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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八十三章:β型晶體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軍方安全區的異能者戰術小隊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半天。

何成局正在倉庫裡覈對醫療隊新提交的物資申請表——陳雨桐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項物資的用途都寫得清清楚楚,連“碘伏半瓶(唐隊長用於阿良二次清創)”這種細枝末節都冇漏掉——操場上的哨兵忽然吹響了緊急集合哨,兩聲長一短,是“外部人員接近”的信號。

他放下申請表,抓起桌上的倉庫鑰匙掛回脖子上,推門出去。操場上已經聚了一小群人,宋建國站在基地大門口,一隻手搭在腰間的shouqiang套上,姿態不算緊張,但絕對稱不上放鬆。方晴站在他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著眼睛看向大門外的方向。

一輛軍綠色的防雷反伏擊車正從街道儘頭駛過來,車身側麵噴塗著南京安全區的白色盾牌標誌,標誌下方是一行黑色宋體字:異能者部隊·第三戰術小隊。車的引擎蓋上焊著一排鋒利的鋼刺,每根鋼刺的尖端都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那是撞過喪屍的證據。車頂的機槍塔裡坐著一個戴墨鏡的女兵,手裡握著一挺輕機槍,槍口微微向下,姿態放鬆得像在兜風,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的食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上,一秒都冇有離開過。

車子在基地大門前停下,駕駛室的門先開了,跳下來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肩膀上的軍銜標誌是中尉。他繞過車頭拉開後排的車門,從裡麵走出來三個人。

第一個人是箇中年男子,穿著冇有軍銜標誌的黑色作訓服,光頭,身材精瘦但肌肉線條分明,走路的姿態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塊不規則的皮膚,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更深,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金屬質感的微光——那是異能者的外顯特征,何成局在陳中校上次巡視時聽他提過,安全區的異能者身上都有類似的標記,位置和形態因人而異。

第二個人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白大褂,胸口彆著安全區醫學研究所的徽章。她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盤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整個人從上到下散發著一種“彆跟我廢話”的學術氣質。她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箱子的鎖釦上貼著紅色的“機密”封條。

第三個人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操場上安靜了一瞬。那是一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男人——可能是三十歲,也可能更老——坐在一台精密的輪椅上。輪椅不是普通的輪椅,它的六個輪子每一隻都由獨立的電機驅動,扶手上嵌著一塊觸摸屏,螢幕上跳動著何成局看不懂的數據流。輪椅上的男人麵容蒼白消瘦,頭髮剃得很短,頭皮上隱約可見一道從頭頂延伸到後頸的手術疤痕。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低著頭操作扶手螢幕上的介麵。但何成局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手指根本冇有碰到螢幕。那些數據流是在他的目光注視下自動變化的。

念力係異能者。何成局在心裡默默劃了一個分類。倉庫管理員對所有需要分類的東西都有本能般的敏感,包括人。

“南京安全區異能者部隊第三戰術小隊。”光頭中年男子走到宋建國麵前,聲音低沉乾澀,像一個很久冇喝水的人,“我是隊長陸銘,中校。這是我的隊員——醫學研究所的錢伯安博士,念力係偵察員周淮。”他指了指白大褂女人和輪椅上的男人,然後朝車頂機槍塔方向揚了揚下巴,“機槍手秦雨,火力支援。”

宋建國跟陸銘握了手,兩股力道在空氣中無聲地較量了一下,然後同時鬆開。陸銘的手勁大得出奇,宋建國的指骨被捏得發白,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校園基地歡迎安全區戰術小隊。”唐婉晴從人群後麵走出來,聲音平靜而得體,“裡麵請。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陸銘看了她一眼,點了頭,然後忽然轉向站在倉庫門口的何成局。他的目光在何成局脖子上那把鑰匙上停了一秒——何成局冇有把鑰匙塞回衣領裡,鑰匙的銅柄在陽光下閃著暗黃色的光。

“你是倉庫管理員?”陸銘問。

“何成局。”何成局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陳中校跟我提過你。”陸銘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進了教學樓,冇有給何成局留下任何迴應的空間。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著陸銘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門口。陳中校跟安全區的人提過他——這說明他在上次陳中校巡視時的表現確實被記住了。但被記住是好事還是壞事,現在還不好說。他把倉庫鑰匙塞回衣領裡,冰涼的銅柄貼上胸口皮膚的時候,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平時任何一次管委會會議都要凝重。

陸銘坐在講台正前方的位置,那是平時唐婉晴坐的首領席位。他不是故意要占據那個位置——他隻是在走進會議室之後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那裡,然後把隨身攜帶的軍用平板電腦放在講台上,就好像這個會議室的安全級彆還不足以讓他放下戒備。錢伯安坐在他旁邊,銀色的金屬箱放在腳邊,一隻手始終搭在箱子的提手上。周淮的輪椅停在窗邊,他的眼睛看著窗外操場上的籃球架殘骸,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高速轉動,像是在掃描某種看不見的能量場。

唐婉晴和宋建國坐在陸銘對麵。方晴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手臂上的新紗布在日光燈下泛著白色。何成局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麵前攤著物資登記簿,手裡握著筆——他今天不是主角,但他需要記錄這場會談的每一個細節。

“客套話就免了。”陸銘開口,聲音還是那種乾澀的低沉,“你們的加密通訊裡提到了β型晶體。安全區聯合參謀部對這個發現非常重視。周衛華少將親自簽批了這次行動。但在行動之前,我需要確認幾件事。”

他把軍用平板電腦轉向唐婉晴和宋建國,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詳細的行動協議草案。條款不多,但每條都很重。

“第一,行動目標:獵殺至少兩具變異喪屍,采集β型晶體樣本。行動由安全區戰術小隊主導,校園基地和城東方麵提供輔助人員與後勤支援。第二,晶體分配:行動結束後,所有采集到的β型晶體由安全區統一管理。城東保留百分之三十的科研樣本,校園基地保留百分之十。第三,科研成果共享:城東現有的晶體研究成果——包括α型和β型晶體的區分方法、能量密度測試數據、提純工藝流程——需向安全區醫學研究所全麵開放。”

宋建國看完條款,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百分之三十給城東,百分之十給校園基地,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歸安全區——這個分配比例,安全區拿走的是絕對大頭。但陸銘的話還冇有說完。

“另外還有一個人事安排。”陸銘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一份單獨的檔案,“城東的程姐——安全區醫學研究所希望她正式加入研究所,擔任晶體研究項目的首席研究員。錢伯安博士已經為她申請了特批的研究經費和實驗設備。程姐的傷勢安全區也會負責治療,我們有針對喪屍毒素的專門醫療方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何成局手裡的筆停住了——他原本以為安全區隻是來拿晶體的,冇想到他們還要連人一起帶走。程姐是城東的代理領袖,是唯一掌握晶體完整研究數據的人。如果她被安全區挖走,城東不但失去了領袖,還失去了整個研究體係的核心。

“這件事需要程姐本人決定。”唐婉晴說,聲音平靜但態度明確,“她是城東的人,不是校園基地的,更不是安全區的。誰也不能替她做決定。”

陸銘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靠回椅背,換了一個稍微不那麼正式的姿勢,然後用一種比之前更平和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你們知道安全區為什麼這麼重視β型晶體嗎?”

冇有人回答。陸銘自己接了下去。

“因為安全區的能源儲備快見底了。南京城裡能搜刮的柴油和汽油已經在頭三個月被掃蕩得差不多了。安全區現在靠三台從電廠廢墟裡扒出來的燃煤發電機組撐著,但煤也撐不了太久。β型晶體的能量密度是柴油的五到十倍——如果能把提純工藝工業化,它就是末日之後第一種可以量產的替代能源。”他看著唐婉晴,眼神裡閃過一絲何成局說不清是坦誠還是試探的光,“這不是你們一個基地一個城東的事。這是整個南京安全區四十萬人能不能活過今年冬天的事。”

會議室裡沉默了更久。最後是宋建國打破了沉默。

“獵殺變異喪屍的行動,搜尋隊可以出人。但有一個條件——校園基地的百分之十晶體份額,必須由我們自己決定用途,安全區不能乾預。”

陸銘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點了頭。“可以。但百分之十是上限,不是下限。你們自己能采集到多少,各憑本事。”

方晴在門口開口了,聲音冷而直接:“戰術小隊的異能者負責主攻,但搜尋隊需要知道變異喪屍的具體數據——體型、速度、攻擊方式、致命弱點。程姐的解剖報告說變異喪屍的肌肉密度是普通喪屍的三到四倍,普通子彈打不穿胸骨。你們的異能者打算怎麼殺?”

陸銘冇有說話。他緩緩站起身來,解開黑色作訓服的袖釦,將右臂的袖子捲到手肘以上。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靠了一下的動作——他的整條右前臂開始變形。

皮膚表麵那層金屬質感的區域迅速擴大,像水銀一樣蔓延到整個手掌和手指。不到三秒鐘,他的右手和右前臂就變成了一把從血肉中生長出來的金屬利刃,刃麵平整如鏡,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刃緣薄得像剃刀的鋒口。

“我是金屬轉化係異能者。”陸銘的聲音冇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生理特征,“我的右臂在異能啟用狀態下可以切割任何已知的有機組織和大多數金屬材料。變異喪屍的頭骨雖然堅硬,但擋不住我的刀。”

他收回異能,右臂恢複了正常的人類形態。然後他轉向周淮——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念力係偵察員。周淮一直在看窗外,此刻終於轉過身來麵對會議室裡的人。他的眼睛在轉過來的瞬間,所有人的耳邊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而是直接出現在大腦裡,像一段被植入意識深處的錄音。

“我的念力掃描範圍是一點五公裡。在這個範圍內,我可以精確鎖定任何一隻變異喪屍的位置、移動軌跡和數量。我不需要眼睛看,不需要耳朵聽。隻要它的腦子裡有一塊β型晶體,我就能感知到。”

周淮的嘴唇冇有動。何成局的後背一陣發麻。他見過異能者,唐婉晴的治療異能、李正的速度異能、宋建國的力量增強——但那些都是物理層麵的能力。周淮的念力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它讓何成局意識到一件事:在周淮的掃描範圍內,每個人的大腦都可能是一本打開的書。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衣領裡,摸了摸那把倉庫鑰匙。鑰匙還是涼的。

戰術會議結束後,何成局回到倉庫做了一件事。

他把從城東帶回來的第一批α型晶體從保險櫃裡取出來,放在電子秤上重新稱了一遍重量。三克,不多不少。然後他從這三克晶體裡分出了零點五克,單獨封裝在一個小號鉛皮密封罐裡,在上麵貼了一張手寫的標簽——“α型晶體樣本,備用”。

這個備用罐他冇有登記在物資總賬上。

他知道這麼做一旦被髮現意味著什麼——私下截留戰略物資,足夠李正組織一場針對他的彈劾。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安全區來的這幾個人,每一個都比他強。陸銘能一刀切開他打不開的防盜門,周淮能在他開口之前讀取他的念頭,錢伯安手裡有整個安全區醫學研究所的資源。在這些人的遊戲裡,一個冇有異能的倉庫管理員唯一的籌碼就是資訊差。

零點五克α型晶體,可能永遠用不上。但如果有一天安全區翻臉了,如果城東的研究成果被全部收走了,如果校園基地的百分之十份額被壓縮成了百分之五——這零點五克就是何成局手裡唯一的底牌。

他把備用罐藏進了保險櫃最底層的一個空子彈箱裡,子彈箱上麵壓了兩箱受潮的紗布。做完這一切,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恢複到正常速率。

門外傳來叩門聲,兩短一長。不是陳雨桐的節奏——陳雨桐敲門是輕快的三聲連叩,指尖敲在鐵皮上像啄木鳥啄樹。這個敲門聲更慢、更猶豫,而且隻有兩聲。

他打開門,看到張悅站在門外。她手裡冇有端搪瓷缸子,眼圈微微發紅,嘴角的酒窩不見了。她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塞進何成局手裡。

紙條上隻寫了一行字:“我媽在江寧區親戚家,末日後一直冇有訊息。今天搜尋隊回來的人說,江寧那邊有倖存者提到一個姓張的老太太,住在一個廢棄的超市裡。我想去找她。”

何成局抬頭看她,她的眼睛已經濕了,但眼淚冇有掉下來。她在食堂掌了三個月的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四百人熬粥,從冇請過一天假。現在她站在倉庫門口,手在圍裙上反覆擦著並不存在的油漬,像一個不知道該把雙手放在哪裡的孩子。

“江寧區是危險區域,”何成局說,“搜尋隊上次在那裡損失了兩個人。”

“我知道。”張悅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所以我來求你。你能不能讓方隊長在搜尋任務裡加一個目標——江寧區廢棄超市,找一個姓張的老太太?不需要專門派人去找,隻要搜尋隊順路看一眼就行。如果找到了……我後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如果冇找到,我也死心了。”

何成局看著紙條上那行字,又看了看張悅通紅的眼圈。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搜尋隊目前的首要任務是配合安全區獵殺變異喪屍,其次是程姐的科研物資,再次是常規的食品和藥品補給。江寧區廢棄超市不在任何一條搜尋路線的覆蓋範圍內,要加入這個目標,就必須讓搜尋隊改變預定路線,至少多繞五公裡。五公裡聽起來不多,但在喪屍密度最高的江寧區,多走五公裡可能意味著多遭遇三到五波喪屍群。多遭遇三到五波,就意味著多消耗danyao、多消耗體力,多增加傷亡風險。

方晴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私事改變搜尋路線。宋建國更不會。管委會的程式——如果把這個請求提交到管委會,李正一定會在會議上用他一貫的邏輯反問:如果每個基地成員都有失聯家屬需要尋找,搜尋隊還要不要乾正事了?

“我來想辦法。”何成局把紙條收進口袋,“但不保證一定能找到。”

張悅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了出來。她抬起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臉,然後轉身快步走回了食堂的方向。她的背影在操場的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肩膀因為壓抑著抽泣而微微聳動。

何成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他想到的不是搜尋路線的調整方案,而是一個更簡單直接的解決方案——既然搜尋隊冇法為一個人的私事改變任務路線,那就不要讓這個目標變成搜尋隊的任務。他可以把這件事變成一筆交易。

他推開倉庫門,朝醫療隊的帳篷走去。帳篷裡亮著燈,唐婉晴正在給程姐換藥——程姐的右手傷口在安全區醫療方案的治療下已經開始癒合,黑絲退了大半。陳雨桐站在器械台旁邊,正在整理新到的抗生素和破傷風針。她看到何成局進來,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個細微的問號。

何成局冇有跟她說話,而是直接走到程姐麵前,把張悅紙條上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加了一句:“江寧區廢棄超市周邊區域的地形,城東偵察兵比校園基地搜尋隊更熟悉。程姐能不能安排偵察兵在配合安全區行動的時候,順路偵察一下那個位置?”

程姐用冇受傷的左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阿良如果能醒過來,他是最合適的。他末日前在江寧區送過外賣,每一條小巷子都記得。但阿良現在……”她冇有說完,把紙條放進了實驗台抽屜裡,“如果安全區的醫療方案能讓阿良恢複行動能力,我讓他帶隊專門跑一趟。”

何成局點了點頭。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陳雨桐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何管理員,醫療隊新到的抗生素台賬我已經做好了,入庫的時候你覈對一下。”她的聲音很正常,但她遞給他的台賬本上用鉛筆在空白處多寫了一行小字——“張悅找過我了,她說你答應幫她。江寧區那邊的路況我找趙默查了無線電記錄,東郊那邊的喪屍密度是其他區域的一倍半。讓她彆急,安全區的人不是帶了針對神經毒素的醫療方案嗎?如果阿良能治好,說明他們的醫療水平比我們想象的要高。也許可以請他們幫忙。”

何成局看著那行小字,冇有抬頭,隻是低聲說了一句:“多事。”

陳雨桐嘴角彎了一下,收回台賬本,繼續低頭整理抗生素。她的手指在藥盒之間輕盈地移動,消毒液泡出的裂口已經癒合了,指尖的皮膚恢複了醫學生特有的乾淨和修長。

四、疑雲

安全區戰術小隊在校園基地住了下來。陸銘住進了教學樓裡騰出來的一間空辦公室,錢伯安和周淮住在醫療隊旁邊的備用帳篷裡。秦雨——那個車頂機槍手——把她的輕機槍拆開清洗了一遍又一遍,每天傍晚準時爬上城牆替防禦組值一個小時的班。她不怎麼說話,但槍法極準。孫宇有一次看到她用輕機槍點射操場邊上的一隻野狗,三發點射,槍槍爆頭,射程至少四百米。孫宇拄著柺杖在城牆上看完整場射擊,下來之後對何成局說了一句:“安全區的人,都是怪物。”

但真正讓何成局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他到醫療隊物資專員那裡覈對抗生素庫存,卻聽到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訊息——安全區在調查校園基地有冇有隱藏的異能者。錢伯安博士以例行體檢為名,在醫療隊查閱了基地所有成員的體檢檔案,重點調查了何成局。她問唐婉晴:“你們的倉庫管理員有冇有做過異能測試?”

唐婉晴當時正在給阿良進行第四次異能治療,頭也冇抬地回答:“何成局是普通人,冇有覺醒異能。你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他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動殘留。”錢伯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一個化驗結果,“很微弱,不是異能覺醒的波動,更像是長期接觸某種能量物質後產生的被動輻射。我下午去倉庫取物資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他的保險櫃裡有東西在往外輻射能量,信號很弱,但我的儀器能捕捉到。”

何成局站在帳篷外麵,背靠著帆布,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胸口那把鑰匙的輪廓。保險櫃裡的東西——α型晶體。程姐說過,α型晶體是穩定的,能量釋放極其緩慢,安全區帶來的軍用探測儀不應該探測得到。但錢伯安探測到了,說明安全區的探測技術比程姐預估的要先進至少一代。而更危險的問題是——錢伯安把這些話跟周淮說了嗎?周淮能用念力讀取意識,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何成局私下截留了零點五克α型晶體?

何成局深吸一口氣,把鑰匙塞回衣領裡,若無其事地掀開帳篷簾子走了進去。唐婉晴和錢伯安同時看向他。他走到器械台前拿起陳雨桐剛整理好的抗生素台賬,用儘量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倉庫的α型晶體樣本輻射值超標了嗎?我每天都把鉛皮密封罐鎖在保險櫃裡,應該不會有問題。”

錢伯安看了他一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很銳利,但語氣依然是學術式的平淡:“不用擔心,輻射值很低,對人體無害。隻是我的儀器靈敏度比較高,能捕捉到非常微弱的能量信號。α型晶體的能量泄漏率在鉛皮包裹下大概隻有萬分之三,理論上任何便攜式探測儀都不可能探測到——除非晶體被從密封容器中取出過,鉛皮的完整性受到了破壞。”

何成局接過台賬本,在簽收欄裡簽了名字,然後把台賬本還給陳雨桐。他做這件事的同時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筆賬——今天上午他分裝那零點五克α型晶體的時候,密封罐的鉛皮蓋子打開過。從打開到重新封好,中間大概有三十秒。就那三十秒,足夠讓能量信號泄露到被安全區的儀器捕捉到的程度。

三十秒的疏忽,差點讓他的底牌暴露。

“錢博士的儀器探測到的,可能是我從城東帶回來的晶體樣本。”唐婉晴放下手中的注射器,幫何成局打了一個掩護。她的理由無懈可擊——她的急救箱裡確實裝著程姐交給她的一批晶體樣本,從城東一路帶回校園基地,信號暴露是不可避免的。

錢伯安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何成局注意到,周淮的輪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備用帳篷移到了醫療隊帳篷的門口。那個念力係偵察員正用一種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目光注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數據流在跳動——何成局不知道那是在分析能量信號,還是在讀取他的思想。他把台賬本合上,轉身走出帳篷。周淮的輪椅安靜地讓開了一條路,兩個人在帳篷門口側身而過的瞬間,何成局的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道尖銳的耳鳴。耳鳴隻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何成局走出帳篷,站在操場的暮色裡,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他知道周淮剛纔做了什麼——那個念力者用某種方式觸碰了他的大腦,不是讀取,更像是試探,像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牆壁,聽牆壁另一側有冇有空洞的回聲。

何成局不知道周淮聽到了什麼。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必須更加小心。

這一天的亂子還冇完。傍晚,搜尋隊在方晴的帶領下從城東方向回來了。他們帶回了八具喪屍頭顱樣本——六具普通喪屍,兩具被疑似變異喪屍攻擊過的殘骸,殘骸上的齒痕顯示攻擊者擁有遠超普通喪屍的咬合力。方晴把樣本送到程姐的實驗室之後,來倉庫找何成局簽出庫單。簽完字,她靠在倉庫門口,忽然說了一句跟物資完全無關的話。

“有個女人來基地了,說是找你的。被哨兵攔在大門外,現在在操場上等著。”

何成局放下筆,腦子裡閃過幾張臉——末日前送快遞時認識的老同事?還是末日後跟他做過交易的倖存者?他認識的女人不少,但會專程找上門來的不多。他把倉庫鑰匙掛回脖子上,走出倉庫。

操場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沾滿灰土的衝鋒衣,背上揹著一箇舊登山包,頭髮用一根斷了的皮筋隨便紮著,幾縷碎髮貼在她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上。她看起來二十多歲,五官不算特彆出眾,但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她在基地門口被哨兵搜過身,手上冇有武器,腳邊放著一把已經捲了刃的菜刀。

何成局不認識她。

“何成局?”女人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走了很遠的路。

“你是?”

“柳如煙。末日前是南京大學的英語老師。”女人從登山包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已經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邊緣磨出了毛邊,“我從安全區外圍的臨時安置點過來的,走了兩天。何成局——你是南京市郵政係統優秀員工,二零二一年度崗位技能大賽倉儲管理項目第三名。我在安全區的倖存者數據庫裡查到你的資料。”

何成局接過信封拆開,裡麵是兩份列印在粗糙草紙上的檔案。第一份是安全區倖存者數據庫的查詢結果頁,上麵赫然印著他的名字、身份證號、末日前的工作單位和獲獎記錄。第二份是柳如煙的異能測試報告,報告顯示她冇有任何異能覺醒跡象,但在備註欄裡有一行手寫的紅字——“被試者顯示出異常的資訊處理能力,建議進一步進行認知能力專項測試。”

“安全區在建立倖存者數據庫,所有在冊倖存者的資訊都被錄入了。”柳如煙說,眼神裡有一種不顧一切的坦率,“我來找你,是因為你在數據庫裡的記錄顯示你管過倉庫,而且在末日之後掌管了校園基地的物資分配係統。我需要一個能保護我的人,而你有這個能力。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整理安全區數據庫裡所有對你有利的情報——誰在查你,誰在盯你,誰是你潛在的盟友和敵人。我有外語和資訊處理專長,趙默的通訊設備,我能幫你監聽到更多的資訊。”

何成局看著她,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柳如煙提供的資訊本身就已經證明瞭她的價值——她在安全區數據庫裡查到了他,徒步兩天穿過喪屍出冇的廢墟,憑一張地圖和一把菜刀找到了校園基地。這種資訊檢索能力和執行力,在末日世界裡比異能更稀缺。

但何成局也知道另一件事——安全區在建立倖存者數據庫,每個倖存者的資料都被錄入了。這說明安全區正在係統性地收集所有倖存者的資訊,包括他們末日前的工作經曆、技能專長、社會關係,甚至是性格特點和行為模式。數據庫本身就是一個武器,而柳如煙是少數懂得如何使用這個武器的人。

“你需要什麼?”何成局問。

柳如煙愣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他的意思——不是“我不需要你”,而是“你需要什麼”。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冇有嬌羞,也冇有怯意,隻有一種通透之後的瞭然。

“倉管同誌,你覺得我值多少?”她的語氣是開玩笑的,但眼神是認真的。

何成局從口袋裡掏出倉庫鑰匙,捏在手裡轉了轉。“值一把鑰匙。倉庫接待員的崗位,兼管情報資訊整理。趙默那邊需要一個會整理通訊記錄的人,你的英語和日語專長可以用來破譯安全區之間交換的加密情報。工資——每天兩份標準口糧,住倉庫值班室旁邊的備勤間。上班時間自己安排,但每週需要提交一份情報分析報告。”

柳如煙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菜刀,把它插回登山包的側兜裡。她背起登山包的時候,何成局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被繩子勒出的淤青,顏色已經變深了,大概是三四天前留下的——不是在安全區留下的,就是在路上被什麼人綁過。她冇說,他也不問。末日世界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淤青,有些可以交易,有些不能。

“備勤間現在有人住嗎?”柳如煙問。

“冇有。之前是搜尋隊的臨時裝備間,現在搬空了,還剩一張行軍床。”

“成交。”柳如煙伸出手。

何成局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上有幾處結了痂的小傷口,但握力出乎意料地大——那是一個獨自在廢墟裡活下來的女人應該有的握力。

當天晚上,何成局從倉庫裡搬了一套新的鋪蓋送到備勤間。柳如煙已經把行軍床支起來了,鋪上了一層從登山包裡取出的薄睡袋。她在牆上貼了一張手繪的南京城區地圖,地圖上用紅色和藍色的記號筆標註了各種符號——紅色是喪屍密集區,藍色是安全區巡邏路線,綠色是可能的物資點。這張地圖的資訊密度比搜尋隊目前使用的任何一份地圖都要高。

“安全區對你們基地的關注程度比你們想象的要高。”柳如煙坐在行軍床上,翻開從登山包裡拿出來的筆記本,裡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安全區內部的情報記錄,“你們的倉庫管理員——也就是你——在安全區後勤處的內部評級是b 。評級標準是管理能力、資源調配效率和不可替代性。整個南京安全區外圍的倖存者基地裡,隻有兩個倉庫管理員拿到了b 以上的評級。另一個在江北的化工廠基地,是個末日前做過大型國企倉庫主管的老頭。你作為快遞員出身能拿到b ,是因為你管理的不隻是倉庫——你還管著跟倉庫綁定的分配權和人。安全區最感興趣的不是你的物資,而是你的分配權運作模式。”

何成局靠在備勤間的門框上,聽著柳如煙把他在安全區檔案裡的評級一條一條地念出來,心裡的感覺像是在照一麵他從未見過的鏡子。安全區從什麼時候開始觀察他的?是在陳中校第一次巡視之後?還是更早,早到他在管委會第一次跟李正公開對抗的時候?

“b 評級對你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柳如煙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在應急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評級越高,安全區越重視你,越可能給你更多的資源和合作機會。但評級越高,也意味著安全區對你的控製慾越強,他們不會允許一個b 級的非異能者在他們的體係之外獨立運作太久。遲早會有人來拉你入夥——或者把你排除出局。”

何成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把備用鑰匙,放在柳如煙的行軍床上。

“情報很有用。崗位津貼提前發放。”

柳如煙拿起鑰匙,在掌心裡掂了掂。她的嘴角浮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那不是感激,而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人。

“你果然是乾快遞出身的。”她說,“送貨快,包裝簡潔,冇有多餘的廢話。”

何成局轉身走出備勤間,把門虛掩上。他走回倉庫值班室,在物資登記簿的最後一頁上加了一行字——“柳如煙,新入職倉庫接待員兼情報分析員,物資配給標準按熟練工種執行。”

寫完這行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陸銘的金屬刀刃、周淮的念力掃描、錢伯安的輻射探測儀、柳如煙的情報數據庫——所有這些人都在各自的維度上比他強,但他手裡攥著一串倉庫鑰匙和零點五克冇有上賬的α型晶體。在末日世界裡,鑰匙就是權力,資訊差就是武器。他不是異能者,但他是倉庫管理員。隻要這兩樣東西還在他手裡,他就能在安全區、城東、校園基地的三方博弈中保留住自己的位置。

操場上,防禦組的夜班哨兵正在換崗。孫宇拄著柺杖爬上城牆,替下了值了前半夜的年輕隊員。他的柺杖敲在城牆的水泥地麵上,每一下都帶著固定的節奏。某棟遠方的建築又倒塌了,聲音滾過地麵,從很遠的地方傳到倉庫地基的深處。

何成局睜開眼睛,伸手摸了口袋那把倉庫鑰匙。鑰匙被體溫焐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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