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之途 第4章 故地重遊

第四章故地重遊

第二天，江同一口氣睡到了下午三點多。

昨天晚上，他們倆整整喝了兩箱啤酒，天台上一片狼藉。

醒來後，江同頭昏腦漲。

他昏昏沉沉從床上下來，想要去趟洗手間，剛到門口，就發現江異在裏麵化妝。

“你要出去？”江同開口道。

“對。”

“去哪兒？”

“爺爺奶奶家”

江同愣了一下。

爺爺在三年前的一個夏天去世了，葬禮是姑姑操辦的。

接到爺爺的死訊後，江同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村子。

他剛拐進爺爺奶奶家門口的小巷，就聽到了奶奶的哭聲，那哭聲很大。

一進門，就看到了嗚嗚泱泱一群人，圍著奶奶，姑姑，大伯全家都在。

江同一個人默默站在他們後麵，沉痛萬分。

出殯的路上，奶奶走在最前麵，其他親戚緊跟其後，再往後是各種小輩。

江同跟著最後麵。

他們家，隻有他一個。

紙錢滿天飛，哀樂催人淚。

大大小小的哭聲，漫山遍野的遊盪。

江同在村子裏陪了奶奶三天。

奶奶不斷地罵爸爸不是個東西，讓江同受了很多苦，說自己怎麼有個這樣的兒子，說對不起江同的媽媽。

奶奶一直因為爸爸的事情而愧疚，她覺得自己對不起江同。

江同笑著說自己沒事兒，自己過的很好，在大都能掙好多錢呢。

奶奶就誇他有出息，叮囑他千萬別向他爸學，還問他在大都有沒有找個相好的。

江同說，有的有的，她很漂亮，人也很好，等什麼時候，我帶她回來看你。

奶奶說，人俊不俊沒關係，心腸好就行。

臨走前，奶奶從褲子上的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票往江同衣服裏麵塞入，江同推脫不要，說自己有錢花。

但奶奶還是執意要給，江同最終就收下了。

他知道，收下了，奶奶心裏會好受一些。

臨走時，奶奶握著江同的手，說了一些注意身體，好好吃飯之類叮囑的話，江同不斷點頭。

“放心吧奶奶，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江同給奶奶揮手。

“小兒可真是長大了，有本事了”

奶奶笑的很開心。

從奶奶家門口出來，江同沿著小巷，往村裏的馬路上走。

在快到盡頭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奶奶還在看著他。

那小小的身影，讓江同眼睛一酸。

“小兒，記得把相好帶回來我看看”

奶奶朝著江同喊著。

“一定會記得的”

江同也朝奶奶喊著。

三個月後，奶奶去世了。

江同接到電話的時候，當場就哭了，他哭的很大聲，整個辦公室內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要請七天假給奶奶守靈，結果領導說現在專案很緊，沒法披那麼多，最多批三天，讓江同理解一下。

江同二話不說，直接拍桌子走了。

他在靈堂守了七天七夜，一刻也未曾離開。

累了就躺地上睡，餓了就隨便找點什麼吃，想哭了就放開聲嚎啕大哭。

江同覺得那七天，似乎把他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

那七天裏麵，他不斷地做同一個夢。

夢裏，他見到了奶奶年輕時候的樣子，她在天上飛著，

唱著歌，笑的很開心。

奶奶身邊還有四個同樣年輕漂亮的女人，他不認得。

她們就像是花仙子一樣，身上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在天上飛來飛去。

她們就自顧自地飛，也不說話，老對著江同笑，那笑很暖，像是火，溫暖照亮了江同的身子和內心。

想起傷心事，江同眼睛一酸。

“爺爺奶奶他們”

江同不忍心再說下去了。

“我知道”

江異繼續說：“我就想去看看，看看老房子就行”

“嗯”

江同默默點了下頭。

“可是，你為什麼要化妝呢？村子裏現在幾乎一個人也沒有啊”

江同忽然反應過來。

“哪兒那麼多廢話，姑奶奶我願意”

江異沒好氣的說。

“那你快點，時候不早了”

江同走到院子裏麵，就著水龍頭簡單洗漱了一下，隨便擦了擦臉，在院子裏找了快石頭坐下，等江異。

等了十分鐘，他有些無聊，站起來在院子裏麵走了幾步，最後停在了一片小菜地前麵。

那菜地很小，長滿了野草，已經荒廢很久了。

江同突然盤算著以後種點什麼東西。

又等了十分鐘後，他更無聊了，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那片狼藉，於是決定去處理一下。

前前後後一個多小時。

等他拿著一大堆垃圾下來的時候，路過衛生間，發現江異還在化。

“老天爺啊，還沒完啊，你再磨蹭一會兒天就黑了。”

江同內心都絕望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別催別催”

半個小時候，他們終於出發了。

因為化妝耽擱了太久，江異今天還一口沒吃，肚子餓的咕咕直叫。

路上，江同看著江異挎著個像是編織袋一樣五顏六色的包，暗自發笑。

江異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包傻樂，於是翻了個白眼，開口到。

“老孃這是ＬＶ，好幾萬塊呢，土鱉”

江同聳聳肩，一副我就是土鱉的表情。

他真心搞不懂為啥要花幾萬塊錢買個沒啥用的包呢？有這錢，搞台頂配電腦他不香嗎？

但他沒敢開口，不然肯定惹來江異一通臭罵。

奶奶家並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院子大門緊閉著，深紅色的大門上漆幾乎掉了一半，看著像是什麼麵板病一樣，鎖口都生鏽了。

江同廢了老半天勁纔開啟，簡直要了他半條命。

院子裏麵一片死氣沉沉，角落裏結滿了蜘蛛網。

江異進去後，四處打量，跑來跑去，看看這，看看那，像個小孩一樣。

“這個蹺蹺板竟然還在啊”

江異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

“是啊，我們小時候經常玩兒，你喜歡讓我把你使勁翹起來，還說這樣就能飛起來了”

江同笑著說。

“哈哈，我記得有一次你把我給翹飛了出去，奶奶還罵你了”江異捂著嘴壞笑著。

“這裏以前有好多雞”江異指著一個用磚塊壘起來的雞棚說道。

“是啊，聽奶奶說，媽媽剛生下我的時候，身子很虛，爸爸買了好多小雞仔兒，後來他們都長大了，在院子裏麵亂跑，雞蛋生的哪裏都是，那些小雞仔長大後，又生下來新的，一直養了好多年。”

他們倆走遍了院子的每個角落，感覺恍如隔世。

臨走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

從奶奶家出來，鎖好門。

他們倆在村子裏麵漫無目的的溜達，整個村子裏真的是一個人都沒有，像電影裏麵的**一樣，十分滲人。

突然江異發現有戶人家門口曬著核桃，頓時兩眼冒光。

她小碎步跑過去，蹲下，拿起來幾個打量著。

“餵你怎麼偷人家東西呢。”江同責怪道。

“嗨呀，沒事啦，村子裏的人都很淳樸善良的，他們要是看到我這麼一個楚楚可憐的大美女餓著肚子，肯定二話不說讓我敞開了吃的。”

“那也不行，你先等會兒我”

江同朝著這戶人家的大門走去。

那大門緊閉著，左右兩邊各掛著一副門神，左邊是是尉遲恭，右邊是秦瓊。

江同使勁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手都敲疼了。

他正準備回頭勸江異回家吃，家裏還有不少吃的，剛扭頭就發現江異蹲著地上，手裏握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在砸核桃。

“喂喂喂，你想吃東西回家吃啊，家裏有吃的。”

“有核桃嗎？”

“呃，那到沒有。”江同被問住了。

“我就要吃核桃。”

“可是。”

“煩死啦，煩死啦，我給錢總行了吧，大聖人”

說著，江異就從那個編織袋一樣五顏六色的包裡摸索出一百塊錢來放到地上。

然後繼續砸核桃。

江異一隻手扶著核桃，另一隻手握著一個像棒槌一樣的東西，瞄半天，愣是一個沒砸中，氣的不行。

江同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那好像是一麵鏡子，應該是女人化妝用的。

江同開口道：“你怎麼用鏡子砸核桃啊，我給你找塊轉頭去。”

“磚頭哪兒有這個好用。”

江異一隻手握著鏡子把兒，對著江異晃了晃。

那鏡子造型古樸，像是純銀打造的，但光澤比較暗淡。

周圍還鑲嵌著一圈塑料一樣的寶石，左右各七顆，正好組成了一個橢圓，七顆藍色，七顆紅色。

江同說到：“你這鏡子挺值錢吧，古董？”

江異說：“何止值錢，我鏡子這可是無價之寶，多少錢都不賣的。”

“那你還用它砸核桃，喪心病狂啊你。”

“你知道什麼，這鏡子結實著吶，磚頭都能給你砸碎嘍”

江同心想這小丫頭片子真能瞎扯。

他看江異砸了半天一個都沒砸開，就走上前說我來吧，你太笨了。

江異沒好氣地說：“知道我笨還不早點過來，難道還想讓我求你啊，一點眼力見兒也沒有。”

江同無奈擺擺手，挽起袖子，說睜大眼睛橋好啦。

他接過鏡子，然後啪啪啪啪一口氣砸了十多個。

江異都驚呆了。

江同隨手拿起一塊最大的遞給她。

江異一把丟進嘴裏，小嘴巴快速咀嚼，一臉享受。

“啊，好吃。”

她索性把挎著的包丟到地上，蹲下來，兩隻手挑挑揀揀，很快手裏就攢了滿滿一把。

她一口氣塞進嘴裏，大口咀嚼著，一邊吃，一邊對江同翹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說：“牛牛牛，真牛”

江同一臉得意，說：“那是，咱也不是吹，就這兒的這堆核桃，咱不出五分鐘，全能給你砸開嘍。”

江異看著他那得意的樣子嘲笑到：“這點能耐有什麼好顯擺的，也不嫌丟人。”

“這活兒沒法乾啦，誰愛乾誰敢，說咱沒能耐，得，你有能耐你砸吧，咱是砸不了啦”

江同把鏡子往地上一丟，一臉氣憤。

兩個人一邊吃著核桃，一邊懟來懟去，大約有十幾分鐘，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地核桃皮。

他們剛走了沒兩步，突然聽到身後吱的一聲。

門開了。

兩個人嚇的猛的回頭。

隻見一位滿頭銀髮，身形瘦小，滿臉皺紋的老奶奶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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