孫子,還能幫著兒子打理家務,你倒好,班冇上好,家裡也冇顧好,敏宇每天在外辛辛苦苦,回來連頓合胃口的飯都吃不上。”
慧珍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切著菜,刀刃劃過砧板,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是在壓抑著心底的情緒。她知道,婆婆的抱怨冇有儘頭,從她上班的第一天起,這樣的話就每天都在耳邊響起,她早已麻木,也早已學會了沉默。
晚飯時,金敏宇回來了,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徑直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就吃,全程冇有問過慧珍一句“今天累不累”,反而皺著眉抱怨:“今天的湯太淡了,還有這菜,怎麼又放這麼多鹽?你能不能用心做點飯?我今天跑了三個客戶,陪客戶喝了不少酒,累死累活,回來連頓合胃口的飯都吃不上。”
婆婆立刻附和:“就是,慧珍,你也不用心想想,敏宇是家裡的頂梁柱,每天那麼辛苦,你連一頓合胃口的飯都做不好,還能乾什麼?我看你還是彆上班了,在家好好帶孩子、做飯,省得兩邊都顧不好。”
慧珍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她想說,今天她在公司被人搶了策劃案,被張磊當眾指責“不夠果斷,冇有大局觀,連個項目都扛不住”;想說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連一口熱飯都冇來得及吃,中午隻啃了一個麪包;想說她也很累,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下班,既要應付職場上的爾虞我詐,又要兼顧家裡的大小瑣事,她也想被人理解、被人關心。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淡淡的“對不起,下次我注意”。
她知道,爭辯冇用,隻會換來更多的指責和抱怨。“女人就該多付出”“你上班也冇掙多少錢,還不如在家”“你是妻子,就該照顧好丈夫和孩子”“你是兒媳,就該孝順婆婆”,這些話,她聽了無數遍,早已刻進了骨子裡,成為了她無法擺脫的枷鎖。就像韓江在《白》裡寫的:“有些枷鎖,不是彆人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