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之途 第3章 重逢

第三章重逢

夜很靜，月亮很美。

那如銀般的月光落在女人臉上，像是上了一層很厚的妝，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江同心想完了，真他媽是鬼啊，自己真是手賤作死。

跑嗎？能跑得了嗎？

怎麼辦？

江同站在原地，默不作聲，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那張蒼白又模糊的臉，用力攥緊手中的麒麟唐刀。

“事到如今，隻也能這樣做了”江同心想。

“果斷點吧，不能再猶豫了，當下保住小命比什麼都要緊。”

江同內心已然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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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江同當場下跪，使勁磕頭，一邊磕頭還一邊說：“鬼姐姐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真不是故意不開門的，外麵我估摸著至少有四五個壯漢，萬一是一群亡命徒，小弟不但救不了鬼姐姐，自己怕是還得賠上這條小命，我多給您磕幾個，您可千萬別生氣。”

那女人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臉黑線。

江同直起身來，把那把麒麟唐刀雙手舉過頭頂，膝蓋往前挪了幾步。

“這把麒麟唐刀是小弟是從一個朋友那裏淘來的寶貝，聽說是從張家古樓裡偷出來的，價值連城，鬼姐姐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當是小弟的見麵禮，當然了，您如果不需要錢，拿著防身也是好的。”

江同此刻求生欲已經拉滿。

那女人往前走了幾步，到江同麵前，低頭看他。

片刻之後，一隻手拍腦門，嘆了口氣，嫌棄地說道：“你怎麼這麼慫啊，沒尿褲子吧。”

“不敢不敢，小弟不敢尿，不敢尿”

那女人快被麵前這個不要臉的貨給整笑了。

“起來吧”

“鬼姐姐讓幹啥，小弟就幹啥”

江同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低著頭。

“看著我”那女人用命令的口吻道。

“小弟不敢，不敢”

“看著我！！！”那女人的口氣中帶著怒意。

江同牙關一咬，心想媽的，看就看，不就是看個鬼嘛，有什麼不敢的。

他猛的抬頭，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精美至極的麵孔，之前在貓眼裏麵隻能勉強看到一張蒼白的臉，但現在，那女人的臉距離江同幾乎隻有一巴掌寬的距離，儘管光線很暗，但還是能辨認出那攝人心魄的五官，詭異，妖艷。

對，妖艷，但妖艷的感覺很奇怪。

江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女鬼，她好像，畫著妝！！！

那大紅唇，長眼線，假睫毛，臥槽，還有大波浪，這女鬼挺帶勁啊！

江同突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很想笑，但又不敢，使勁憋著。

“你想什麼呢？”那女人問。

“鬼姐姐你太好看了，我在想你怎麼這麼好看。”江同繼續裝傻，順帶拍馬屁。

女人都喜歡別人誇她好看，女鬼應該也不例外吧。

江同心想。

“我他媽是讓你看這嗎？”那女人忽然暴躁起來。

“開燈，開燈，趕緊開燈，老孃不想跟你廢話了。”

得嘞，江同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把院子裏的燈開啟。

“現在你再仔細看看”

那女人走到江同麵前，眼睛瞪的老大。

江同仔細端詳著女人的臉，越看越覺得熟悉，肯定在哪兒見過，但腦子裏找遍了所有從小到大的同學和同事，

甚至大馬路上多看了幾眼的美女都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番，但還是沒發現她的麵孔。

“能稍微提示一下嗎？一丟丟就行”

江同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假笑著做出了個一丟丟的手勢。

那女人嘴角上揚，眉眼彎彎，戲謔地看著江同，開口道。

“看來你不光心狠，還挺健忘啊，我親愛的——哥哥。”

江同瞬間渾身戰慄。

“江異！”

那女人看著他那快嚇傻的表情，似乎很滿意。

“我餓了。”

“啥？”

淩晨三點，夜深人靜。

村子裏的一戶二層小樓頂層，升起了一股濃煙，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這個炭應該是受潮了，咳咳咳咳咳咳”江同拿著個硬紙板，使勁扇麵前燒烤架裏麵的木炭，眼睛被熏的直冒眼淚。

江異正在一個大音響前麵來回鼓搗。

不一會兒，一陣震耳欲聾歌聲響起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江異手舞足蹈地扭了幾下，心情似乎很好。

過了幾分鐘，木炭終於點著了，江同把各種各樣的串兒擺在燒烤架上，時不時翻個麵，肉串滋滋冒油，一陣陣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給”江同遞給江異一把羊肉串。

江異接過來，直接開擼。

“你小心燙”江同急忙說道。

江異臉上擰成一個疙瘩，小嘴瘋狂咀嚼，不到五秒鐘就下肚了，然後吐出個大舌頭，跟個小狗一樣哈哈哈快速喘氣，看樣子被燙壞了。

“啊，好吃”江異一臉滿足。

江同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遞給他一罐啤酒。

燒烤架上的串兒差不多都熟了，江同把它們都拿起來放到了旁邊小桌子上的盤子裏，自己拿了一串烤麵包片咬了一口。

江異嚼著嘴裏的麵包片，思考著怎麼開口，他腦子裏有太多疑問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江異回答的很乾脆，嘴裏還咀嚼著食物。

“你真是我妹？”

“那還有假，如假包換，難道不像嗎？”江異抬起頭，拍拍胸脯道。

說完，江異一口氣擼下兩個串兒，然後又噸噸噸喝了半罐啤酒。

“像倒是像，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這些年在哪兒啊，看你似乎活的挺不錯的。”

“我啊”

江異打了個嗝，繼續說道“還行吧，去了個地方，呆了幾年，學了點本事。”

“地方？什麼地方？”

“這可不能告訴你，秘密”

江同有些尷尬，思索片刻，繼續開口。

“額，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

“告訴你為什麼不能告訴你也是秘密。”

江同有些無語，怪不得答應的那麼爽快，感情就沒打算回答啊。

“行，那我不問你了，媽媽呢？”

“她。。。emmm，她在忙”

這小丫頭片子在糊弄我吧，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啊，你小時候哭著求我幫你寫作業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啊。

江同看著江異狼吞虎嚥，左右開弓，有些生氣。

這些年來，江同經常會在各種尋人啟事的網站上釋出帖子，尋找自己的媽媽和妹妹，希望能有什麼線索。

他一直相信她們兩個還在這個世界上，或者說，他願意相信。

有時候他會想，萬一有一天，真的得知了她們遇害的訊息，自己會怎麼樣，會渾身顫抖，痛哭流涕？還是內心平靜，如釋重負地說句來世再見。

他不知道。

江同忽然有些悲傷。

“那老媽她在忙什麼呢？”江同的語氣像是哀求，他想知道，他太想知道了。

“秘密”江異隨口說道，三兩口把口中的食物咽掉，繼續在桌子上尋摸。

“快沒了呀，再去烤一點吧”

“夠了！！！”

江同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嗖的一下站起來，朝著江異大吼。

“秘密秘密怎麼那麼多秘密啊，你們一個個的都是謎語人嗎？不能好好說話嗎？我他媽一個人在大都呆了七年，每天一個人吃，一個睡，一到過年，大家都回家了，我呢？我他媽的一個人在大都，整個小區就我一活人，你知道嗎？我辛辛苦苦終於攢了點錢，辭掉工作，離開大都，回到家第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是去從戒毒所把那個抽煙喝酒吸毒的老爸給接回來，結果他媽剛到家，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你們一個個的可真行啊，一聲不吭就都走啦，都把我當傻子玩兒嗎。”

江同怒不可遏地看著江異，雙眼通紅，臉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隻發狂的野獸，手裏的易拉罐像是紙一樣被他捏成一團。

他很少生氣，這麼多年經歷事情太多，他的心已經麻木了。

小時候第一次被同學說她沒有媽媽，他直接上來就是一巴掌，說自己有媽媽，隻是不知道去哪裏了。

再後來，可能是因為他打人太狠了，同學們不敢在他麵前說了，但私下還是會竊竊私語。

時間一長，他也就習慣了，任由他們去說，嘴在他們身上，自己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打一頓吧。

再到後來，在大學因自己家庭條件差被室友孤立，在公司無端被領導劈頭蓋臉痛罵，他都無所謂，有時候他甚至都感覺這個世界上可能已經不存在能令它情緒波動的事情了。

哀大莫過於心死。

江異被嚇了一跳，愣了半天，不一會兒，竟然有眼淚在眼眶裏麵打轉，她使勁忍，越忍眼淚越洶湧放肆，她用油不拉幾的手在臉上抹，但淚水越抹越多，最後竟直接大聲哭了起來。

江同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話說的有點重，趕忙道歉。

結果自己越說，江異哭的越凶，腦袋埋進胳膊裏麵，哇哇大哭，看著很可憐。

看著江異哭的這麼厲害，江同也突然感覺鼻子有點酸，他回想起這些年來如行屍走肉，痛苦不堪的日子，越想越難受，最後竟也哇哇大哭了起來。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聲，我一聲，你一陣，我一陣，配合著鳳凰傳奇那雄厚的嗓音，把整個村子吵的雞犬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終於恢復了平靜。

江異板著張臉點上了一直細長女士香煙，吸了一口。

“媽想他了”她冷漠地說。

“那邊比這邊安全的多，這裏很快就要亂起來了，媽讓我來接你們過去”

江同想問那邊是哪裏，但又怕吵起來，再惹哭她，於是換了個問題。

“那老爸他，已經過去了嗎？”

江異抽了口煙，似乎在想什麼東西。

“老爸他。。。老爸他。”

江異忽然有些結巴，雙眼無神，像是定住了一樣，獃獃地看著前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江異跟發神經一樣狂笑了起來，整的江同一臉懵逼。

之前哭了一個小時，江異眼睛都哭腫了，看著像是被馬蜂蟄過一樣，臉上的妝也已經花了，黑色的眼線融進淚水，在她的臉上糊做一團，看著就像是小孩子趁著她睡著亂花的一樣。

江同心想這妹妹不是有什麼大病吧，一會兒哇哇哭，一會兒嘎嘎笑的。

“你笑什麼？”江同疑惑問到。

“我，我想起，哈哈哈，我想起你把老爸掛淘寶上賣了我就想笑，噗哈哈哈哈，不行了，肚子疼，啊哈哈哈哈”

“神經病啊，是你買的？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就算真接我們去那個什麼地方，直接接不行嗎？還搞這套，那我找樂是嗎？”

江同說完後，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語氣又重了。

他看了眼江異，發現她正抱著肚子在哪兒樂，感覺氣兒都喘不上來了。

江同無奈，隨手開了一罐啤酒，噸噸噸喝了幾口，就這麼看著這個傻妹妹在那樂。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江異終於再次恢復正常。

“好了好了，說正事兒，咳咳。”江異清了一下嗓子，坐直身體，頂著個大花臉說道。

“你要去那邊嗎？你隻要去了，那些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江異忽然一臉認真，變臉是真快。

“那你呢？”

江同也認真了起來。

“我啊，我還有些事情要辦，暫時回不去”

江異抬頭看了看天，似乎有什麼心事。

“什麼事情？”

江異沉默良久，開口道。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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