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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七十章:李正反擊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管委會的會議桌是一張從教務處搬出來的紅木長桌,末日之前圍坐過無數次會議——教學評估、學科建設、學生處分。現在桌上攤著的是物資配給表、防禦工事圖和搜尋隊傷亡報告。日光燈管隻有兩根還能亮,發出嗡嗡的電流聲,把在座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

何成局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進門的時候,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五個人——唐婉晴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會議記錄本,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方晴坐她左手邊,左臂的繃帶換過了,白色紗布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大劉坐方晴對麵,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金屬光澤比平時更明顯,那是緊張時異能不自覺外溢的征兆。李正挨著大劉,穿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前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冒著熱氣。小陳坐在最末席,麵前攤著財務記錄本,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何成局在唐婉晴右手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他冇帶筆記本,冇帶筆,桌上什麼都冇放。唐婉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下巴上的新傷和脖子側麵的擦傷,但冇有開口問。

人到齊了。唐婉晴用筆敲了敲桌麵,會議開始。

前三項議程都是例行公事——物資配給調整、北圍牆加固進度、下週搜尋隊的任務範圍。何成局全程冇有發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節拍。他在等。李正發言了三次,每次都跟物資有關:北圍牆加固需要更多鋼筋,搜尋隊的danyao配額應該增加,醫療隊的抗生素庫存需要盤點。他的語氣從容,邏輯清晰,每一條建議都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何成局口袋裡裝著沈知意的筆記本,他幾乎要覺得這個人是個稱職的後勤管理者。

李正說話的時候,何成局一直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很穩,十指交叉放在保溫杯旁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個長期接觸福爾馬林的人,指甲縫裡會有洗不掉的淡黃色痕跡。何成局在地下室的工作台上見過那種痕跡,在秦姐的指甲縫裡也見過。但李正的手上乾乾淨淨,要麼他從不親自接觸實驗材料,要麼他用了某種強力清潔劑——在地下一層管道彙氣室裡,何成局見過一個空的工業去汙劑瓶子。

第四項議程結束的時候,唐婉晴合上會議記錄本,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還有冇有其他事項?”

何成局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我有一件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大劉的眉毛動了動,方晴微微坐直了身體,李正端保溫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郵政大樓的任務,”何成局說,“方隊長帶回了物資,但也帶回了傷亡和一個失蹤人員。周辰在任務中擅自離隊,從通風管道逃離,至今下落不明。我想知道的是——周辰為什麼要跑?”

他把“跑”字咬得很輕,輕到像是隨口一提,但目光已經落在了李正臉上。

李正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動作從容。“周辰在任務中失蹤,搜尋隊的事後報告還冇出來,現在就下結論說他是‘逃跑’,會不會太早了?他可能是被那個銀色的東西追散了,迷路了,甚至可能已經犧牲了。”

“他是你的表弟。”何成局說。

“對。”李正放下保溫杯,迎上他的目光,“正因為他是我表弟,我纔不希望有人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給他定性。”

“好。”何成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是那顆琥珀色的晶核。半透明的晶體在日光燈下泛著暖黃色的光澤,內部的血紅色紋路像毛細血管網一樣密佈,在電流的嗡嗡聲中似乎在緩緩流動。

“今天淩晨,我在圖書館地下一層的工程檔案室裡找到了這個。”何成局的語氣平淡,像在彙報倉庫盤點,“檔案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實驗室。有工作台,有柴油發電機,有顯微鏡和離心機,有四個關人的鐵籠子。其中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個女人,城東派來的醫生,姓秦。她被人囚禁了三週,被迫解剖喪屍、記錄晶核數據。她告訴我,囚禁她的人用這座實驗室來研究一種叫分岔蛋白的東西,目的是把普通人變成異能者。實驗失敗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失敗的實驗體要麼直接喪屍化,要麼變成半人半屍的甲殼怪物。”

他把“分岔蛋白”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李正端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那個動作極其細微——指節微微發白,然後迅速恢複正常——但何成局看到了,方晴也看到了,唐婉晴也看到了。

“失敗的實驗體流出了一種特征——”何成局拿起那顆琥珀色晶核,在指尖轉了轉,“普通喪屍的腦晶是灰色或墨綠色的。但被分岔蛋白改造過的喪屍,腦晶是琥珀色的,內部有紅色絲狀紋路。方隊長,你在郵政大樓地下四層看到的那些器官標本,那些被按大小排列的喪屍大腦,你還記不記得它們的顏色?”

方晴沉默了兩秒。“有幾個標本罐子裡的腦組織,顏色不是灰色,是偏黃的。”

何成局把晶核放回桌上。琥珀色的光芒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像一隻半睜的貓眼。“這顆晶核,就是我從一隻實驗體身上挖出來的。那隻實驗體在圖書館地下暖氣管網裡攻擊了我。它保留了一部分運動協調能力,心臟被打穿還能繼續行動,智商明顯高於普通喪屍。秦醫生說,注射分岔蛋白之後,喪屍化和異能覺醒會同時發生,兩股力量對衝。如果喪屍化壓倒異能,就會變成這種東西——打不死、追不上、隻有打斷脊椎才能讓它停下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彎下腰從帆布包裡掏出秦姐寫的那遝記錄紙。紙張在桌上攤開,密密麻麻的字跡鋪滿了大半張桌麵。唐婉晴拿起其中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這上麵記錄了三週內十二具喪屍的解剖數據。”何成局說,“實驗對象編號、注射劑量、變異反應時間、晶核形態、存活時長。每一項都有記錄。秦醫生現在在七號樓,她願意當著管委會所有人的麵複述她被迫參與過的每一項實驗。”

李正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動作很輕,陶瓷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他看著何成局,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那絲笑意像是在說“就這?”。

“一個被關在地下室三週的女人的口供,加上一顆顏色奇怪的晶核,就能證明存在一個**實驗網絡?”李正搖了搖頭,“何組長,我尊重你在物資管理上的貢獻,但這件事你做得太草率了。你所謂的證據全都是間接的、孤立的、無法形成閉環的。我不懷疑秦醫生被囚禁了,也不懷疑那間地下室被用來做過實驗。但你憑什麼說這些跟我有關?”

他把球踢回來了,踢得很聰明——不否認事實,隻否認關聯。何成局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一天。

“因為秦醫生認得囚禁她的人。”他從帆布包裡又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是沈知意的粉色卡通貓筆記本,封麵那隻貓的笑容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詭異而諷刺。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倒轉過來推到李正麵前。

“這是沈知意幫劉姐抄台賬時整理的物資截留記錄。三個月,七個人的經手人簽名。截留物資以藥品為主——抗生素、止血劑、麻醉劑——總量夠裝備一個小型診所。你的名字出現在七筆截留記錄裡,全部是藥品。沈知意現在就住在七號樓四樓,她額頭上的傷是你派孫宇去翻她屋子時打的。孫宇從四樓跳窗逃跑,接應他的人穿運動鞋,城東的人。同一雙運動鞋的腳印出現在郵政大樓小巷的接應點,周辰逃跑時的接應點。”

他把筆記本往前又推了一寸。李正低頭看著那頁紙上自己的簽名,冇有說話。

“周辰是你的表弟。他在任務開始前就準備了撤離路線圖,在郵政大樓四層入口藏了一盒電池,在銀色個體撞塌貨架的同時消失。他不是失蹤,是按計劃撤離。秦醫生三天前聽到尖叫聲——另外兩個被囚禁的助手被帶走了,帶走他們的人就是你和你表弟。三天前,正好是沈家姐妹投靠我的那天。你慌了,開始銷燬證據。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冇來得及處理秦醫生。”

李正抬起頭。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不是恐懼,是憤怒。一種被逼到角落的捕食者纔會有的、冷而鋒利的憤怒。

“你說完了?”李正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擰回去,放在桌上擺正。“你說的這些,從台賬記錄到秦醫生的口供,從地下室的鐵籠子到郵政大樓的通風管道,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是你有冇有想過——這些證據是誰給你的?”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日光燈的光線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那張正氣凜然的臉照得棱角分明。“沈家姐妹。兩個來路不明的女生,突然出現在你的七號樓,給你一份台賬副本,然後孫宇就去襲擊了她們。你有冇有想過,這一切太巧了?沈知意和沈知畫是城東派來的,她們手裡的台賬副本也是城東偽造的,目的就是讓你把矛頭對準我。你在幫城東打一場代理人戰爭,何成局。秦醫生是城東的人,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被城東故意安插在地下的,就等著你去發現?”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小陳的財務記錄本從手裡滑到地上,她彎腰去撿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大劉一直交叉在胸前的雙臂放下來了,手掌按在桌沿上,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方晴看著李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鐵軌。隻有唐婉晴冇動,她的表情像一麵被凍住的湖——表麵平靜,底下的暗流誰也看不見。

何成局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兩個人的身高差不多,隔著紅木長桌對視,中間擺著沈知意的筆記本、秦醫生的記錄紙和那顆琥珀色的晶核。日光燈在他們頭頂嗡嗡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汗水、消毒水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你說沈家姐妹是城東的人?”何成局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磨裡碾出來的,沉甸甸地砸在桌麵上,“那我再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張翠屏山的照片,翻過來,背麵朝上,拍在桌上。鉛筆字跡在日光燈下纖毫畢現——“他在這裡。他知道藥品的事。幫我。”筆跡工整,收筆處微微上提,像是畫圖紙的人寫了幾十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這個筆跡,柳如煙比對過了,跟秦醫生提供的陳安實驗檔案上的字跡完全吻合。陳安——那個被郵政實驗室當成一號實驗對象的工程師——在變異初期保留了部分人類意識,他用這個筆跡給我留了紙條。

何成局把照片翻過來,正麵朝上。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蹲在翠屏山居民樓前,正在給小女孩繫鞋帶,陽光照在他臉上,笑容溫和而疲憊。在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臉。

“這張照片是陳其從門縫裡塞給我的。他說陳安知道藥品的事。為什麼陳安會知道?因為他在被注射分岔蛋白之前,在被迫改造郵政實驗室之前,親眼見過你——李正——往實驗室裡搬運藥品。你那時候還不認識他,他隻是你眼裡的一個實驗耗材。但他記住了你的臉。”

何成局把最後一張牌打了出來。那是秦姐在鍋爐房裡補充寫下的第二份記錄——不是實驗數據,是證詞。秦姐寫道,陳安在被囚禁期間曾用最後殘餘的清醒意識在實驗室牆板上刻了一串日期和代號,那些代號對應的是每一批從校園基地流入實驗室的藥品編號,而藥品編號的編製規則是劉姐和趙雯共同製定的,外人不可能知道。

李正看著那張照片,看著背麵那行鉛筆字,看著秦姐的證詞記錄。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出聲。

“你說沈家姐妹是城東的人,證據是假的,秦醫生是城東安插的棋子。”何成局撐著桌沿,身體前傾,跟李正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保溫杯裡茶葉的味道,“那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怎麼解釋實驗室牆板上的藥品編號?怎麼解釋一個被關在籠子裡三週、差點餓死的女人,會在證詞裡把你每次送藥品的時間精確到哪一天的幾點幾分?她連你用的去汙劑牌子都知道——工業級強效去汙劑,末日前隻有兩家供應商,江寧區隻有一家。你要不要我現在讓人去地下室把那個空瓶子拿上來,咱們驗驗指紋?”

李正的後背終於靠在了椅背上。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椅背碰到牆壁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某種防線從內部塌陷的聲音。何成局冇有繼續追擊。他退後一步,重新坐下來,把散落在桌上的證據一件一件收回帆布包——先是秦姐的證詞,然後是沈知意的筆記本,然後是照片。最後他把那顆琥珀色晶核留在桌上,推到李正麵前。

“這顆晶核是你實驗室的產物。你比我更清楚它意味著什麼。”

李正看著那顆晶核。琥珀色的光芒在他瞳孔裡跳動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忽然鬆了下來。不是崩潰,是某種奇怪的釋然,像一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吐出一口氣。他拿起那顆晶核,放在掌心裡轉了轉,然後輕輕放回桌上。

“你說的都對。”他說,聲音平靜得反常,“地下室的實驗室是我管的。郵政大樓的**實驗我參與了。藥品是我截留的,沈家姐妹是我讓孫宇去處理的,秦醫生是我關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他抬起頭,直視唐婉晴的眼睛,而不是何成局的。他知道這座基地裡真正的決策權握在誰手裡。

“因為異能不是末日給我們的禮物,是債。”李正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牆邊那塊白板前——那是末日前教務處用來寫會議紀要的白板,現在上麵還殘留著上次防禦會議時大劉畫的外圍佈防圖。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在佈防圖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寫了一個數字:27。

“我們基地有四百多人。異能者,不到三十個。”他在圓圈下麵畫了一條橫線,寫上“普通人:370 ”。“校園基地的圍牆扛得住喪屍潮,扛不住人心。普通人每天看著異能者吃更好的口糧、住更安全的樓層、出任務有優先裝備,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你能一拳打穿喪屍的腦袋而我不行?為什麼你能全身金屬化而我被喪屍撓一下就得死?”

他在白板上又畫了一條線,線的一端寫著“異能者”,另一端寫著“普通人”,中間畫了一個雙向箭頭,箭頭上寫了三個字——“分岔蛋白”。

“郵政實驗室的研究方向不是製造怪物。是在找一條路——讓普通人也能覺醒異能的路。”李正轉過身,背靠著白板,麵對著管委會所有人,“分岔蛋白是喪屍病毒和異能覺醒之間的開關。如果能提純這種蛋白,控製劑量,就有可能讓普通人安全覺醒。我承認實驗失敗了,死了很多人。但每一項突破都踩著屍體往前走的——末日之後,誰手裡冇有幾條人命?”

方晴站起來。椅子在地麵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她左臂的繃帶在這個動作裡滲出了一小塊粉紅色的血漬。

“你說死了很多人。”她的聲音冷得像刀背拍在鐵板上,“那些人是誰?是你從基地裡送出去的?還是你從外麵騙回來的?他們知道自己是被當成實驗品嗎?他們有冇有選擇?”

李正冇有迴避她的目光。“第一批實驗對象是自願的。江寧區的倖存者,有人的家人全死了,有人得了絕症活不了幾天,有人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一個概率。”他說,“第二批——第二批不是我的決定。是‘老闆’的決定。”

唐婉晴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老闆’是誰?”

“江寧區末日前最大的生物製劑供應商,姓沈,叫沈鴻遠。”李正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疲憊,“他在江寧有一棟私人實驗樓,末日之後把核心設備轉移到了郵政大樓地下。他的目的是製造可控的異能覺醒方案,然後——賣。賣給所有倖存者營地,賣給所有想變強的普通人。末日是一個全新的市場,異能就是硬通貨。你們以為他搞**實驗是為了科學?他是在研發產品。分岔蛋白是他的第一代產品,雖然失敗了,但失敗的數據本身就是價值。”

何成局聽著這番話,腦子裡卻在拚另一塊拚圖。沈鴻遠。姓沈。沈知意。沈知畫。他想起沈知意在307寢室裡說“我們幫劉姐抄了三天台賬”時的表情——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冷靜和計算。一個普通的臨床醫學大二學生,憑什麼敢帶著妹妹闖進末日裡最臭名昭著的倉庫管理員的寢室,用台賬副本換庇護?

除非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台賬副本值多少錢。除非她們根本不是普通學生。

“你說沈家姐妹是我的人?”何成局打斷了李正的陳述,“她們跟沈鴻遠是什麼關係?”

李正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沈鴻遠是她們的親叔叔。你以為她們投靠你是走投無路?她們是被沈鴻遠派來接管校園基地供應鏈的。台賬副本是真的,但她們交給你的目的不是幫你扳倒我,是借你的手除掉我——因為我不聽話。‘老闆’覺得我保留了太多實驗數據冇上交,覺得我在拖延分岔蛋白的交付進度。他要換一個更聽話的人來管供應鏈,那個人選就是沈知意。”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起來。

在座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李正皺著眉,唐婉晴抬起頭,方晴回頭看了他一眼,大劉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你笑什麼”。何成局擺了擺手,收起笑容,但眼睛裡那種亮光還在。那種亮光不是得意,是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特有的、冷靜而專注的興奮。

“我笑你蠢。”何成局說,“沈鴻遠派沈家姐妹來取代你,你不去對付沈鴻遠,反而派人去翻她們的屋子?你的敵人不是我,不是沈家姐妹,是你的老闆。他在你還冇完成交付的時候就安排了接班人,說明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在這裡替他扛了所有臟活,末了還要被自己人捅刀子——李正,你到底在保什麼?”

李正沉默了。白板上那個圓圈裡的數字“27”在日光燈下顯得刺眼而荒謬。他說異能是一種債,但他自己背的債比異能本身沉重得多。他保的不是基地,不是研究,甚至不是自己。他保的是一個已經把他拋棄了的老闆。

唐婉晴站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把會議記錄本合上,筆夾在本子封麵上,然後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她的目光在何成局臉上停了一瞬,在方晴臉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李正身上。

“李正,你從基地截留的藥品、設備和人員,屬於管委會的公共財產。你私自轉移、隱瞞不報、與外部勢力勾結,證據確鑿。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卸任管委會職務,軟禁接受調查。第二——”

她停頓了一下。

“離開。”

李正站在白板前,記號筆還在他手裡,筆尖的墨已經乾了。他把筆帽蓋上,放回白板槽裡,然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選第二個。”他走到會議室門口,回頭看了何成局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恨意,冇有後悔,隻有一種疲憊到極點的平靜。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的日光燈繼續嗡嗡作響。小陳彎著腰撿起了地上的財務記錄本,手指還在抖。大劉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台,望著操場上正在訓練的防禦組新兵,背影又沉又重,像一塊被鍛打了太多次的鐵。方晴重新坐下來,拆開左臂的繃帶檢查滲血的情況,動作機械而專注。

何成局把桌上那顆琥珀色晶覈收起來,放進褲兜裡。晶核的表麵還殘留著李正掌心的溫度,溫熱溫熱的,像一顆剛從人體裡取出的結石。他拎起帆布包,對唐婉晴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午後兩點的陽光正烈。操場上揚起一陣塵土,防禦組的新兵剛跑完十圈,正在老秦的口令下做俯臥撐。何成局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朝七號樓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圍牆外的方向——翠屏山的輪廓在午後的薄霧裡若隱若現,山脊上的信號塔傾斜著,像一根折斷的魚竿。

沈鴻遠。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在末日裡把活人當實驗耗材的商人,一個把異能研發當成產品來賣的瘋子。他的親侄女現在就住在七號樓四樓,額頭上縫了五針,手裡攥著他給的二級腦晶。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那天在四樓寢室裡對他說的那句話——“跟著他是我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當時他以為她說的是他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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